第4章

冰棺下有個不起眼的暗格,裡面隻有一個打不開的盒子。


 


盒子的鑰匙孔非常特別,是定制的。


直到今天我才想到,或許有一把鑰匙可以試試。


 


我把監控室的鑰匙插了進去——


 


咔嚓一聲。


 


盒子開了。


 


我即將要面對一個怎麼樣的真相?


 


一本泛黃的小說掉了出來。


 


《愛上霸道吸血鬼伯爵大人》?!


 


一張粉色的小紙片從書間飄落,上面有幾個幼稚的字:


 


【想要一隻吸血鬼哥哥。】


 


隻是背面有一個小小的批注:


 


【收到,沈鈺。】


 


我想起來了。


 


當年我沉迷古早言情小說,特別是這本以吸血鬼為題材的。


 


那年生日,我哭鬧著想要一隻吸血鬼哥哥。


 


沈鈺竟真的滿足了我荒唐的願望。


 


那天以後,哥哥過了十年的偽裝生活。


 


至少在我面前,他依然喝著「血包」,睡在「冰棺」,躲避「日照」,皮膚蒼白如紙,晝伏夜出。


 


一句童言童語,他竟守護至今。


 


我才是那個讓他「裝神弄鬼」的罪魁禍首。


 


……


 


我蹲在地下室門口,等哥哥回來。


 


直到次日清晨,沈鈺才一身酒氣地回來。


 


我蹲麻了,揉著膝蓋起身——


 


沈鈺猛地抱住我,力氣大到幾乎把我嵌入他的懷中。


 


「我在做夢嗎……」他的聲音呢喃,含著濃濃的醉意。


 


而我卻在他的衣領聞到陌生的香水味,

以及半個口紅印。


 


所有求和的話瞬間瓦解。


 


我用力掙出他的懷抱,舉著那本小說,「哥,你以後不必偽裝了。」


 


說完,我木著臉把書撕了。


 


「佳佳……」沈鈺想去接那些碎片,發現隻是徒勞。


 


他臉色蒼白地往前一步,想將我再次擁入懷中——


 


我後退一步。


 


「我現在討厭吸血鬼。」


 


「討厭S了。」


 


20


 


那天說完那些話,哥哥就離開了,再也沒回過別墅。


 


還通過管家的口,暗示我自己搬走。


 


管家擔心極了,問我一個人在外怎麼照顧好自己。


 


我想說,我完全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隻是在沈鈺面前,

我總是習慣性示弱、撒嬌。


 


好像這樣,哥哥就能無休止地寵溺我。


 


現在,該結束了。


 


這些年他給我買的,我一件沒拿,隻是帶走了日常穿的幾件衣服,還有我的貓,球球。


 


哥哥應該是住到新女朋友家了,如今連跟我處在同一屋檐下,都令他感到不適了。


 


從前,他從不讓顧深接近我,現在,倒是顧深為我搬家的事忙前忙後,怪不好意思的。


 


撕下偽裝的沈鈺一改往日低調的作風,他在 CBD 最貴的寫字樓開設分公司,並逐漸把業務重點遷移回國。


 


不用避諱白天還是黑夜的他,快速打入上流圈。


 


他本身生得極好,說話令人如沐春風,偏偏手腕鐵血,大膽決策,年輕有為,很快被財經報紙雜志爭相報道。


 


我時不時在新聞中看到沈鈺,

看他和不同的女人出入高檔酒店,看他身邊換了一波又一波的俊男美女。


 


他認識了新的朋友,打開了光鮮靚麗的圈子。


 


理性告訴我,離開吧,你和他已經不是一個世界了。


 


可夜深人靜時,我還是很想沈鈺,想到胸口發疼,想到眼淚打湿了枕頭。


 


某天夜裡,我突然想見他,可我的鑰匙已經還給管家了。


 


球球被我吵醒,在我懷裡亂動。


 


我邊安撫著貓,突然想起當時在客廳安裝了一個用於照看寵物的攝像頭。


 


手心頓時出了一層薄汗。


 


我點開了 APP 的遠程監控。


 


屏幕上一片漆黑。


 


也是,都這個點了,哪怕沈鈺在家,也該休息了。


 


正準備關掉,手機傳出一陣低啞的悶哼。


 


是哥哥的聲音。


 


我屏住呼吸,指尖不住地顫抖。


 


那是沉淪在欲望中的聲音,透著難耐與壓抑。


 


他和別人,在我們曾經的家……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聽到我這邊的動靜,我依然捂住了嘴,任憑眼淚從指縫間滑落。


 


我盯著手機。


 


仿佛裡面住了一個怪物。


 


……


 


大三下學期,我申請到 M 國的交換生名額,下學期開學前就走。


 


臨走前,我還是沒能逃過被班長拉壯丁的宿命,湊人頭數參加「校園十大歌手大賽」。


 


比賽前,我給沈鈺發了久違的短信:


 


【哥。方便來 T 大嗎?我今天有歌唱比賽,你要是能來……】


 


短信的內容刪刪減減,

最後一個手滑,竟沒打完就發出去。


 


算了。


 


他來與不來,那首歌我還是會唱。


 


就當是對這十年的一場自我告別。


 


決賽的舞臺。


 


聚光燈打在臉上,我看不清臺下的人。


 


但我感覺到熟悉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身上。


 


那感覺,我不會認錯。


 


是他。


 


哥哥來了。


 


「世界中萬大事陪我克服


 


/無人像你多麼上心


 


……


 


/所以別離後周遭也陸沉


 


/情人若要走一千億個可能


 


/真相不知怎去追尋


 


/一向極愚笨我不懂發問」


 


愚笨如我,也懂得要放手了。


 


比賽結束,

我拿了個不錯的獎項。


 


臺下已人去樓空。


 


一個臉生的女孩抱著大捧鬱金香上臺獻花。


 


我接過那捧沒有名片的鮮花。


 


隻有他知道我喜歡鬱金香。


 


我抱著花想追出去,至少,讓我在出國前最後見他一面。


 


顧深卻攔住我。


 


「你哥讓我……」


 


一旁的恬恬看不下去,握住我的肩,


 


「佳佳!剛剛來了幾輛很拉風的跑車,把你哥接走了。」


 


「全是俊男美女,就是那張臉,白得不正常,說不定是你哥的同類。」


 


花束從懷裡掉落。


 


我怔怔地看向顧深,恐懼蔓延開來。:


 


「我哥根本不是吸血鬼,怎麼會有同類?」


 


21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我哥出事了。


 


接走他的人,並不打算給他手機。


 


他徹底聯系不上人。


 


我求顧深幫忙。


 


哥哥說過,顧深的本職工作是私家偵探,尋人找物的能力比狗鼻子還靈。


 


顧深左右推脫,最後拗不過我和恬恬的轟炸,說出了實情。


 


「你別費功夫找他了。」


 


「他已經不是你當初認識的沈鈺了。」


 


我顫聲問,「你什麼意思……」


 


顧深拒絕溝通,「我答應過你哥,絕對不說出去。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黎恬恬翻了個白眼,「你要是不想說,就不會說這話。」


 


顧深:「……好吧。我隻是不想看著十幾年的S對頭最後落得這樣一個結局,他保護的人還在怪他。


 


我心頭一顫,追問他到底和我哥在謀劃什麼。


 


顧深:「你還記得我帶你去過的那個私人拍賣會嗎?」


 


我記得,特別是籠子裡的「怪物」,還連續做了好幾晚的噩夢。


 


恬恬踹了顧深一腳,「你竟然帶我的寶去那種地方!」


 


顧深吃痛道,「那個怪物其實是個退化者。」


 


「……退化者?」我曾經在《Nature》上看過這個詞。


 


2065 年,基因優化的技術已經進入臨床,但法律和人倫道德限制了技術的廣泛應用,這項技術隻能應用在罕見病和遺傳病的治療上。


 


可總有貪得無厭又有錢的人,他們私下成立實驗室,非法應用在人體上。


 


有成功的,自然有失敗的。


 


那些失敗的,就被稱為退化者。


 


而成功……


 


我猛地想起那些圍著我哥打轉的俊男美女,,「所以我哥是跟那些人攪和在一起了嗎……」


 


顧深問,「佳佳,你知道你媽媽是做什麼的嗎?」


 


沈奶奶說過,我媽是她最驕傲的學生。奶奶退休前,也是從事……


 


「我媽曾經是實驗室的人?!」


 


我反應過來。


 


「那些被優化過的有錢人,他們的面龐、皮膚、身體會變得愈發精致、漂亮,代謝也變得緩慢,身體機能超出常人……」


 


我跌坐在地,「就跟吸血鬼一樣……」


 


「基因工程會產生大量的失敗品,可能是造物主對人類幹涉進化的詛咒吧。

哪怕成功的,也會產生嚴重的後遺症。他們就跟被詛咒的吸血鬼一樣,需要不斷換血,隨時有退化的風險,退化到最後,會成為你那天在籠子看到那種東西。除非他們找到有自我修復能力的幹細胞。」


 


「你媽媽是偉大的科學家,她不忍心把活人當小白鼠,於是偷偷用在自己身上,還造出了有自我修復能力的幹細胞個體。她不想交出成果,一心想逃離組織。因為她懷孕了,而你的存在不能被發現。」


 


我渾身冰涼,「我就是……那個真正意義上的血包?」


 


一旦被發現,我隻有一個下場:成為有錢人的血包,被圈養起來,日復一日地被抽血,直至S亡。


 


「你奶奶臨S前,把這件事跟你哥說了。讓你哥務必保護你,隱藏你的存在。」


 


「但是一直藏著掖著不是辦法,隨著你進入社會,

越來越多人會靠近你。他做不到把你鎖在房間裡,隻能私下逐一排查你身邊的人。那些接近你的,都是那個組織派來的。」


 


所以那個「體育生」和「大姐大」,都是……


 


是我誤會他了。


 


「他怕自己有一天護不住你,所以哪怕你會難過,他也要狠下心,逼你遠離他,遠離危險。他才能放手一搏,以身入局,與他們打交道,從而掌握證據,將那幫人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可那樣的群體,怎麼可能輕易接受一個新「成員」?


 


除非,他跟他們一樣……


 


顧深說,哥哥已經不是我認識的哥哥了。


 


這意味著,為了融入組織,被信任接納,除了快速接近核心人物,我哥還接受了「基因優化」……


 


某種意義上,

他成了真正的「吸血鬼」。


 


「他差一步就拿到關鍵證據。」顧深一步步靠近,「我不能讓你壞了他的計劃。」


 


後脖子一疼。


 


我聽到恬恬的驚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月圓之夜。


 


我在地下室醒來。


 


外面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仿佛預兆著什麼。


 


恬恬握著我的手。


 


「他們在今晚行動嗎?」


 


我的嗓子幹得嘶啞。


 


「顧深是不是去幫沈鈺了?」我看到恬恬眼角還掛著淚痕,心裡有了答案。


 


「他們會沒事的,對吧?」恬恬抱著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貼在冰棺上,臉被凍得發麻。


 


「恬恬,有個事情我一直想問你。


 


我瞥到地上的一撮灰色的散毛。


 


「我哥的吸血鬼身份,之前是假的。但他說過,顧深是狼人,讓我離他遠點……」


 


恬恬從懷裡摸出一隻醜不拉幾的毛毡狼頭,


 


「你哥人設是假的,但說的話倒是真的。」她破涕一笑,「顧深出發前送我的,說是用他的毛扎的。」


 


22


 


次日清晨,顧深帶著一身血腥味回來。


 


萬幸,都是別人的血。


 


恬恬抱著他哭了好久。


 


他身後,沒有我期待的那個人。


 


那一晚的結果,我們是在新聞上看到的。


 


雖然報道隻是一筆帶過,說接到熱心群眾的舉報,剿滅了一非法基因改造的地下組織,所有涉案人員均已逮捕歸案。


 


隻有我知道,

裡面牽涉之深,涉及人數之廣。為了避免群眾恐慌,很多事情都沒披露,我們能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


 


但我知道他們成功了,對我虎視眈眈的視線終於消失了。


 


顧深說,沈鈺提前將我的檔案銷毀,現在除了自己人,無人知道我是那個血包。


 


可是,他為何不回家?


 


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顧深嘆了口氣,「這我勸不動。」


 


我隻覺得世事弄人。


 


過去,他偽裝成吸血鬼還能一直守著我。


 


如今,他真成了「吸血鬼」,倒是處處躲著我。


 


我是什麼驅魔神器嗎?


 


我搬回了別墅,但沒搬回公主房,而是住進了地下室。


 


躺在他睡了十年的冰棺裡,感受日夜折磨他的寒冷。


 


他到底是怎麼一睡就睡數十年的?


 


顧深說,自從收養我們的奶奶離世後,哥哥這些年一直在調查組織的事。怕我發現,故意找個理由躲起來,遠離人群,也遠離我。


 


直到他有十足的把握,將他們一鍋端。


 


最近日子平靜無波,距離我去 M 國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曾經自詡吃貨的我失去了往日的胃口。


 


管家和廚娘變著法子給我炮制一桌好菜,我卻提不起興趣。


 


反而喝起哥哥沒ţųⁱ喝完的「血包」。


 


O 型血是櫻桃味,A 型是石榴味,B 型是番茄味,AB 型是蔓越莓汁……


 


但真的很難喝,特別是偶爾喝到一包過期的。


 


那味道太酸爽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喝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