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輕聲說:


 


「太遲了,紀時嶼,愛不是你這樣的。」


 


櫻花樹下站誰都美。


 


我的愛給誰都熱烈。


 


紀時嶼抓著我的肩膀:


 


「那愛是什麼樣的?你教教我好不好?」


 


身後傳來腳步聲。


 


楚景墨站在巷子口。


 


手裡拿著我的外套。


 


「江老師,菜上齊了。」


 


紀時嶼愣在原地。


 


我轉頭向巷子深處走去。


 


沒有回頭。


 


走回包廂時,我已經恢復了平靜。


 


「抱歉,耽誤大家時間了。」我端起酒杯,向在座的音樂人致歉。


 


楚景墨將外套輕輕搭在我椅背上。


 


動作克制又體貼。


 


他給我倒了杯溫水,低聲道:「喝點熱水,

外面很涼。」


 


飯局後半程,楚景墨一直不著痕跡地照顧著我。


 


轉來我喜歡的菜。


 


適時地接話化解尷尬。


 


散場時,他堅持送我回酒店。


 


我暗自挑眉。


 


這種若即若離的體貼,我太熟悉了。


 


先假裝不經意地展現專業魅力。


 


再恰到好處地流露溫柔。


 


最後水到渠成地發出私人邀約。


 


當年很多人追我時,用的也是這套路。


 


楚景墨在酒店噴泉池前停步。


 


「江老師,我有個不情之請。」


 


來了。


 


接下來該是「要不要去我工作室聽張黑膠」。


 


或者「明晚有場私人演奏會」之類的老套邀約。


 


「我兒子下周回國,能賞臉吃個飯嗎?


 


我感受到了一萬點衝擊Ṫŭ̀₉:


 


「您兒子?」


 


14


 


「我兒子楚嘉樹,今年 20 歲,剛從伯克利音樂學院畢業,他非常喜歡你的音樂,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認識一下?」


 


楚景墨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全家福。


 


穿衛衣的男孩抱著電吉他。


 


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


 


卻多了幾分張揚的少年氣。


 


我心裡默默感慨。


 


還得是男大,真帥啊!


 


我盯著照片裡那個足以當模特的年輕人。


 


忍不住問了一句:


 


「楚老師,您今年貴庚?」


 


「四十二,碩士還沒畢業我就要了孩子。」


 


楚景墨又打開相冊:


 


「這是他在紐約演出的視頻截圖,

身高 188,會六種樂器,沒談過戀愛。」


 


「他雖然比你小五歲,但心智很成熟,最重要的是他懂得欣賞真正的才華。」


 


「好啊,有機會見見。」


 


楚景墨笑了:


 


「他一定會很高興。那孩子從你第一張專輯就開始收藏了。」


 


15


 


婚禮取消的消息被紀家無聲無息地壓了下去。


 


我繼續投入歌曲後續的錄制和發行。


 


忙得天昏地暗。


 


直到新歌發行前一天。


 


凌晨兩點,許如曼給我打電話:


 


「枕月,出事了。」


 


「三大音樂平臺同時撤了你的新歌推薦位,理由是『內容審核未通過』。」


 


我剛從睡夢中被叫醒。


 


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營銷號一起發通告爆出你抄襲的謠言,

連五年前的地下演出視頻都被翻出來斷章取義。」


 


微博熱搜已經上了前三位。


 


#江枕月新歌涉不良引導#


 


#江枕月抄襲#


 


評論區明顯有水軍帶節奏。


 


【笑S,一個酒吧賣唱的網紅也配開演唱會?580 的天價票是賣給冤種的嗎?】


 


【早就聽說她小牌大耍,有種討厭的人終於被大家發現的感覺。】


 


【聽說是靠金主上位,現在被拋棄了吧。】


 


粉絲群會長爆出一段剪輯過的錄音。


 


我五年前在酒吧隨口說的「娛樂圈都是垃圾」。


 


被斷章取義拼接成「粉絲都是蠢貨」。


 


大 V 娛樂圈紀檢委預告明天要爆我更勁爆的黑料。


 


我看著手機不斷彈出的推送。


 


有些頭疼。


 


幾家代言已經宣布了解約。


 


「枕月,紀家那邊派人傳話了。」


 


我閉上了眼。


 


已經猜到他們要說什麼。


 


「說隻要你願意回到紀時嶼身邊,明天醒來這些謠言都會消失,否則……」


 


許如曼有些猶豫。


 


「否則明天就會讓你身敗名裂……」


 


「還說取消婚禮的事讓老爺子震怒,紀時嶼已經盡力把影響降到最低了。」


 


從決定離開紀時嶼那一刻起,我就做好退圈的準備了。


 


我也不是隻有這一條賺錢的路子。


 


隻是對公司的影響。


 


我要想辦法降到最低。


 


「公司說讓你先回北京,可以先妥協,等這波危機過去再做你自己的事情。


 


我從來不是拿感情和自由換取不屬於自己的金錢和地位的人。


 


「曼曼姐,那你怎麼看?」


 


許如曼沒有猶豫:


 


「我是一直站在你這邊的。」


 


「我帶公關團隊去杭州找你。」


 


掛了電話後,我拿出了一直隨身攜帶著的 U 盤。


 


16


 


紀家沒有等到我的妥協。


 


第二天,全網爆出了我「校園霸凌」的黑料。


 


一個自稱是我高中同學的女生發視頻。


 


聲淚俱下。


 


「她仗著自己漂亮,拉幫結派欺負我,我差點抑鬱退學……」


 


證據是兩張我推倒一個女生的照片。


 


我的微博裡鋪天蓋地的謾罵。


 


甚至有平臺取消了我音樂人的認證。


 


有網友扒出我入股的培訓機構。


 


一大早工作室Ṱùₜ門口就堵了一堆人。


 


有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


 


有義憤填膺的家長。


 


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退錢!這種劣跡藝人開的機構能教什麼好孩子?」


 


「我女兒不能跟霸凌別人的老師學音樂!」


 


我在數不清的陌生號碼中接到了周阿姨的電話。


 


「枕月,你別過來,這些家長我來應付,你安心處理你的事。」


 


這已經不單單是我的事了。


 


我沒想到紀家會做到這麼絕。


 


斷了娛樂圈一條路也就罷了。


 


我的名譽,我辛苦經營的一切。


 


他們都要摧毀。


 


門鈴響起。


 


我透過貓眼,

楚嘉樹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我迅速拉開門放他進來。


 


「我帶了家裡的排骨湯,快趁熱喝。」


 


「太刺激了,我躲過了樓下所有的記者。」


 


「我爸和助理在下一班高鐵上,他們馬上就到。」


 


我鼻子有些酸。


 


「讓你們擔心了。」


 


「江老師,小事啦,紀家那點手段,我們還不放在眼裡。」


 


「你記不記得,你第一張專輯裡有句歌詞——謊言像雪,終會融化。」


 


楚嘉樹的臉近在咫尺。


 


「所以,別怕。」


 


去發布會的車上,楚嘉樹坐在我旁邊。


 


「江枕月。」


 


「嗯?」


 


他看著我,眼神堅定。


 


「待會兒發布會,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別管後果,有我們頂著。」


 


「放輕松啦,現在先想想開完發布會吃什麼吧。」


 


17


 


發布會現場。


 


許如曼站在臺側,眼神示意我準備好了。


 


臺下坐滿了記者,鏡頭對準我,閃光燈不斷閃爍。


 


我深吸一口氣。


 


沒有開場白,沒有客套話。


 


大屏幕直接亮起。


 


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中。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


 


站在教室角落,低著頭。


 


校服背後被人用紅筆寫著【沒爹的野種】。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我拿起話筒。


 


「這張照片,是我高中時拍的。」


 


「我的父親因為有了新老婆和新兒子,

在我十歲那年離開了我和母親。」


 


「自那之後,我就成了同學們口中沒爹的野種。」


 


「他們撕我的作業,往我課桌裡塞垃圾,甚至在我凳子上塗膠水。」


 


「那張所謂的霸凌照片。」


 


屏幕切換,放出完整的照片。


 


照片裡,我確實推倒了一個女生。


 


但角落裡清晰可見。


 


她身後站著三Ŧŭ⁰個女生,手裡拿著剪刀,正準備剪我的頭發。


 


「她們說要教訓我,我反抗了。」


 


「我是母親和外婆帶大的,她們一直告訴我,別人打你一巴掌,你要還十巴掌回去。這世道,忍讓隻會讓惡人更猖狂。」


 


「那天回家,母親往我手裡塞了根木棍:『下次誰欺負你,就用這個打回去。打傷了媽賠錢,打S了媽償命。』」


 


臺下有記者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笑著解釋:


 


「別誤會,母親不是教我做暴徒。她是在告訴我,女性的尊嚴,從來不是靠溫順換來的。」


 


大屏幕亮起新的畫面。


 


母親在法庭上與前夫對峙的圖片。


 


「母親離婚時,所有人都勸她放棄撫養權,因為我父親更有錢,看起來能給我更好的生活,但她一定要爭這口氣。」


 


「她不相信我父親那樣的人能培養出優秀的女孩。」


 


「她們教會我的,從來不是傳統女性那套忍辱負重。」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而是當世界對你亮出獠牙時,你要學會比它更兇狠。當規則對你不公時,你要有掀翻桌子的勇氣。」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但凡有一點良知,都不會覺得我反抗霸凌有一點錯。」


 


在那些讓我哭泣的事情面前。


 


我本該是要吶喊出來的。


 


屏幕上的照片切換成另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外婆年輕時站在紡織廠門口。


 


後面的牆上寫著【婦女能頂半邊天】的標語。


 


18


 


「說到外婆,我寫過一首歌叫《外婆橋》。」


 


我清唱了幾句副歌部分:


 


「你教我用針線縫補破碎的月亮,


 


也在深夜為我磨利反抗的刀。


 


舊橋下淌過三代女人的淚光,


 


你說別怕,我們終將活成自由的模樣。」


 


歌聲落下。


 


「這首歌,是寫給我外婆的。她教會我用溫柔包容世界,也用堅韌對抗不公。」


 


「而紀時嶼,卻把這首歌的版權給了蘇以眠,還改編成了情歌。」


 


大屏幕亮起郵件截圖。


 


紀時嶼助理要求修改《外婆橋》版權的往來記錄。


 


「現在,我正式宣布收回所有歌曲版權,所有創作版權隻在我個人名下。」


 


「說到紀家。」


 


即便坐在發布會現場中央,我依然猶豫了幾秒。


 


如果不是影響到我培訓機構的事業。


 


影響到我愛的人。


 


我和紀時嶼隻會好聚好散。


 


橋歸橋,路歸路。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點開 U 盤裡的內容。


 


嘈雜聲中,紀時嶼助理的聲音傳來:


 


「最佳女主給蘇以眠,紀少答應贊助你兒子留學費用。」


 


評委回復:


 


「但她的演技評分墊底……」


 


「那就改評分系統,今晚把新數據發你。


 


第二段的背景是在酒店。


 


紀父醉醺醺的聲音傳來:


 


「那個不識相的小模特,連杯酒都不肯喝,真當自己是天仙?」


 


「告訴所有平臺,誰敢用她就是跟我紀家作對。」


 


全場一片哗然。


 


第三段是 KTV 的模糊錄像。


 


「沈少又點學生妹?玩歸玩,別像上次那樣鬧到局子裡,老子懶得撈你。」


 


「這批剛滿 16,紀少真不試試?」


 


紀時嶼冷冷回復:「滾,嫌髒。」


 


臺下的快門聲響個不停。


 


最後排站起三個黑衣男子,對著耳麥低吼:


 


「立刻切斷直播!」


 


但大屏幕紋絲不動。


 


楚景墨早就接管了會場網絡系統。


 


19


 


發布會結束後,

人群漸漸散去。


 


我站在後臺的落地窗前。


 


看著夕陽將整個城市染成金色。


 


臺階上,紀時嶼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


 


他點了一根煙。


 


仿佛感受到了我這裡的目光。


 


他望過來,一片落寞。


 


「怎麼?心疼了?」


 


楚嘉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


 


「心疼?紀時嶼不過是嘗到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挫敗,那誰來心疼那些被他們毀掉的人生?」


 


「那你在看什麼?」


 


「在看一個時代的落幕。」


 


楚嘉樹順著我的視線望去。


 


「紀家囂張了幾十年,也該翻車了。」


 


我今天爆出來的,隻是冰山一角。


 


當年紀家老爺子用手段逼走楚嘉樹的大伯。


 


他們搬到上海,就是為了避開紀家的勢力範圍。


 


所以這次楚家算是借著我的手報了仇。


 


楚嘉樹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正經模樣。


 


「楚家會處理後續。紀家這次不S也要脫層皮。」


 


窗外,紀時嶼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遠處的高樓亮起燈火。


 


一個月後,我的新歌順利上線,銷量破了紀錄。


 


新專輯發布會上。


 


楚嘉樹舉著應援會的牌子站在第一排。


 


燈光璀璨中,我看到楚嘉樹悄悄和我比了個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