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關於我們的婚姻,嚴崢的評價隻有三個字:「衝動了。」


 


於是他任由那個女人跌進他的懷裡,跨坐在他身上,與他糾纏曖昧。


 


我覺得沒意思得緊,準備起草離婚協議書。


 


卻意外得知了那個女人的身份。


 


不不不!


 


事情好像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一、


 


我有點恍惚,怔怔地在原地坐了很久。


 


常妤換好衣服出來,看到我,一臉疑惑:「你幹嘛呢?」


 


我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腳有點麻。」


 


常妤卻第一時間意識到了不對。


 


她在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時候她應該遲鈍點,再遲鈍點。


 


我的思緒一片混亂。


 


我沒有想好該說什麼,

又該怎麼說。


 


仿佛被人下了禁言術。


 


張了嘴,卻吐不出一個字。


 


「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


 


「算了,不想說就算了,我先帶你回去。」


 


說著她就要扶著我站起身。


 


我卻按住了她。


 


聲音艱澀:「嚴崢好像出軌了。」


 


二、


 


今天就是很普通的一天。


 


嚴崢早早出門,說要去公司。


 


我沒什麼事,就約著常妤過來遊泳。


 


遊了個把小時,我先出來的,準備去樓下的咖啡廳等她。


 


正擦著頭發,餘光就看到了嚴崢。


 


隔著玻璃門的那邊,室內臺球館,嚴崢表情寡淡,闲闲地坐在那兒。


 


我心中驚訝,正想要推門叫他,就看到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施施然向他靠近。


 


一步一搖,曼妙多姿。


 


那不是正常社交會有的舉動。


 


那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她停在嚴崢面前,小腿抵著他的膝蓋,塌下腰。


 


她說:「嚴總,我們打個賭吧。」


 


嚴崢微眯著眼看她。


 


不躲不閃。


 


「賭什麼?」


 


「就賭這個。」


 


女人指向臺球桌。


 


「如果我能一杆清臺,你就陪我一晚。」


 


聽到這兒,我的手猛地收緊。


 


我應該衝進去,推開那個女人,宣誓自己的主權。


 


可腿腳卻像灌了鉛,半步都挪不動。


 


隻能看著嚴崢。


 


期待他能做點什麼。


 


可他沒有。


 


他甚至身體前傾,靠近了女人。


 


「我為什麼要跟你賭?」


 


「嚴總怕了?」


 


「呵!」嚴崢冷笑:「我有老婆的。」


 


「哦?」


 


女人不以為意。


 


「沒想到嚴總還是個妻管嚴。」


 


「我以為,你跟我一樣,不安分。」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勾子,打著彎。


 


他們四目相對。


 


電光火石間,嚴崢猛地站起身。


 


女人猝不及防,驚叫一聲向後倒去。


 


嚴崢攬住她的腰。


 


下一秒,將她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他說:「不用賭,你贏了。」


 


三、


 


我是個臭碼字的。


 


寫過幾個爆款,賣過幾個版權。


 


在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


 


我寫過很多名場面。


 


方才嚴崢和那個女人的曖昧拉扯,如果讓我來寫,我能至少寫出 800 字,讓所有人都直呼「磕到了」。


 


「女人明目張膽,男人願者上鉤,這是雙強文的設定啊。」


 


「隻可惜,男人是有婦之夫,女人也明顯道德標準不高。」


 


「這樣一想,你說,是不是讓人挺惡心的?」


 


常妤陰沉著臉,臉色難看。


 


「混賬東西,我找他去。」


 


「別。」


 


我再次拉住她。


 


常妤瞪著我:「別什麼?別告訴我你想忍下這口氣。」


 


我搓了搓臉。


 


最初的麻木、茫然過去。


 


隨著我向常妤的復述,我已經慢慢地回過了神。


 


「常妤,你說親眼看到自己的丈夫出軌,

我應該作何反應呢?」


 


在嚴崢扛著那個女人離開的時候,我腦子裡就閃出了很多應對場景。


 


痛不欲生、痛哭流涕。


 


衝上去質問他們。


 


打嚴崢一巴掌。


 


慷慨激昂、大義凜然。


 


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可我什麼都沒做。


 


就扶著牆在原地坐了下來。


 


「我提不起半點力氣,調動不起半點情緒。」


 


「對於嚴崢,我一直帶著點兒仰視。」


 


「可此時,面對他的出軌,他像其他所有婚內出軌的男人一樣。」


 


「渣的那麼普通。」


 


「真的,特別沒意思。」


 


我拒絕了常妤的陪伴,獨自一人開車回了家。


 


一路上,我盤著這段劇情的邏輯。


 


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他們一起經歷了什麼?這時候他們在做什麼?


 


他們之間是精神出軌還是肉體出軌,或者兩者皆有?


 


可是,不管細節怎麼豐滿、勾人、引人入勝。


 


主線劇情就是一個已婚男出軌了一個漂亮女人。


 


毀三觀的劇情和人設,連成為男女主的資格都沒有。


 


平平無奇,毫無特色。


 


我不禁搖了搖頭。


 


果然,不管怎麼盤,都沒意思透了。


 


那麼我應該怎麼處理呢?


 


離婚!


 


沒有任何其他選項。


 


四、


 


等到停好車,我所有的思路都捋順了。


 


隻等回到家就聯系律師,起草離婚協議書。


 


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還沒等我電話打出去,我先接到了季峋的電話。


 


他語氣很衝,

張口就問:「嚴崢呢?他在哪兒?」


 


還沒等我回答,他又問:「嚴崢左邊肩胛處是不是有顆痣?」


 


…………


 


一瞬間,我有些凌亂。


 


不怪我腐眼看人基。


 


實在是季峋的話太過引人遐想。


 


季峋是嚴崢的發小,但其實我跟他並不相熟。


 


我們連彼此的電話都沒存。


 


我不知道他是找誰要的我的電話號碼。


 


但顯然,他的目標不是我。


 


我腦子裡快速閃過跟季峋有關的一切。


 


三年前,我和嚴崢結婚。


 


那時候季峋就挺忙的。


 


很多朋友聚會,包括嚴崢生日,都很難把他叫出來。


 


嚴崢笑罵:「你到底在忙什麼?


 


他吊兒郎當:「當然是忙好玩的。少煩我,陪你老婆去。」


 


那三年,我對他的印象並不深。


 


直到半年前,他突然進了醫院。


 


嚴崢還帶著我去看過他。


 


他依舊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即使頭上纏著紗布。


 


後來他就出國了,直到現在。


 


…………


 


…………


 


突然,腦子裡仿佛一道閃電劈過。


 


那個女人,我見過。


 


嚴崢,季峋,那個女人。


 


…………


 


外面響起發動機的聲音。


 


我快步走到窗邊。


 


嚴崢的車開進了院子裡。


 


嚴崢回來了。


 


跟我前後腳。


 


電話裡季峋還在追問:「嚴崢到底在哪裡?」


 


我握著手機的手有些顫。


 


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大。


 


但語氣卻是天真的懵懂。


 


「嚴崢?他在公司開會呀,你找他有什麼事?」


 


季峋的電話掛得又急又快。


 


等到嚴崢慢悠悠地進來,我已經換好了衣服準備往外衝。


 


他一把拉住我。


 


「我這才剛回來,你又要去哪兒?」


 


我嘴角上揚,給了他一個飛吻。


 


「去找常妤玩兒。」


 


飛奔出去,身後是嚴崢笑著嘆息的聲音。


 


「瘋丫頭。」


 


五、


 


我見過那個女人。


 


半年前,季峋意外進了醫院。


 


嚴崢帶著我過去看他。


 


VIP 病房外的走廊裡,幾個保鏢攔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披散著頭發,神情憔悴卻倔強。


 


她一言不發,抿著唇,執拗地要往裡衝。


 


保鏢束手束腳,但卻把她攔得SS的。


 


我和嚴崢停住腳步。


 


那會兒我單純是有些好奇。


 


我沒去看嚴崢的反應。


 


直到糾纏間,女人的薄衫外套從肩頭滑落。


 


嚴崢握著我的手突然收緊。


 


表情陰戾,帶著刻薄。


 


薄唇輕啟,不輕不重吐出三個字:「不安分。」


 


和季峋的張揚、跋扈不同,嚴崢是個笑面虎。


 


他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說出口的話。


 


即使他覺得「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他也不會有一字一句的表達。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那麼不客氣地評價一個人。


 


一個女人。


 


「認識?」


 


我問他。


 


他目不斜視,表情淡淡。


 


牽著我往裡走。


 


說:「不認識。」


 


「你確定是那個女人?」


 


我連連點頭。


 


「錯不了。」


 


「那個女人很漂亮,讓人過目不忘的漂亮。」


 


「臺球館見到她的時候我就覺得熟悉。」


 


「實在是這兩次她的裝扮變化太大。」


 


「所以……」常妤有些迷茫,「你是想說,那個女人跟季峋有關。」


 


我一拍巴掌。


 


「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我還記得嚴崢說完「不安分」三個字後,

那個女人的反應。


 


她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在我回頭去看她的時候,她表情陰沉,SS地盯著嚴崢的背影。


 


那女人絕對是衝著季峋去的。


 


嚴崢認識,也知道。


 


那女人也說了「不安分」,她在勾引嚴崢,而嚴崢願者上鉤。


 


嚴崢扛著女人離開。


 


季峋追問到我這兒。


 


嚴崢肩胛處的小痣。


 


是那個女人發了圖片給季峋嗎?


 


我甚至能聯想到當時的場景:【不好意思,發錯了,你就當沒看見。】


 


脫了衣服的嚴崢。


 


明顯被勾起了欲望的嚴崢。


 


跟我前後腳到家。


 


他沒碰那個女人。


 


是他堅守了底線?


 


不!


 


我寧願相信是那個女人不太好碰。


 


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我期待地看向常妤:「所以,你明白了嗎?」


 


常妤一臉便秘的表情。


 


「你在興奮什麼?」


 


「三個人物裡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其中一個是你老公。」


 


「這不重要!」我打斷常妤。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這絕對是一場大戲。


 


為了這一出好戲,我願意暫緩離婚的計劃。


 


六、


 


我是傍晚的時候到的家。


 


嚴崢竟然沒出去。


 


穿著家居服,戴著金絲邊眼鏡,坐在沙發上擺弄他的筆記本。


 


他衝我招招手:


 


「舍得回來了?」


 


「我還以為今天我又要獨守空房了。


 


這樣調侃中帶著哀怨的話,我從不走心,就當聽個響。


 


盤腿在他身旁坐下,嚴崢挑挑眉,捏了捏我的臉。


 


「今天怎麼這麼乖?」


 


我翻了個白眼。


 


「問你個事兒。」


 


「什麼?」


 


「季峋回國了嗎?」


 


突然提到這個名字,嚴崢愣了下。


 


「怎麼突然問起了季峋,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就當沒有看見他的異樣,嘴角揚了揚,裝作特別不在意地說:


 


「也沒什麼,就是下午的時候他突然給我打電話,問你在哪兒。」


 


「我還以為他回國了,喊你出去玩兒。」


 


嚴崢輕輕地「嗯」了聲,眉頭緊鎖。


 


我推了推他。


 


「所以季峋到底回沒回國?


 


嚴崢微眯著眼看我。


 


「你那麼關心他幹嘛?不怕我吃醋?」


 


裝得跟真的似的。


 


「那你吃醋了?」


 


他輕笑一聲站起身。


 


「不吃醋,知道你看不上他。」


 


「我去陽臺上抽支煙。」


 


我趴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


 


「對了,半年前季峋是怎麼受的傷?」


 


嚴崢腳步頓住。


 


「被人打了。」


 


「誰敢打他?」


 


「也不是打他。」


 


這話就說得模稜兩可了。


 


但嚴崢沒再給我追問的機會,合上了玻璃門。


 


七、


 


常妤小發雷霆。


 


「我已經叫了你三次了。」


 


「你次次都說你在忙。


 


「我就問你,你到底在忙什麼?」


 


我也不多說,給她發了個定位。


 


「碼字呢。」


 


「要不你來找我?」


 


常妤一言難盡。


 


「跟著你老公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