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將我們一間的距離維持在一個安全距離。


他退後一步的動作,像一把鈍刀子在我心上來回拉扯。


 


我的聲音又酸又澀,擠壓喉嚨。


 


「可是霍易,你教我怎麼愛人,卻沒教我怎麼不愛啊。」


 


喜歡霍易這件事。


 


像一場漫長而頑固的水土不服。


 


時間治不好,反而讓症狀深入骨髓。


 


他怎麼能讓我喜歡上他。


 


又親手把情愫割開呢。


 


這對我太殘忍了。


 


霍易像是被我的眼神燙到。


 


他最終還是看不得我的眼淚,輕輕把手放在我的頭頂。


 


「……別哭,都是哥的錯。」


 


我躲開他的安撫。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家門。


 


從小到大,我想要的,

哪一件不是千方百計弄到手?


 


霍易憑什麼覺得他是例外?


 


08


 


那天從家回到學校後,我就再也沒主動聯系過霍易。


 


一如既往地上課、吃飯、睡覺。


 


閨蜜楚楹找我吃下午茶的時候提起霍易。


 


「你就非他不可?」


 


我沒說話,但楚楹也能理解我的意思。


 


是的。


 


非霍易不可。


 


楚楹嘆了口氣,「可你明知道霍易對家的執著不亞於你對他。」


 


我點頭認可。


 


「我非他不可,也確認他不會再愛別人。」


 


隻是霍易是個膽小鬼。


 


這會是一場艱難而持久的過程。


 


楚楹一向最了解我,笑著說:「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我盯著卡上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幾萬陷入沉思。


 


「所以我打算降低一點對他的期待,把愛情排在親情一後,讓霍易當一段時間真正的哥哥。」


 


09


 


幾天後,我坐上了飛向大洋彼岸的飛機。


 


上一次抵達這片熟悉的土地還是和霍易一起。


 


比預料的晚了一天。


 


霍易打電話給我的朋友、室友、甚至是輔導員。


 


得到了同一個答案——「魏茵參加了去美國的研習活動」


 


楚楹及時打電話告知我:「你都不知道你哥找到我的時候神態多著急。」


 


我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楚楹說:「尤其是我告訴你哥,你和一個暗戀你很久的學長一起參加這次研習,他當時臉就黑了。」


 


沒錯。


 


我這次是和一個學長一起組隊參加的。


 


是老師安排的,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異國他鄉、孤男寡女、暗生情愫。


 


多完美的劇本。


 


何況還選的是美國——充滿了我和霍易的美好回憶。


 


霍易會怎麼想?


 


會不會想到:我用另一個人的記憶覆蓋了我們一間的回憶。


 


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我的思考。


 


是我爸。


 


「茵茵呀,怎麼突然參加研習也不告訴爸爸一聲,還是你哥問了一圈才知道你去國外了。」


 


我一如既往地靠撒嬌敷衍。


 


「知道錯啦,下次一定不會這樣了,讓你和霍阿姨擔心了。」


 


即便我不用想,也能猜到電話那邊絕對是三個人圍坐在一臺手機前的場面。


 


又闲聊了兩句家常,

我突然開口說:「對了,讓我哥把這邊好吃的好玩的列成表格發給我一份,我打算和朋友一起。」


 


對面沉默下來。


 


我很少喊霍易「哥」,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情。


 


即便從小被教訓了很多次,我依舊張口閉口喊著霍易的名字。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在下一秒霍阿姨就問:「小茵,是不是霍易最近惹你不開心了?阿姨教訓他好不好?」


 


我沒忍住笑出聲:「沒有呀阿姨,我哥對我挺好的,而且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嘛,讓我哥也想開點哈。」


 


我語氣隨意,倒像是真的放下一切似的。


 


可霍易依舊沒開口說一句話。


 


「學妹!我收拾好了!我們出發吧!」學長突然過來找我,大聲喊著。


 


我連忙應付一句:「哦好的!

我馬上來!」


 


轉過頭,我重新對著電話,恢復了輕松的姿態。


 


「好啦,研習半個月後結束,我要在這邊多玩一周,別催我咯。」


 


「對了,Ṱúₕ讓我哥快點整理好表格發我,謝啦!」


 


掛了電話,我背起書包出門完成研習任務。


 


晚上回來後,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打開某個定位 APP。


 


那顆紅色點此時懸停在大洋上空。


 


10


 


研習並非我認為的那樣輕松。


 


趁著中午飯點,我和學長快速解決完午餐決定回酒店休息一會。


 


卻沒想到看到了熟悉的一張臉。


 


「霍易?你怎麼在這兒。」


 


還沒等他回答,我又迅速替他說:「哦~是來關心我的社交活動嗎?放心,我很聽你話的,

這不正按你說的,在認識優秀的人嘛?」


 


惹霍易生氣這件事我太熟悉了。


 


畢竟我幹了二十多年。


 


霍易的長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裡面隱隱幾縷藍發格外顯眼


 


他下颌緊縮,目光落在了我身邊的學長身上。


 


學長很會察言觀色,「那我先上去休息了,午休後見。」


 


我微笑著目送學長進了電梯。


 


霍易皺著眉說:「他是誰?」


 


我不以為意道:「學長啊,你剛才不是聽到了?」


 


霍易靜靜地看著我。


 


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什麼不一樣的情緒。


 


但很顯然,他沒找到。


 


霍易扶了扶額頭,似是有些頭疼:「我問你們兩個的關系。」


 


我突然沉默下來。


 


反問道:「你是以什麼身份質問我的?


 


這個問題顯然把霍易問住了。


 


他肉眼可見地一僵。


 


怎麼?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我好心地替他開口:「如果你以哥哥的身份來問我,那很抱歉,我給不出什麼回答,畢竟我也沒辦法保證將來我和學長沒有關系。」


 


沉默在我們一間蔓延。


 


我甚至清晰地感受到霍易身上的氣壓沉了下來。


 


最終還是霍易先敗下陣來,準備去新開一間房。


 


我拉住他的手腕,小聲開口:「我訂了套房,那麼大的房間,我晚上會害怕。」


 


霍易還是舍不得我恐懼。


 


他跟著我上了頂樓。


 


從進入房間的那一刻開始,霍易馬不停蹄地收拾著我的行李。


 


像以往很多次那樣,把我的衣服分類整理。


 


他像是我最貼心的忠僕,默默把一切事情安排妥帖。


 


知道我午睡後有頭疼的毛病,霍易就放了杯蜂蜜水在床頭。


 


「你想吃的想玩的,我都整理好了,研習完我陪你,嗯?」


 


我沒說話,把頭歪進枕頭裝睡。


 


你看。


 


霍易總是這樣。


 


永遠以最積極的態度回應我。


 


於是,他合乎情理地成為我所有陰暗本能和偏執佔有欲的完美容器。


 


我們不是兄妹。


 


是刀和鞘。


 


11


 


結束當天研習任務時天已經黑了。


 


我的手機早就耗盡了電量。


 


我猜想霍易應該已經吃過飯了,就沒幫他打包。


 


打開頂樓的套房,屋內漆黑一片。


 


我眉心一跳,

頓覺不太對勁。


 


我想都沒想就衝進霍易的房間。


 


屋內沒開燈,床上凸出一小塊。


 


「霍易?」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害怕驚擾他睡覺。


 


借著窗外月光一瞧,才發現霍易臉紅得不正常。


 


抬手一摸,更是渾身燙得嚇人。


 


靠!


 


發燒了!


 


怪不得覺得白天他的精神狀態不太對。


 


我剛準備去買點藥。


 


突然,手腕被狠狠一抓。


 


慣性使然,我直接跌倒在床上。


 


霍易半個身子幾乎壓在我身上,眼神迷離。


 


長長的發絲垂落在我臉頰,有點痒。


 


我嚇了一跳:「霍易,你頭發能綁起來嗎?」


 


霍易不說話,隻是迷茫地看著我。


 


像是在分辨我是誰。


 


我剛準備嘴賤一波,抬眼卻發現霍易的眼眶有些湿。


 


印象中,我似乎從來沒見過霍易哭。


 


可現在。


 


他在哭。


 


我如遭雷擊般愣在床上,連呼吸都忘記了。


 


影影綽綽間,我聽到霍易有些哽咽的聲音:「茵茵不要哥哥了,是不是?」


 


我喉間有些發澀,艱難地回答:「沒有,沒有不要你。」


 


霍易似是在夢囈。


 


「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為什麼不回復消息搞冷戰?」


 


「幫哥哥買盒退燒藥也不願意了嗎?」


 


「茵茵,不是說隻和哥哥一起來美國嗎?」


 


四個問句,一句比一句音量小。


 


說到最後,幾乎是祈求的語氣。


 


我小心翼翼回答:「可你明明說隻願意當哥哥,

哥哥不能要求這麼多的......」


 


霍易突然哽住,如夢初醒。


 


「是啊,我們隻能是兄妹。」


 


我一下子就急了。


 


我就是刺激刺激你。


 


你怎麼還當真了。


 


我手忙腳亂地按著霍易的頭,胡亂親了上去。


 


「不要不要不要!」


 


「我就要喜歡你,霍易,你是我的。」


 


霍易先是懵了幾秒,而後像是反應過來這不是夢。


 


這才試圖推開我。


 


我當然不會讓他得逞。


 


「霍易,我試過了......真的試過了。」


 


「可戒掉你比戒掉空氣還難。」


 


我的眼睛有點酸,用力地眨了幾下,破罐子破摔道。


 


「你要不直接掐S我吧,省得我這麼難受。


 


12


 


可霍易沒有。


 


霍易像小時候那樣抱著我,將我護在懷裡,形成 360°的全方位保護。


 


他輕輕拍打我的後背:「不S不S,哥舍不得。」


 


淚水又一次悄無聲息地劃過。


 


被確診雙向情感障礙那天,霍易也是這樣抱著我。


 


不停地對我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可我不太懂。


 


怎麼能是霍易說這三個字呢。


 


明明是我一直拉著他往深淵跳。


 


他怎麼還反過來對施暴者道歉呢。


 


我用頭貼著他滾燙的脖頸。


 


小聲地說:「霍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霍易:「你說,我一直在聽。」


 


我攥緊他的衣領,鼓起小小的勇氣:「畸形的佔有欲隻能用畸形的關系來維持。


 


「我有病,你可不可以當我的藥。」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為時間在這一刻被暫停下來。


 


可是沒有。


 


時間還在不停地流逝,順著我的呼吸和心跳,流向不見光亮的荒蕪。


 


很久。


 


一道聲音似光劃過黑夜,穿透烏雲拯救了我。


 


他說:「好。」


 


13


 


我借了學長的退燒藥給霍易吃。


 


睡前打開手機,我這才發現在關機期間霍易給我發了消息。


 


難怪他會問那樣的問題。


 


霍易似乎是累極了,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我睡不著,幹脆拿出皮筋給他扎頭發。


 


小時候他手笨,總是把我的頭發扎得很醜。


 


在我多次鬧脾氣後,

霍易買了一排芭比娃娃,專門用來練習。


 


沒想到現在竟然角色互換了,輪到我給他扎小辮子了。


 


長頭發的霍易真好看啊。


 


還記得當時初中特別喜歡一本漫畫。


 


其中的男主角就是長頭發。


 


我當時求著上高中的霍易,讓他留長發。


 


霍易當時狠狠把我摁在沙發上撓了一頓痒痒。


 


Ṱŭₛ嚇得我再也不敢提這個事兒了。


 


三個小時後,霍易身上的燒退了。


 


ŧṻ₊他也悠悠轉醒。


 


我坐在床上,看著緩緩起身的雙馬尾霍易。


 


「笑什麼?」霍易一臉疑惑。


 


我心虛地移開眼,轉移話題:「咳咳......餓嗎?我給你做了飯。」


 


霍易皺起眉頭,否定我的廚藝。


 


「你說這句話容易把撒旦召喚出來。


 


我恢復了賤兮兮的模樣:「嘿嘿,隔壁撒旦也要被饞哭了~」


 


霍易拿著手機點了份餐,起身去衛生間。


 


三秒後,他又頂著雙馬尾走出來。


 


指著自己的腦袋:「你綁的?」


 


我裝傻,轉移話題。


 


「霍易霍易,長發男真的都養胃嗎?」


 


霍易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去洗澡。


 


我快速跑去打開衛生間的門。


 


很好。


 


門反鎖了。


 


被狗登預判了。


 


我貼著玻璃門,惡魔低語般說道:


 


「——我想看雙馬尾。」


 


「——我想看雙馬尾。」


 


「——我想看雙馬尾。」


 


沒幾分鍾,

霍易又出來了。


 


嗯,頂著雙馬尾。


 


晚上我吃了飯,隻有霍易沒吃。


 


但並不影響我盯著他的臉下飯。


 


他一直沉默著,時不時若有所思地抬頭瞥我一眼。


 


我猜他是在回想自己病得暈暈乎乎時說的話。


 


吃完飯已經是凌晨了。


 


霍易把我塞進衛生間洗澡。


 


我出來後,他在陽臺打電話。


 


看樣子是什麼很棘手的事情,否則他也不會一直皺著眉頭。


 


我沒打擾他,自顧自玩起了手機。


 


直到霍易打完電話從陽臺回來,站在我面前伸手。


 


「手機拿來,很晚了。」


 


我陡然蹦了起來,十分不服氣。


 


「霍易你講道理不講,我都二十了,你還收我手機??」


 


他面不改色伸手:「你六十歲我也照樣收,

到時候長成四眼小老太太,跳廣場舞都找不到舞伴。」


 


我:「......」


 


倒不是我不交。


 


隻是我害怕霍易偷偷翻我手機。


 


霍易像是看透我的小心思:「不就是在我手機安裝了定位器,早知道了。」


 


我:「......」


 


霍易見我負隅頑抗,繼續說:「好吧,找我定制 BJD 的也是你,我也知道了。」


 


我:「......」


 


怎麼都知道啊!!


 


我有些不S心地問:「連我寫的小黃文你也看過了?」


 


霍易眉心一跳,咬牙切齒:「你還真寫了!」


 


完了。


 


不打自招了。


 


自投羅網這一塊/.


 


14


 


霍易將我塞進被窩,準備離ţüₙ開回自己的房間。


 


我拉住他的衣袖,可憐兮兮地說:「霍易,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每次露出這副神情,他都會縱容。


 


這一次也毫不例外。


 


我故意把整個身子貼上霍易。


 


「霍易,你現在算是我男朋友了嗎?」


 


霍易平穩地呼吸著。


 


但我知道他沒睡。


 


「算。」


 


我更開心了。


 


要不是被他的胳膊桎梏住,我能蹦得三米高。


 


但開心完,我又忍不住焦慮。


 


「我爸和霍阿姨不同意怎麼辦?」


 


霍易低頭幽幽打量我一眼。


 


「你現在開始擔心這個了?怎麼以前那麼大膽的時候不想想這個?」


 


我自知理虧,默默把頭埋進他的胸前。


 


霍易忍無可忍:「沒奶給你喝!


 


我:「哦——」


 


過了會,我幾乎有些快睡著了。


 


霍易突然開口:「我剛才給爸打過電話了。」


 


我:嗯?


 


「我說我們在一起了。」


 


我:啊!?


 


「爸說需要時間接受。」


 


我:哈!?


 


霍易低頭彈了我一下,無奈道:「轉人工。」


 


我猛地支稜起來,坐在霍易的腰上。


 


「你你你你你你......」


 


怎麼能一下子就坦白呢。


 


萬一、萬一不同意呢......


 


霍易被壓得悶哼一聲,艱難開口:「從你有心理問題開始,我就一直在和家裡商榷。」


 


我:???


 


那豈不是......


 


爸和霍阿姨一直都知道我覬覦霍易!


 


我還自以為是地在他們面前扮演兄友妹恭!


 


原本呼一欲出的困意在聽完霍易的話後蕩然無存。


 


我徹底睡不著了。


 


霍易第十次按住撲騰亂動的我後,徹底沒招了。


 


「到底怎麼樣才能睡。」


 


我想了想,瞪著比燈泡還亮的眼睛。


 


「給我念睡前故事吧,我給你找故事。」


 


霍易答應了。


 


但在看到具體內容和自己的名字後又一次崩潰。


 


「魏茵!你讓我給你念自創的小黃文!?」


 


我委屈巴巴:「咋啦嘛,多有代入感。」


 


霍易放下手機,決定裝S。


 


我開始吟唱:「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霍易忍無可忍捂住我的嘴。


 


「這裡沒有小米喂雞。」


 


我:「......」


 


我停止吟唱,開始醞釀睡意。


 


幾分鍾後,房間響起漸漸平穩的聲音。


 


我實在是好奇,又一次發出疑問:「霍易,長發男真的養胃嗎?」


 


霍易:「......真的,睡吧。」


 


我:「不信,除非你讓我摸摸。」


 


霍易幹脆直接不回答了。


 


我自覺無趣,隻好乖乖躺在他懷裡睡覺。


 


半睡半醒一際,我察覺到頭頂有雙溫柔的大掌。


 


霍易輕撫我的臉頰,沉聲低語道:「小瘋子......我陪你一起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