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在外面養著女人,讓你嫁進傅家,安的不是什麼好心。」


 


我望著秦煜的眼睛,緩緩開口:


 


「我知道。」


 


「我願意。」


 


秦煜蹙起了眉頭,他站起身來到我面前,俯身看著我:


 


「為什麼?就因為你父親讓你這樣做,你就去做?」


 


「沈悅然,你就這麼甘心被他賣了嗎?他根本就不愛你這個女兒!」


 


情緒上湧,我突然有些激動:「你住嘴,不許你這麼說!」


 


「我爸爸,他明明很愛我!明明……很愛我的!」


 


淚水在眼中打轉,我極力壓抑,身體卻還是微微在顫抖。


 


秦煜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定定望著我,突然伸手將我抱在懷裡。


 


「然然,怎麼了?」


 


溫柔的語氣,

讓我恍惚間回到了三年前。


 


淚水一滴一滴沒入秦煜的襯衫中,我再也控制不住:「秦煜,爸爸病了。他什麼都記得,唯獨忘了他愛我,他忘記了……」


 


13


 


在知道爸爸生病之前,我從來不知道有一種病可以讓人性情大變。


 


腫瘤侵入他的大腦,吞噬了他的聰明善良,吞噬了他的愛。


 


他變得霸道專橫,毫無顧忌,一邊揮霍家業,一邊逼我去拉投資保住家業。


 


他不再愛我這個女兒,可他曾經把我捧在手心裡寵了二十多年,我……怎麼能放棄他?


 


秦煜悶聲開口:「傅家的注資保不了沈家多久的。」


 


他抱得越來越緊,反倒讓我的理智慢慢回歸。


 


我推開他,慢慢後退了兩步:「沒關系的,

反正我爸爸……也沒有多少時間了。隻要他走之前沈氏家業還在就好,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執念。」


 


秦煜垂眸看著我,他的眼睛裡情緒翻湧,像是在……心疼。


 


再開口,聲音仿佛來自某些未知的深處:「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不禁苦笑:「找你?再被你擋在門外羞辱一次嗎?再穿著高跟鞋等你四個小時嗎?」


 


秦煜愣了一下。


 


「什麼四個小時?你什麼時候來找過我?」


 


看著秦煜的表情,我瞬間就明白了:「哦,原來那天,你妹妹是騙我的啊。」


 


「不過秦煜,你不會怪她的,她是你救命恩人的女兒,就算她處處針對我,就算她想害我流產,你也會原諒她的。」


 


「畢竟她當初隻是個十幾歲的高中生,

如今也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女孩子,她怎麼會去傷害別人呢,對吧?」


 


秦煜緊皺著眉頭看我。


 


「秦煜,這次我放過蘇雲曦,也請你保守秘密,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再過三個星期,我就是傅太太了,麻煩你不要參加我的喜宴,這樣大家都體面一些。」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秦煜想要抓住我,手伸到半空卻停住了。


 


就這樣吧秦煜,好好走自己的路,不要再來攪動我支離破碎的人生了。


 


15


 


婚禮前的日子似乎平靜下來了。


 


葉萱每天都來找我,說著一些不知在哪裡聽來的八卦。


 


她說當年被秦煜撤資的那場酒會,主辦方曾經背地裡叫我「交際花」。


 


她說那個因為提起我而被秦煜罰酒的富二代,曾到處對別人說要B養我。


 


她還說,蘇雲曦出事了。


 


她在家中二樓意外跌落下來,摔斷了腿。


 


「然然,我聽說蘇雲曦根本就不是意外掉下來的。」


 


葉萱神秘兮兮的,仿佛知道什麼大秘密:「是她自己主動跳下去的!真是個狠人!」


 


我有些意外:「為什麼?」


 


「好像是她和秦煜大吵了一架,秦煜逼她去自首什麼的,她不願意,就直接從二樓跳下去了。」


 


「還有呢,聽說蘇雲曦後來在醫院大發脾氣,結果秦煜直接給她辦了手續,等她傷好就要被送到國外上學了。」


 


我沉默了一會,點點頭:「哦。」


 


看我這樣子,葉萱有些欲言又止:「然然,你真的要嫁給傅寒聲嗎?」


 


我反問她:「不然呢?」


 


「蘇雲曦走了,你和秦煜是不是可以……」


 


「雖然我也很氣秦煜,

但是當年蘇雲曦隻有十幾歲,又是遺孤,秦煜看不清她的為人也是人之常情嘛。而且你們之間本來也沒什麼大問題,隻是那時太年輕了,說了分手,就真的都S犟著不回頭……」


 


我伸手扯住葉萱的衣領:「你叛變了?」


 


葉萱一愣,隨即笑著哄我:「沒有沒有,這不是怕你以後後悔嗎?」


 


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可你知道的太多了,三年前的事還有人跟你八卦?秦家家裡的事你也能打聽出來?」


 


「葉萱,秦煜不可能這樣做,你到底是誰的說客?」


 


16


 


葉萱的表情忽然正經起來。


 


「然然,你還記不記得,你們沈家的公司,有個長期入股的小股東?」


 


我愣了愣。


 


當年跟秦煜分手之後,我爸爸正好開始犯病。


 


他做了很多錯誤決策,沒幾個月就讓公司岌岌可危。


 


這時有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突然入股,挽救了危機。


 


每次沈氏遇到過不去的坎,這個股東都會追加一點投資,不多,但剛好夠用。


 


後來我爸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不再滿足於這樣苟延殘喘,最終決定讓我去接近傅寒聲,嫁進傅家。


 


說起來,沒有這個小股東,沈氏可能早就扛不過去了。


 


我輕聲問葉萱:「是誰?」


 


葉萱嘆了口氣:「是周奕澤。」


 


周奕澤,周氏繼承人,秦煜最親密的發小。


 


「周奕澤說要冒S讓我給你帶幾句話。」


 


「他說當初秦煜跟你分手之後,就像S了一回。」


 


「這幾年,他不是不想見你,他是不敢,他害怕看到你自己就會失控。


 


「秦煜是從父輩的鬥爭中活下來、站起來的,當年蘇雲曦的父親為了救被綁架的秦煜,生生S在了他的面前,秦煜心裡一直過不去。」


 


「但是有一件事周奕澤很確定,秦煜從來沒有放下過你。這些年他不光是默默幫助沈氏,甚至你宣布訂婚那一天,秦煜是帶著人去的。如果不是傅寒聲說你懷孕了,秦煜那天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帶走的。」


 


葉萱的眼睛邊說邊紅,她認認真真問我:「然然,你還要嫁給傅寒聲嗎?」


 


我用力擦擦臉上的淚:「嫁。」


 


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傅寒聲願意幫我。


 


盡管他是為了他的戀人,但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背刺他。


 


愛意再難消融,錯過就是錯過。


 


17


 


傅寒聲對這場婚禮似乎過於上心了。


 


婚紗的價格本來就讓我有些意外,

看到婚戒後,我甚至覺得有些離譜。


 


而且他好像很著急。


 


本來選定領證的日子在婚禮前一天,他突然要提前一周。


 


去民政局的路上,傅寒聲心事重重,不管我怎麼問,他都說沒事。


 


我知道他在撒謊,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直到在民政局門口,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手機沒有存名字,但每一個數字都無比熟悉。


 


我頓了一會兒點了接聽,裡面傳來了男人帶著寒意的聲音:「沈悅然,今天敢邁進那扇門,傅家就完了。」


 


我掛斷電話,伸手拉住了傅寒聲的胳膊:「傅家是不是出事了?」


 


傅寒聲看我半晌,苦笑著點了點頭。


 


「秦煜瘋了。」


 


「明的暗的手段都用上了,幾天的時間就讓傅氏損失慘重。」


 


我一瞬間慌了:「怎麼會這樣?

他想做什麼?」


 


傅寒聲幽幽看著我:「你說呢?」


 


我愣住了。


 


傅寒聲向前一步,低頭湊在我的耳邊:「然然,他說他絕不會讓你嫁給我的,可……我偏要。」


 


說完他摟住我的腰,伸手就要開門。


 


我用力掙扎,最終還是逃開了。


 


「傅寒聲,我們的協議,終止吧。」


 


18


 


我太了解秦煜了,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傅家是無辜的,不應該被牽扯進來。


 


我安慰傅寒聲:「你父母那邊我去說,所有的後果我會承擔。我也會盡力阻止秦煜,不管用什麼辦法,你放心。」


 


傅寒聲的眼眶有些泛紅,目光十分悲傷:「悅然,我愛的那個女人怎麼辦?你可以親自跟她說嗎?」


 


雖然有些意外,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車子一路開到一棟安靜的別墅裡,我跟著傅寒聲來到客廳,剛想問他人在哪裡,傅寒聲突然轉身把門上了鎖。


 


他打橫抱起吃驚的我,邁著大步來到了二樓一間臥室裡。


 


「傅寒聲,你要幹什麼?」


 


我驚慌失措地呼喊著,傅寒聲全然不管,隻用力將我抵在了一個涼涼的牆壁上。


 


「沈悅然,我愛上了一個女人,想要把她娶回家。」


 


「可她像隻受驚的鳥兒般充滿了警惕心,我隻能想辦法一點一點哄誘。我想隻要把她哄進家,她遲早有一天會愛上我的。」


 


「可她還是要飛走了。沈悅然,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慢慢轉頭,我的前面,是一面鏡子。


 


裡面的女人是我。


 


19


 


傅寒聲洶湧的愛意讓我無所適從,

驚慌失措。


 


我用力掙脫,卻被他一把按在了床上。


 


他的神情有些瘋魔:「然然,你知道嗎,就算跟秦家魚S網破,我也不會放你走的……」


 


灼熱的氣息籠上來,我忍不住流著淚哭喊。


 


正絕望時,樓下猛然傳來了踹門的聲音。


 


秦煜來了。


 


他雙目猩紅地闖進臥室,一把將傅寒聲摔在地上。


 


沉悶的拳頭聲接連不斷,傅寒聲很快鮮血淋漓。


 


我看著這一切,突然有些恐慌。


 


這整個事情裡,不應該再有人受傷了。


 


「秦煜,帶我走,求求你。」


 


我從背後緊緊抱住秦煜,哭著阻止他。


 


秦煜喘了幾口粗氣,轉身抱起了我。


 


回去的車並不是我家的方向,

我沒有開口說什麼,秦煜也沒有。


 


再次來到秦煜的別墅,我熟悉地找到醫療包,低下頭用碘伏幫他擦拭著指節上的傷口。


 


秦煜一直沒有說話,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良久,他低啞開口:「然然,對不起。」


 


20


 


我直起身,伸手撫上秦煜的臉。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認真看過這張臉了。


 


他眉宇間的凌厲,眉宇間的傲氣,眉宇間的溫柔,全部都讓我念念不忘。


 


有件事是葉萱也不知道的。


 


這三年,放不下的人,不止秦煜一個。


 


可命運總是裹挾著我們,讓我們越行越遠。


 


手不安分地滑進襯衫領口,秦煜悶哼一聲,眼中立刻燃起熊熊烈火。


 


我欺身而上,將臉埋在秦煜燙人的頸間,囈語般開口:「秦煜,

我想你了。」


 


思念的潮水一旦開了閘,便勢不可擋。


 


從下午到晚上,從晚上到凌晨,我仿佛坐了許久的船,過了很多的海,終於歸到了熟悉的岸。


 


當微光照進窗戶,秦煜在背後緊緊擁著我,輕聲道:


 


「然然,我們重新吧。」


 


我貪婪地沉浸在這一刻的溫情中,不想開口。


 


可故事總要走到結局的,我們誰都不能逃避。


 


「秦煜,不行。」


 


21


 


有件事我以前一直沒有告訴秦煜。


 


因為他一旦知道,就會變成他一生的負累。


 


蘇雲曦對他並不是什麼簡單的崇拜和喜歡,她愛他。


 


從她十幾歲開始,就瘋狂地愛著他。


 


隻要我在秦煜的身邊,總有一天,她會讓他進退兩難。


 


ṱů⁸到那時,

我注定還會離開。


 


「秦煜,遇到她是你的命,我們都隻能接受這命運。」


 


「然然,不是的,我會處理好的,相信我好嗎?」


 


我笑著撫摸秦煜的胸膛:「你這裡太善良了,從她父親S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就沒得選了。」


 


離開秦煜的別墅時,我轉身看向他的窗戶。


 


他靜靜站在窗臺注視著我。


 


我向他揮了揮手。


 


秦煜,再見。


 


22


 


有些事做起來比想象中更難。


 


傅家也是幾代世家,最重顏面。


 


我和傅寒聲的事一坦白,幾乎要翻天覆地。


 


好在傅寒聲恢復理智之後,又變成了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


 


他沒有再執拗,和我一起承擔著雷霆暴雨。


 


最後,秦煜彌補了傅家的損失並親自登門拜訪,

給足了傅家面子。


 


傅家發了退婚聲明,以性格不合的名義,結束了我和傅寒聲這段荒謬的「感情」。


 


最無法接受現實的人是我的父親,他每天在家裡鬧,恨不得要掐S我。


 


因為沈家不僅失去了傅家的投資,就連秦煜想要追加的投資,都被我堅決拒絕了。


 


父親問我為什麼要毀掉沈氏的家業,為什麼要毀了他。


 


我一遍一遍告訴他:「就算沈氏現在倒下了,我也會一點一點扶起來。」


 


「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我可以花一輩子的時間在上面。」


 


後來父親不知道是認命了還是病得太嚴重了,他把企業的事全部交給我,再不過問一句。


 


三個月後,父親病逝了。


 


臨終前,他奇跡般地恢復了神志,緊緊握著我的手喚我:「然然,

我最愛的寶貝,一定要幸福啊。」


 


23


 


沈家公司的沒落,讓父親的葬禮有些悽涼。


 


但秦家的人很快就到了,秦煜往那裡一站,來送父親一程的人突然就變多了。


 


其實我可以不在乎這些東西的,但秦煜給了父親足夠的體面,我仍然很感激。


 


父親走後,秦煜來找過我,傅寒聲也來找過我,我都沒有見。


 


我一心撲在公司裡,不再追求所謂的「家大業大」,自斷臂膀,把公司規模縮小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


 


沈氏不再輝煌,但還活著,好好地活著。


 


總有一天,可以東山再起。


 


我幾乎每天都在加班,但不管加班到多晚,總有一輛車跟在我的車後面,默默送我回家。


 


我有時候也在想,是不是我太決絕了。


 


也許蘇雲曦並沒有我想象中壞,

也許她會慢慢成熟,會放下對秦煜的執念。


 


但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天真了。


 


24


 


某個加完班的深夜,蘇雲曦在我家公寓門口等我。


 


她說她是背著秦煜偷偷回國的,她對自己做過的事感到非常抱歉,想要當面對我說一聲對不起。


 


我並不想跟她多說,讓她趕緊回去休息。


 


她卻趁我不注意,拿出了一把匕首。


 


我轉身就逃,在慌亂中滾下了樓梯,蘇雲曦追上來,伸手就要刺我。


 


我眼睜睜看著匕首落下,被一隻大手握住。


 


鮮血噴湧而出,頃刻間流了一地,我回頭,秦煜正對蘇雲曦怒目而視。


 


蘇雲曦看到秦煜便好似瘋了一般。


 


她用盡力氣拔出匕首胡亂刺了起來Ŧŭ̀ₒ,秦煜在慌亂中保護著我,過了幾十秒才將匕首奪下。


 


蘇雲曦哭著跑出了公寓,我爬起身去看秦煜,他滿身鮮紅,到處都是血。


 


大鬧瞬間一片空白,我顫抖著雙手去檢查他的傷口,聲音裡都是哭腔:「秦煜,秦煜……你哪裡痛,哪裡痛啊?」


 


秦煜擠出一個笑容,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左胸口。


 


「然然,這裡痛。」


 


25


 


秦煜傷得不輕,手術做了好幾個小時,但萬幸沒有致命傷。


 


他手上的刀口很深,也很痛,需要非常細致的照顧。


 


我每天呆在醫院裡陪他,喂他吃飯,幫他擦洗。


 


他總是非常餍足地看著我,不管多痛都不喊一句。


 


周奕澤每次來探病,都要揶揄幾句:


 


「哥們兒挺厲害啊,這就是傳說中的空手接白刃嗎?」


 


「嘖嘖,

看著就疼,這麼疼你咋還笑得出來?」


 


「沈小姐,這都英雄救美了,你不以身相許嗎?」


 


秦煜每次都隻有一句話:「滾蛋!」


 


不過周奕澤嘴上賤兮兮的,辦事一點不含糊。


 


蘇雲曦的事很快就判了,這次沒人保她,她要實打實進去蹲幾年監獄了。


 


大好的人生,就此毀掉。


 


收到判決那天,我問秦煜:「那天晚上,你怎麼知道我遇到危險了?」


 


秦煜輕輕撫摸我的臉頰:「從你上樓到屋裡開燈需要兩分半鍾,兩分半不亮燈,我就會上去看看。」


 


我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秦煜,我們……要不要重新開始?」


 


秦煜笑著看我:「重新開始戀愛嗎?」


 


「嗯。」


 


「不要。」


 


我疑惑地抬起頭,看到了秦煜手中明晃晃的一枚戒指。


 


從來都高傲冰冷的男人半跪在地上,抬起的眸中仿佛裝了半個海洋的溫柔與虔誠:「沈悅然,你願意嫁給我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