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轉身就要走,「我要把自己種到地裡。」


 


「...」


 


陸聞白心裡嘆氣,拉住我的手腕,「別亂跑。」


 


我玄虛說,「我有葵花籽,炒了吃超級香,你想炒嗎。」


 


握著我手臂的指腹微微收緊一瞬。


 


陸聞白笑了,「站好。」


 


車內。


 


我從後座起身,往副駕湊,「陸聞白,你開車技術真好,我身上真有葵花籽,你想不想炒我啊。」


 


許銘嚇得捂住我的嘴,尷尬的連連解釋。


 


直到宿舍樓下,我拉著陸聞白不讓他走,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陸聞白大概是第一次被纏著耍酒瘋,也沒生氣,無奈脫下外套蓋在我的肩頭,聲音很低,有種哄人的感覺。


 


他說,「有機會的,」


 


我笑了,點點頭。


 


許銘也松了口氣,在陸聞白靠著車身偏頭點煙看我的視線中,在我一步三Ţū́₂回頭說一定要我等你的瘋話中,強硬拉著我上樓,「好了好了,人家說有機會,有機會的,上樓睡覺,聽話。」


 


「...」


 


11


 


那晚,我睡得不安穩。


 


夢見了第一次見陸聞白的時候。


 


應該是高二,樓層走廊,我倒退走路和朋友嘻嘻哈哈,不小心撞進了他的懷裡。


 


我就這樣光明正大的看到了他,藍白校服,松散清冷。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句,沒關系。


 


陸聞白雙手放在褲兜,垂眼時唇角挑了瞬,說對不起。


 


學校裡很多人喜歡他,我以為我不會俗氣的從眾,


 


下節課是班會,因為學校查到早戀,班主任苦口婆心教育說情竇初開有ṭūⁿ好感很正常,

但一定要憋在心裡,要讓自己更強大更有能力更有責任感,等ƭŭ̀ₑ到時間成熟再去將這件事落實。


 


我懵懂的聽著,喜歡是什麼感覺,我莫名想到了陸聞白。


 


淺薄的猜測,喜歡大概是一瞬間,沒由頭,道不明的第一眼。


 


學期末體測,操場上兩個班一前一後,站在第一個的我和站在最後一個陸聞白也一前一後。


 


盛夏炎熱,蟬鳴聒噪。


 


風煩悶的刮在臉上。


 


一隻白色蝴蝶在眼前飛旋,叨擾我看他的視線。


 


最後棲落在少年的肩頭。


 


我抬手想捉住它,卻在心跳如雷時,蝴蝶飛走了。


 


...


 


生物鍾八點。


 


醒來悵然卻不失落。


 


喜歡陸聞白的過程讓我感到快樂,某種意義上也是喜歡我自己。


 


我怔忪著眨眼,好久沒夢到過他了。


 


許銘遞給我一杯水,似笑非笑看著我。


 


我按了按額頭,「昨晚,我沒丟人吧。」


 


許銘想了想,「你一直讓陸聞白炒你。」她停頓幾秒,「身上的葵花籽。」


 


「...」


 


一杯水,嗆得我眼睛都紅了。


 


昨晚模糊的片段跳進腦海。


 


我閉了閉眼,一定是還在做夢。


 


又睡了一覺到正中午醒來。


 


猶豫許久,終於打了個電話給陸聞白道歉。


 


那一頭接的很快。


 


我瞬間不知道說什麼。


 


陸聞白心情不錯的樣子,「怎麼不說話,向日葵?」


 


「.......」


 


我半天憋出一句,「我喝醉了。」


 


「知道。


 


「你沒生氣吧。」


 


「嗯。」


 


通話安靜,誰都沒說話。


 


我咬咬唇,「我請你吃晚餐吧,當作賠禮道歉。」


 


陸聞白隔了幾秒說,「陳聲也在。」


 


我聽著名字耳熟,想起來是昨晚坐我身邊的男生,「沒事,一起吧,他挺可愛的。」


 


陸聞白沉默了,嗤聲,「我看你酒還沒醒。」


 


「...」


 


還說沒生氣,說話這麼衝。


 


掛斷電話,我才看到陸聞白更新動態了。


 


是凌晨一點發的,【今天見到了喜歡的人,巴薩羅納還拿了三冠王,雙重開心!】


 


我不懂足球,查了會資料,默默記在心裡。


 


12


 


傍晚陸聞白來接我,後排坐著陳聲。


 


男生再次為昨晚的事向我道歉,

還害羞的問能不能加個聯系方式。


 


他是陸聞白的弟弟,我自然要打好關系。


 


剛掃完碼,陸聞白踩了剎車。


 


我身子前傾了些。


 


包括陳聲,他皺眉,「哥,你怎麼了?」


 


陸聞白面色平靜,「紅燈。」


 


「...」


 


到了餐廳,剛好撞見許銘和朋友吃飯,都認識,便湊了一桌。


 


中途包廂門一開一合,進來一位女生。


 


我認得她,是舞蹈系系花。


 


女生端著杯酒去敬陸聞白,說結束一個人去迷霧玩,能不能關照一下。


 


迷霧---陸聞白的酒吧名字。


 


男人沒什麼興致,敷衍了幾句,


 


女生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撒嬌似得繼續搭話。


 


陸聞白終於斜她一眼,「沒完沒了?


 


女生氣的撂下一句神經病,直接走了。


 


印象裡,陸聞白在女生堆裡沒有好名聲,無非說他沒禮貌,拒絕告白直截了當,沒輕沒重,管你有沒有面子,但從沒人說他醜。


 


這一點,我倒是無所謂,深情之於男人,是有巨大收益的,哪怕隻是表演,都會被感嘆一句好男人。


 


更別提用溫柔方式拒絕別人,理智的人會覺得欣慰,還有一部分人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陸聞白大概煩了,於是不需要任何人設,隨心所欲,告訴你我就是這樣的人,你覺得我不好,你就離我遠點。


 


女生走後,飯桌出現一瞬尷尬。


 


有人打破安靜,調侃說,「長那麼漂亮,陸老板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嘴巴這麼毒,也不知道哪位姑娘這麼倒霉要跟你過一輩子。」


 


陸聞白沒說話,緩緩撩起眼皮,

隔著圓桌,似有若無和我對視上。


 


我一愣,慌亂別開眼。


 


沒人看見這些交纏的絲線。


 


這頓飯,最後是陸聞白結的帳。


 


許銘有事先走了。


 


我剛到餐廳門口,好巧不巧碰見一熟悉的面孔。


 


是上次酒吧裡逼我喝酒的那位富二代。


 


見他和陸聞白有話要說。


 


飯局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陳聲開口道,「哥,你先忙,我打車送她回去吧。」


 


陳聲朝我露齒笑了笑,「順便帶你去一家超好吃的糖水鋪。」


 


經過昨晚的酒瘋,我心裡對陸聞白還有些心虛,誰送都一樣,直接上了出租車。


 


13


 


車的尾燈消失。


 


江以川這種富二代紈绔子弟玩慣了,勾住陸聞白的肩膀,「陸老板,我要是沒記錯,

那是你馬子吧。」


 


陸聞白沒作聲,低頭抽出根煙。


 


江以川主動幫忙點煙,「不過,你就這樣看著你馬子跟別的男人走了?」


 


陸聞白吸了口煙,白霧騰生,夾煙的手垂下。


 


同行的朋友看了Ṫūₒ眼四周,下意識站遠點。


 


江以川說完無傷大雅拍了拍陸聞白的肩,「也對,女人嘛玩玩罷了,誰...」


 


話沒說完。


 


被一腳踹倒在地上,力道重也狠。


 


江以川膝蓋一痛,還沒反應過來。


 


陸聞白指間煙蒂彈在他的臉上,砸上地面冒出猩紅的火花。


 


男人踩著他的掌心,緩緩蹲下身,問,「馬什麼?」


 


江以川眼皮被煙頭燙到了,龇牙咧嘴,緩了好半響,才顫巍巍說,「你敢打我!我爸會找你算賬的!」


 


陸聞白笑了,

重新Ŧŭ²點了根煙,「我們確實有筆賬沒算。」


 


江以川這次立馬想到那杯酒裡的藥。


 


還沒開口,手臂疼的他尖叫,最後咬唇忍住。


 


陸聞白摁滅煙,站起身,居高臨下,冷眼看這地上掙扎的人,「你爸也是個廢物,養出你這麼個垃圾。」


 


14


 


陳聲確實帶我喝了糖水。


 


回到宿舍,洗完澡拖拖拉拉已經將近十點。


 


這才發現椅子上躺著陸聞白的外套。


 


今天忘記還給他了。


 


我沒多糾結,拍了張照給他,【外套還在我這,什麼時候還你?】


 


陸聞白沒回,我以為他在忙。


 


下一秒,他的電話傳來。


 


「開車,不方便發消息。」


 


我哦了聲,「你今天沒去店裡嗎。


 


聽筒裡有鳴笛聲,陸聞白說,「沒。」


 


我裹著被子翻了個身,聲音不大,像是煲電話粥,「怎麼了。」


 


「沒心情,到宿舍了?」


 


「當然,兩個小時前到的。」


 


陸聞白哦了聲,許久,「糖水好喝麼。」


 


我皺眉,連弟弟的醋也吃?


 


「好喝啊,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糖水。」


 


「是嗎,那真是恭喜你了。」


 


我笑出聲,接著道,「下次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陸聞白淡淡哼了聲,最後說,「嗯。」


 


我想到什麼,「對了,我也打算去留學,英國在考慮範圍內。」


 


我一肚子的話。


 


陸聞白問,「英國?也?」


 


我無聲點點頭,「是啊。」


 


大概是紅燈,

陸聞白停下車,隻有電流聲,沉默良久,「你和陳聲約好了?」


 


我一愣,「就挺巧的。」


 


明明普通的幾個字,進入另一個人耳朵裡就是另外一回事。


 


像是遊刃有餘的客套話術。


 


車靠邊停下,陸聞白很輕的笑了下,「告訴我幹什麼。」


 


我真的聽不懂了,「什麼意思。」


 


「所以,你來招我幹什麼,玩我?」


 


他語氣冷淡,莫名其妙生氣了。


 


我越想越覺得他態度有問題。


 


傻逼摩羯男,平時三腳踹不出來一個字,關鍵時候那S嘴又像抹了毒藥一樣。


 


我氣的直言,「你不是也要去留學嗎!兇什麼!說話這麼難聽,跟你弟弟一點都不一樣。」說完,我就後悔了,情緒完全不受控,明明不是我的真心話。


 


通話靜默。


 


陸聞白笑了,「那你去找他啊,跟我浪費時間有意思麼。」


 


一字一句,低沉涼淡。


 


我忽然眼圈有些熱,硬撐著氣勢,「你有病,我不喜歡他那樣的,為什麼要找他。」


 


我說不出什麼更罵人的話,最後留下一句我不會再理你了,直接掛斷。


 


15


 


一覺到天明,醒來才知道陸聞白昨晚打架了,論壇上傳的沸沸揚揚。


 


隻是沒多久,全平臺又搜不到了。


 


得知是揍那個富二代,我心裡直拍手。


 


昨晚單方面掛斷電話後,手機上有兩通陸聞白的未接來電。


 


那幾天,我憋著口氣出息的都沒回,也沒再找他。


 


許銘發現我情緒不對,「怎麼了。」


 


我又罵了陸聞白一遍,「算了,隨他怎麼樣,以後戀愛結婚都和我無關,

祝他子孫滿堂。」


 


許銘搖搖頭,「別說這些讓他去S的話。」


 


「...」


 


那天是許銘的生日。


 


也是我第一次體驗到階級差距。


 


地點在她家,我像是逛旅遊景區,更別提父母為摯友的陸氏是什麼樣子。


 


我觀賞了大半天,新奇卻不羨慕,畢竟我有可愛小兩口在等我回家。


 


主客廳,陸聞白到了,身邊還有幾位中年男人。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穿西裝。


 


一身黑,包括領帶。


 


身形拓落,矜貴恣意。


 


在他看過來時,我移開視線,繼續被許銘拉著說話。


 


隻是餘光裡,總感覺一道意味不明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直至宴會結束,許銘提議去山莊單獨聚聚。


 


我去趟衛生間的功夫,

門口隻剩陸聞白的車。


 


男人靠著車身,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冷風來,襯衫輕晃,連低頭抽煙都是溫柔的。


 


我路過他想去開車門。


 


手腕一熱。


 


陸聞白拉住我,「還生氣呢。」


 


我說不上什麼感覺,別扭來去大概等的就是這句話。


 


「所以你不想去留學了?」


 


陸聞白點頭,「以前考慮過,現在不了。」


 


「為什麼。」


 


「結果都一樣。」


 


結果都是要進家族集團,他不說我也明白。


 


我剛要開口,鈴聲響起,顯示備注陳聲。


 


陸聞白目光劃過,沒什麼情緒看我接電話。


 


對方說有課沒來參加,問我好不好玩。


 


我舉著手機,隨意聊了會,掛斷時也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


 


陸聞白幫我開了車門,「走了。」


 


我皺眉,這倆人確實兄弟,一起的莫名其妙。


 


路線不對。


 


車停在一處淺水湖畔,白天的湖水是粉藍色的,可惜此刻漆黑靜謐,湖畔對面是霓虹連綿的城市燈火。


 


我想問什麼,手機屏幕又亮起。


 


陳聲發來消息讓我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宿舍告訴他一聲。


 


殷勤的叫人無所適從。


 


我禮貌回了一句,打完字揉了揉手腕,有些腱鞘炎。


 


「怎麼了。」


 


「手腕疼。」


 


「聊天聊的。」


 


「...」


 


我咬牙,「你不會說話就憋著。」


 


陸聞白獨自生了會悶氣,忽然說,「看那。」


 


順著視線,我抬頭。


 


下一秒,

煙花絢麗在黑夜裡綻放,直直的落在我的眼裡。


 


我忍不住彎唇,「許銘呢,她看到了嗎。」


 


「看不到。」


 


「啊?」


 


「為你放的。」他說。


 


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第二天了。


 


我詫異轉頭,火光下,陸聞白懶洋洋看著我。


 


他屬於濃顏,鼻梁很挺,眼型狹長,認真看人時晦澀繾綣。


 


對視。


 


我不願移開視線,像是什麼東西在心間越來越來膨脹。


 


「謝謝。」


 


「消氣了麼。」


 


我搖搖頭,「沒生氣。」


 


「手。」


 


我聽話將手放到他的掌心。


 


車內,誰都沒說話。


 


陸聞白緩慢的幫我揉著手腕。


 


指腹細膩,

很痒。


 


煙火還在不斷衝上夜色,忽明忽暗。


 


那一刻,我隻想到兩個字---告白。


 


「疼不疼了。」


 


「還行,用點力。」


 


「你倒是不客氣。」


 


「客氣是對外人的,你又不是。」


 


陸聞白牽唇,「不喜歡陳聲那樣的,你喜歡哪樣的?」


 


「...」


 


16


 


我感覺我等不了了。


 


為了更加真誠。


 


我忍著雀躍,學著畫了幅巴薩羅納俱樂部比較火的球星卡通畫。


 


太過投入,連陸聞白發的消息我都沒有及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