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還想…日後嫁給旁人?」


 


嗯?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嫁人了?


 


很快到了宴會當天。


 


幾杯西域貢來的葡萄酒,後勁奇大,我被徹底放倒。


 


腳下像踩著棉花,看什麼都帶著重影。


 


偏偏心頭積壓多年的憋屈,被酒意一激,咕嘟咕嘟翻湧上來,灼得心口發燙。


 


剛踉跄轉過回廊,一頭撞進一個人的懷裡。


 


「嗯…誰?」


 


我暈乎乎抬頭,醉眼努力聚焦。


 


朦朧中,謝臨淵緊抿的薄唇,微蹙的劍眉,怎麼看怎麼像…像隻不高興的大狗。


 


瞬間,積攢多年的「反骨」噼裡啪啦徹底炸開。


 


我伸出食指,搖搖晃晃戳向他硬邦邦的胸膛。


 


「嗝…是你啊,

小…小狗!」


 


我大著舌頭宣告。


 


男人瞳孔猛地收縮,抓住我的胳膊。


 


「…狗?你仔細看看,孤是誰?」


 


「疼…」


 


我委屈癟嘴。


 


酒壯慫人膽,我非但沒怕,另一隻手也伸了出去。


 


我一邊努力踮腳去夠謝臨淵的頭,一邊含混不清地繼續嚷嚷。


 


「我…我可是主人!謝臨淵!你是我的小狗!小狗…小狗怎麼能兇主人!」


 


終於勾到了冰涼的玉冠,我胡亂扯了扯。


 


束發的玉簪應聲滑落一半,幾縷發絲垂落在他冷峻的頰邊。


 


「…胡言亂語。」


 


他斥責,目光卻莫名滯澀了一瞬。


 


「松開!

壞小狗!」


 


我依然借著酒勁,不管不顧用力掙扎。


 


最終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軟綿綿地朝他懷裡栽去。


 


「要…要聽話!不然…不然不給骨頭吃!我是鈴主…你是小狗…我的小狗…」


 


預想中的冰冷地面沒有到來。


 


一雙堅實的手臂穩穩接住我下墜的身體。


 


額頭抵在某人的身上,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叨:「我的…小狗…謝…臨淵…」


 


頭頂上方,是長久的的沉寂。


 


隻能聽到某人胸膛裡傳來的心跳聲,以及夜風吹過樹葉的沙響。


 


許久,久到我幾乎要在他懷裡睡過去。


 


謝臨淵低沉得近乎融入夜色的嗓音,

終於貼著我的發頂響起,帶著喑啞。


 


「好…


 


「…鈴主。」


 


6


 


就這樣,我與他,一路互坑著長大。


 


情誼扭曲得早成了盤根錯節的虬藤。


 


同年,他生母冷宮病逝。


 


他把自己關在了寢殿,不吃不喝,砸爛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殿內狼藉,S寂中隻有喘息與器物碎裂的餘音。


 


終究看不過眼,我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誰。」


 


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箭,猛地射來。


 


我腳步一頓,嘆了口氣:「殿下,是我。」


 


見謝臨淵沒有趕我,我走過去,挨著他坐在地上。


 


「小貂鈴…


 


「知道麼?這下真的沒人愛我了。


 


冰涼的手指無意識地擦過我的耳垂,聲音裡是化不開的疲憊和悲傷。


 


他喉結滾動,似用盡氣力:「其實,我母妃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頓了頓,像是不忍再深說。


 


「轟」的一聲,我的耳朵頓時嗡嗡作響。


 


「父皇知道後…就認定她做的一切都不是真心,是處心積慮的欺騙和算計…」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痛。


 


「從那天起,我和母妃就被徹底厭棄了。


 


「小貂鈴,你說母妃她…會是真心愛著父皇麼…」


 


心裡像堵了一塊浸滿水的棉絮,沉甸甸地發悶。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默默從身後的小籃子裡端出一個青瓷燉盅。


 


「殿下,

喝點湯暖暖吧。」


 


掀開蓋子,清甜的梨香混著熱氣嫋嫋升起。


 


這暖意,卻驅不散心頭的寒。


 


「小貂鈴。」


 


他倏然抬眸,深不見底的琥珀色眼瞳緊緊鎖住我。


 


「你我一同長大…會不會…也背叛我?欺瞞於我?……」


 


喉頭一哽,我隻能用力搖頭。


 


下一秒,一個帶著清甜梨子氣息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再後來,日子按著它的軌跡繼續向前滾。


 


謝臨淵終究是踩著荊棘,坐上了那把染血的龍椅。


 


登基大典那天,一道明晃晃的聖旨砸下,將我抬進了後宮。


 


也正是在這滿宮喧鬧、珠翠環繞的當口。


 


沉寂不知ťŭ̀₃多久的系統,

忽然在我腦子裡醒了。


 


冰冷的機械音吐出一個讓我如墜冰窟的真相。


 


【宿主,最終任務指令確認。】


 


【核心攻略目標:非獲取好感度,需使其「恨」你,達到 100%。】


 


【任務時限:三個月。】


 


【失敗懲罰:系統將派遣新攻略者接替,你的意識將被強制剝離。】


 


【警告:若繼續攻略目標人物好感度,意識將會被立刻清除。】


 


……


 


7


 


自書房那重重一摔,攻略女算是徹底改變了心意。


 


也對,謝臨淵這塊萬載玄冰,撞上去隻會頭破血流。


 


之前,她頂我臉嚶嚶時:「陛下~手冷~」


 


謝臨淵直接扔過去一把匕首,冷笑:「剁了烤火。」


 


攻略女不S心,

遞上香囊:「寄我相思~」


 


謝臨淵又指尖一挑,扔進香爐:「燒了,幹淨。」


 


至此,攻略女終於認清了現實。


 


沒了我的攻略秘籍,想焐熱這塊玄冰,簡直痴人說夢。


 


這夜她燃起一盞孤燈,讓系統掏出了我最後的遺存。


 


一本墨痕猶新、畫滿塗鴉的小冊子。


 


她煩躁地翻著:「小、小謝臨淵…心情晴雨表?挑食記錄?…」


 


「……背鍋次數統計大全?」


 


「……」


 


她看著扉頁上龇牙的小狗和叉腰小人,氣得發笑。


 


「這都什麼啊!攻略暴君就靠這些?她不失敗誰失敗?!」


 


一股澀意莫名堵在我的喉間。


 


事實上,

也沒有系統引導我,全憑感覺。


 


跟謝臨淵相處的時日裡。


 


我漸漸發現,他的脾氣沒傳聞中的那麼壞。


 


是根本沒有人教他,怎麼為人,怎麼處事。


 


所以這本冊子,也不是什麼攻略典籍,隻是我闲時記下的瑣碎日記。


 


字字句句,都是我與謝臨淵的晨昏。


 


攻略女忽地發狠:「系統!系統!


 


「我豁出去了!直接來個霸王硬上弓!美人、軟玉溫香…我就不信他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記得幫我安排妥當!」


 


話未落,我已識趣兒地飄向門外。


 


燭火噼啪,跳躍的火苗舔舐著冊子封面上那隻張牙舞爪的小狗。


 


我想,大概謝臨淵也不會發現吧——


 


燈下這具舊皮囊,

芯子早已換了人。


 


8


 


五日後,北戎犯境。


 


謝臨淵親自帶兵,不出月餘,就S得對方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北戎王嚇破了膽,趕緊派使臣帶著上百箱金銀珠寶,低頭求和。


 


慶功宴上,燈火通明,美酒佳餚堆滿桌案。


 


謝臨淵懶散地靠著龍椅,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金酒杯。


 


下頭,北戎使臣繃直了身子坐著。人群中,我也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宣王,謝清時。


 


心裡驀地傳來「啪嗒」一響。


 


絲竹悅耳,耳熱心酣。


 


攻略女捧起酒杯,聲音又軟又糯:「為恭迎陛下凱旋,妾身得敬您一杯。」


 


謝臨淵眉頭微微一蹙,終究還是端起杯盞,仰頭一飲而盡。


 


我苦澀一笑。


 


大約在人前,總需撐起帝王與後妃該有的體面。


 


畢竟,攻略女哪裡會知道?


 


謝臨淵他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留我一命,已經很不錯了。


 


那是一月前的春日宴。


 


我故意讓他在皇家湯泉撞見我與宣王謝清時廝混。


 


水波蕩漾,姿態曖昧。


 


因為任務,我已經做了一些讓他討厭我的事情。


 


對他更是百般刁難,冷嘲熱諷。


 


我總是用最輕快的調子,吐出最剜心刺骨的話。


 


「小貂鈴,為什麼?」


 


很難想象,那本應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暴君,眼角竟泛起了一層狼狽的薄紅。


 


「小貂鈴?」


 


我嗤笑一聲,像被這稱呼燙到。


 


「謝臨淵!我不是你豢養的貓兒狗兒!

收起你那套!


 


「你這副情深義重的樣子,給誰看?我不喜歡你,我可是怕你…怕的要S。」


 


他有些失神了,動了動唇。


 


我強撐著心神,對著神志混沌的謝清時,又綻開一個情意繾綣的笑。


 


赤裸的身子帶著水汽,攀附而上。


 


下一瞬,手腕被一股巨大力量擒住。


 


「哗啦!」水花四濺。


 


我沒想到謝臨淵真的會親自踏進池子裡。


 


他渾身戾氣翻湧。


 


玄色龍袍已經被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線條。


 


他紅著眼,SS盯著我,就好像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不相信。」


 


聲音嘶啞,帶著瀕臨失控的顫抖。


 


周圍的侍衛宮人嚇得背過身,跪伏在地,抖如篩糠。


 


「謝臨淵,不是誤會。


 


「如今坐擁天下,就忘了自己骨子裡流著的…也是你最討厭的異世者的血了?」


 


我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落定的破敗。


 


淚水決堤而下。


 


「謝臨淵…我接近你…從一開始就是任務。如今棋局終了,我另擇明主,不行麼?」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謝臨淵眼底碎掉了。


 


「所以…是謝清時?」


 


「是。」


 


鉗制手腕的力道驟然收緊,幾乎要捏碎我。


 


謝臨淵牙關緊咬,S意騰騰。


 


看啊,這才該是暴君應有的模樣。


 


「好…你好得很啊。」


 


他幾乎是磨著牙,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來。


 


「又是一個…處心積慮的異世者!」


 


眼眸比冰更刺骨,比利刃更傷人。


 


我其實想告訴謝臨淵。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比如之前,他要處S一個犯錯的小太監時。


 


我勸過他:「罰得太重了,會讓其他忠心的臣子害怕。」


 


他沉醉於奢華享受時。


 


我低聲說:「想想這些花費,能救活多少挨餓的百姓。」


 


我說代價、人心、統治根基這些。


 


他肯聽,甚至有點信我。


 


但要是現在說實話…


 


他能懂嗎?還會信我嗎?


 


可最後我隻說了一句:「嗯是啊。我就是來攻略你的。」


 


一瞬間,隻覺得天地旋轉,我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抽離…


 


再睜眼,

新攻略者已經站在謝臨淵的面前。


 


她踉踉跄跄站穩腳跟,環顧四周,迷茫無措,脫口而出一聲嬌呼:「陛…陛下?」


 


謝臨淵的身體突然一僵,隨即揚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把皇後帶下去吧。


 


「還有謝清時,給他找個太醫…」


 


聲音低沉,不帶有一絲溫度。


 


連同剛剛那個S去的靈魂,一起掃進了塵埃。


 


9


 


「系統,這酒真有用?」


 


攻略女費力地扶著昏迷不醒的謝臨淵。


 


幾乎是連拖帶拽將他往寢殿深處的床榻挪去。


 


「那就好,幹得不錯~」


 


得到保證,攻略女的語氣瞬間輕快,甚至帶著點雀躍。


 


自謝臨淵登基,偌大的後宮中隻有我一人。

這一路上自然無人攔她。


 


滿殿的燻香濃烈得化不開,甜膩馥鬱。


 


絲絲縷縷的香氣纏繞上來,嗆得我這個阿飄都忍不住咳嗽。


 


攻略女迅速將衣物逐一褪去,急不可耐地伸手去解謝臨淵的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