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來的攻略者佔了我的身子。


 


自信滿滿去撩那陰鸷暴君。


 


她掐著嗓子軟倒:「啊~妾身頭暈~」


 


龍椅一滑,她「砰」地砸在冰冷地磚上。


 


座上那位眼皮都懶得抬。


 


幾番折騰後,攻略女直接崩潰搖系統。


 


直到那日,暴君忽然抬眼問:「在學她?」


 


攻略女狂喜:「對對對!我就是她…」


 


話未說完,便被一聲嗤笑打斷。


 


「你不是。」


 


她瞬間石化:「不可能!我哪裡不像?!」


 


暴君甩袖起身,粲然一笑。


 


「她啊…」


 


「從不叫陛下。」


 


「她喚孤——」


 


「小狗。」


 


1


 


「啊,

妾身頭好暈!」


 


話音未落,頂著我臉的女人捏著嗓子,身子一軟,精準朝著書案後,冰山臉的謝臨淵懷裡倒去。


 


我飄在房梁上,興奮地蒼蠅式搓手。


 


「抱!快抱!摟緊!快親!但不許做別的!」


 


眼看「我」那香香軟軟的身體就要砸進他懷裡。


 


謝臨淵眼皮都沒抬。腳尖一點,身下的太師椅便如同裝了輪子,帶著他整個人向後滑開半丈。


 


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從容,穩如老狗。


 


「砰!」一聲悶響。


 


伴隨著一聲痛呼:「哎喲!」


 


攻略女結結實實、臉朝下摔在地上。


 


那聲音聽得我這個阿飄都覺得屁股一疼。


 


謝臨淵終於批完了最後一筆,慢條斯理地擱下筆,才想起掀起眼皮。


 


目光淡漠一掃,

薄唇輕啟,吐出五個字。


 


「暈?地硬,醒腦。」


 


攻略女抬起那張沾了灰,梨花帶雨的小臉,泫然欲泣,我見猶憐。


 


「陛下…您怎麼可以這樣對臣妾嗚…」


 


尾音帶著顫,演技滿分。


 


可回應她的,隻有凍人的聲音,毫無波瀾:「閉上嘴,再多說一個字,就拖出去喂狗。」


 


空氣瞬間凝固。


 


攻略女一哆嗦,嗚咽噎得她打了個嗝。


 


她跌撞地爬起,逃命似的退出書房。


 


我饒有興致地跟在後面,一路飄去。


 


看戲嘛,自然要看全套。


 


確認離得夠遠,攻略女才敢停下。


 


她一邊龇牙咧嘴地揉著快摔成八瓣的屁股,一邊壓低聲音,對著她的系統氣急敗壞地輸出。


 


「他算什麼東西!

一個神經病暴君!要不是主系統臨時給我換了這破任務,鬼才千裡迢迢跑來攻略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大概是系統在努力安撫。


 


她表情忽然一頓,眼神閃爍,嘴角上揚。


 


「嗯,也是。」


 


她摸摸自己嬌嫩的臉蛋,露出個勢在必得的笑。


 


「謝臨淵那張臉,那身段……確實夠勁,還挺對我胃口的。行吧,這任務我接了,老娘就不信拿不下他!」


 


心情變好,腳步都跟著輕快。


 


「對了,上個倒霉蛋的攻略日志不用再調出給我看了,我要憑自己本事~」


 


聽到這裡,我心裡「咯噔」一下。心裡有些惋惜。


 


因為…我就是她所說的那個「倒霉蛋」。


 


上一個攻略女。


 


2


 


攻略暴君謝臨淵,

我用了十七年。


 


當我第一次費力地睜開眼,模糊視線裡出現的不是這個世界慈愛的爹娘,直接是五歲的男主——


 


我的攻略目標,這本小說的終極大 BOSS,暴君謝臨淵。


 


彼時的他還沒長成日後那個陰鸷暴虐、令人聞風喪膽的煞星。


 


小小的他穿著一身寬松又不太精致的錦袍,蹲在我的搖籃邊。


 


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見底,長長的睫毛垂著,好奇地打量我。


 


看到我睜眼,他安靜的臉頰上驀地蕩開一個小小的梨渦。


 


「…乳母。」


 


聲音軟糯,帶著點孩童特有的清亮。


 


「等她長大,就會是孤的玩伴了對麼?」


 


旁邊的年長嬤嬤立刻躬身,恭敬應道:「是的。她會一直陪著你,哪兒也不會去。


 


小謝臨淵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是滿意。


 


他很快又想起什麼,疑惑地繼續追問:「…那她不需要回家?」


 


我正懵著,腦子裡瘋狂刷屏。


 


【系統!系統!呼叫系統!】


 


【系統!系統!我怎麼直接胎穿了?!】


 


【系統!系統!我的金手指呢?】


 


還沒等我得到回應,一隻溫熱的小手就伸了過來。


 


他一把攥住我胡亂揮舞的小胖爪子,霸道宣布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結論。


 


「不過,也不需要。」


 


小謝臨淵一把將我這個奶娃娃從搖籃裡撈出來。


 


小小身體爆發出不符合年齡的力氣,拖著我,跌跌撞撞就衝向他的寢殿。


 


幼年期的攻略目標軟萌好騙,可他身體裡住著的卻不是什麼純良的小白兔。


 


剛進屋,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我還未從眩暈中回過神來,就感覺腳下一空。


 


他竟然用一根綢帶把我吊起來了!


 


綢緞的一頭捆住我的小胖腰,另一頭繞過床帏,正SS攥在手心裡。


 


男孩仰起天真好奇的小臉,語氣稚嫩:「乳母說過,人不吃飯,會餓S。」


 


語調平平,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所以孤想知道,小孩子要餓多久?會不會哭?哭起來是什麼樣子?」


 


「嗡——!」


 


一股寒意瞬間從我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在說什麼?!


 


這哪是什麼未來的暴君?分明就是個天生壞種!


 


為了活命,我憋足吃奶的力氣,搖晃掙扎。


 


不是哭嚎,

而是像大人一樣向他喊話。


 


「嗚哇!玩人沒意思!不好玩!


 


「我會…我會好多東西!比餓S好玩多了!


 


「我…我會講故事!講大老虎吃小孩!


 


「我會…我會學貓叫!喵嗚~喵嗚~


 


「我還會…還會轉圈圈!放我下來!我轉給你看!」


 


小謝臨淵攥著綢帶的手忽的頓住了。


 


他歪著頭,瞪大眼睛,看著在半空中撲騰得像隻落水小雞仔的我。


 


最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似乎在思考一個極其嚴肅的哲學問題。


 


半晌,他像是終於得出了一個令人信服的結論,小臉上一片鄭重地望向我。


 


「果然,乳母沒騙人。


 


「你這個娃娃……


 


「真厲害,

天生就會說話。」


 


???????


 


3


 


自那後,小謝臨淵來尋我的次數,竟一日比一日勤。


 


每日下學,他就迫不及待地穿過宮廊,一路奔回他的寢殿。


 


「乳母,孤的小貂鈴呢?」


 


哦對,小貂鈴是他親自給我起的名字。


 


隻因他說我那日哭喊的聲響,賽過皇家獵場上金鈴貂瀕S的鳴聲。


 


「殿下,她睡得正沉呢,小娃娃貪覺。」


 


其實我早醒了。


 


我SS閉著眼,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綿長。


 


能躲一時,是一時。


 


「也罷。」


 


小謝臨淵的聲音透出幾分失落。


 


我聽著他小手在袖中摸索片刻,隨即小心捧出一個東西。


 


「乳母,這是今日的大補丸,

等她醒了,一定喂給她!」


 


突然汗流浃背了。


 


閉著眼,我都能嗅到那東西的味道。


 


又是從上書房後院草叢石縫裡,搜羅出的螞蚱、蜥蜴、蜈蚣。


 


然後被他用手掌硬生生攢成一顆腥氣撲鼻的泥丸。


 


第一次他捏著那顆黑黢黢的蟲團,興衝衝直往我嘴邊送時,我幾乎被嚇得魂飛魄散。


 


好在乳母及時趕到。


 


再遲一點兒,我不是被嚇S,就是被這駭人之物噎S。


 


自那以後,「裝睡」就成了我抵御這位小閻王爺「厚愛」的唯一盾牌。


 


雖知他是盼我快些長大,可這般「盛情」實在叫人胃裡翻江倒海…


 


當我終於能顫顫巍巍地邁開小短腿,謝臨淵便迫不及待地賦予了我新的身份。


 


做他的「專屬小兇器」和「背鍋俠」。


 


那時我才知道,他的童年浸滿了冷落。


 


生母獲罪幽禁,他自身性情孤冷自傲。


 


在這皇子的錦繡堆裡,明裡暗裡的排擠欺負就沒斷過。


 


他憋著一肚子邪火,自己動手又太顯眼。


 


我這「小貂鈴」,就成了他手中最趁手的「暗刃」,也最不惹人懷疑。


 


他命我將吱哇亂叫的活耗子,塞進帶頭欺辱他的三皇子最心愛的繡花枕下。


 


那位金尊玉貴的殿下當夜就嚇得尿了錦榻。


 


他又指使我,往五皇子視若珍寶的玉麒麟筆洗裡偷倒墨汁。


 


隻因學堂上,五皇子譏笑他寫的字「狀如狗爬」。


 


後來某天晌午,他又命我到後園水榭旁設局,等待下學路過的大皇子。


 


我坐在地上,假裝摔倒,揉著眼睛幹嚎。


 


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穿著華貴錦袍的身影朝這邊走來。


 


我精神一振,哭得更加賣力,小身子一抽一抽。


 


那人彎腰靠近,毫無防備。我猛地坐起身,一把將他推進旁邊的鯉魚池。


 


「噗通!」一聲。


 


成了!


 


可我還沒來得及向遠處樹叢裡的謝臨淵邀功。


 


就聽見岸上響起一片驚恐的尖叫:「天啊!是北狄的赫連小王子!快救人!」


 


腦子一瞬間呆滯。


 


誰?赫連小王子?


 


那個讓老北狄王苦盼近三十年、求遍神山聖湖才得來的獨苗苗?


 


4


 


御花園亂成一團。


 


侍衛像下餃子一樣跳進水裡撈人。


 


混亂中,我感覺後衣領猛地一緊。


 


謝臨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到了我身後。


 


他一把將我像拎小雞仔一樣拎到聞訊趕來的皇帝和臉色鐵青的北狄使臣面前。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父皇明鑑!兒臣親眼所見!是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婢女,將王子推入水中!其心可誅!」


 


我、我、我嗎?


 


一個剛四歲會走穩路的小豆丁?


 


我張著嘴想辯解,卻對上謝臨淵那雙冰冷琥珀色的眸子。


 


好吧,系統還在沉睡,忍忍。


 


我隻能悻悻閉緊了嘴巴。


 


皇帝震怒,北狄使臣不依不饒。


 


因為年齡太小,加上謝臨淵「大義滅親」的證詞,我保住了小命。


 


皇帝罰我在皇家祠堂裡,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不吃不喝,跪足三天三夜。


 


膝蓋硌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刺骨的寒意順著骨頭縫往身體裡拼命鑽。


 


我餓得前胸貼後背,又冷又怕。


 


我想,我應該是最最最倒霉的攻略者了。


 


心裡把謝臨淵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罵歸罵。


 


三天後,當我被乳母半扶半抱地拖出祠堂,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癱在偏殿的軟榻上時。


 


謝臨淵來了。


 


他屏退左右,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從袖中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小油紙包,「啪」一聲,丟在我手邊。


 


裡面是兩塊精致得不像話的桂花糖糕。


 


他沒說話,轉身就走了。


 


我盯著那兩塊糖糕。


 


膝蓋還在鑽心地疼,心裡五味雜陳。


 


這算什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謝臨淵!誰稀罕要你的東西?


 


給我拿走、拿、拿走——


 


話還沒說出口,甜膩的香氣絲絲縷縷鑽入鼻子。


 


指尖終究不由自主地拈起一塊。


 


咦,還挺香的。


 


5


 


熬了十幾年,終於迎來我的及笄禮。


 


謝臨淵在這件事上,倒沒吝嗇排場,這點讓我還算滿意。


 


宴會前夕,謝臨淵還特意替我向陛下討了個封號。


 


我眨眨眼,好奇問道:「是公主或郡主之類的?」


 


謝臨淵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聲音硬邦邦的。


 


「想得倒美!」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弄得一愣。


 


「啊?…這樣不是更尊貴?」


 


謝臨淵站起身,寬大的袍袖帶起一陣風。


 


他就這麼背對著我,來回踱步。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一句濃濃不滿的嘀咕聲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