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遠處的沈清柔看著我們,眼裡的嫉妒幾乎要化為刀子。


狩獵開始,號角聲響徹雲霄。


 


我催動馬兒,不遠不近地跟在李琮身後。


 


我知道,意外很快就會發生。


 


果然,在經過一片密林時,李琮的坐騎突然受驚,長嘶一聲,直立而起,險些將他掀下馬背。


 


沈清柔見狀,立刻便要策馬衝過來,重演前世的戲碼。


 


可我比她更快。


 


我沒有衝過去,而是大聲喊道。


 


「殿下,左前方三步有陷阱!」


 


那是我憑著前世的記憶,知道的獵戶設下的陷阱。


 


李琮聞聲,下意識地猛拉韁繩,馬蹄在陷阱邊緣堪堪停住。


 


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方才摔下去,不止是受傷那麼簡單,而是會直接掉進那個布滿了尖銳竹刺的陷阱裡。


 


有沒有命繼承皇位還是一回事。


 


他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後怕與感激。


 


沈清柔的表演,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她僵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計不成,她又生一計。


 


休息時,她端著一碗湯過來。


 


「妹妹,騎了半天馬,累了吧?這是我親手燉的雪梨湯,潤潤喉。」


 


她笑得溫柔,眼底卻藏著一絲詭異的光。


 


前世秋獵,並沒有這麼一出。


 


7.


 


我看著她手中的湯碗,那白玉的碗壁,映出她扭曲的笑容。


 


「姐姐有心了。」我伸手去接,手腕卻故意一晃。


 


「哎呀!」


 


整碗雪梨湯,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沈清柔那身昂貴的騎裝上。


 


她尖叫一聲,

連連後退。


 


李琮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


 


「殿下……」沈清柔泫然欲泣,「妹妹她……她不是故意的。」


 


她話音未落,眾人便發出一陣驚呼。


 


隻見沈清柔胸前的衣料,被湯汁浸湿的地方,竟冒起了絲絲白煙,布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露出一個破洞。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這湯裡有毒!」


 


「是腐骨水!沾上一點,皮肉都要爛穿!」


 


沈清柔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當場癱軟在地。


 


李琮的臉色鐵青,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上下檢查。


 


「你沒事吧?有沒有碰到?」


 


我搖搖頭,

一臉後怕:「我……我沒碰到。」


 


他的目光轉向地上發抖的沈清柔,那眼神,冷得能結出冰來。


 


「沈清柔,你好大的膽子!」


 


母親也衝了過來,一把抱住沈清柔,對著李琮哭求。


 


「殿下明鑑!這一定是誤會!清柔怎麼會害自己的妹妹呢!」


 


她轉頭怒視我:「沈婳!是不是你搞的鬼,想要陷害你姐姐!」


 


我還沒開口,李琮便冷斥一聲。


 


「丞相夫人!湯是她端來的,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若不是沈婳機警,今日遭此毒手的,就是她!」


 


李琮的聲音裡滿是怒火和後怕。


 


母親被他喝得不敢再言語,隻能抱著沈清柔發抖。


 


不遠處,李砚坐在輪椅上,手中的韁繩不知何時已經放下。


 


他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眉頭微蹙,還帶著一絲被打亂計劃的煩躁。


 


他預想的劇本,又一次,被我撕得粉碎。


 


8.


 


秋獵草草結束。


 


沈清柔因意圖謀害相府嫡女,被太子下令禁足在她的院子裡,聽候發落。


 


回到相府,父親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他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母親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老爺,清柔是冤枉的,她是被那丫頭陷害的啊!」


 


「住口!」父親將一個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在皇家圍場行此等惡毒之事,你是想讓我們整個沈家都給她陪葬嗎!」


 


母親嚇得噤了聲。


 


父親的目光轉向我,那嚴厲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審視和……認可?


 


「婳兒,你過來。」


 


我依言走上前。


 


「這些年,委屈你了。」他聲音疲憊,「從今日起,你才是這相府名正言順的大小姐。誰也越不過你去。」


 


「謝父親。」


 


他揮揮手:「去吧,晚照院太過偏僻,明日讓管家給你換到清柔……換到府裡最好的『聽雨軒』去。」


 


我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路過沈清柔的院子,能聽到裡面壓抑的哭聲和母親的咒罵。


 


我沒有停留。


 


這隻是開始。


 


沈清柔被禁足,母親對我恨之入骨,她們不會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幾日後,京中開始流傳一些關於我的闲言碎語。


 


說我自小在鄉野長大,舉止粗鄙,不守規矩。


 


更有甚者,

說我回府前,早已與鄉下的貨郎私定終身,不清不白。


 


這種流言,最能毀掉一個貴女的名聲。


 


這天,母親以替我置辦新首飾為由,帶我去了京城最大的珍寶閣。


 


她前所未有地熱情,為我挑了一支名貴的鳳凰步搖。


 


「婳兒,你戴這個好看,襯你的身份。」


 


我看著她眼中的算計,心中冷笑。


 


剛走出珍寶閣,一個男人就忽然衝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沈小姐!你不能不要我啊!」男人哭喊著,手中還高舉著一塊玉佩,「這玉佩是你我定情之物,你說過要嫁給我的!」


 


人群瞬間圍了上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母親一臉震驚,痛心疾首地看著我。


 


「沈婳!這……這是怎麼回事!」


 


演得真好。


 


我看著那個男人,有些眼熟。


 


啊,想起來了,是前世被沈清柔買通,誣陷我與他有染的那個地痞。


 


沈清柔,你就這點長進。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人群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車簾微動,露出一角月白色的衣袍。


 


李砚。


 


他也在。


 


9.


 


「把他抓起來!」


 


一道略顯滄桑的聲音響起。


 


是父親。


 


他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珍寶閣外,身後跟著兩名府裡的護衛。


 


母親的臉瞬間變了。


 


護衛上前,將那地痞SS按住。


 


父親走到我面前,看都沒看母親一眼。


 


「婳兒,別怕。」


 


他轉身,對著圍觀的人群朗聲道:「此人滿口胡言,

意圖汙蔑我相府嫡女清譽,來人,把他送去京兆府,定要審出幕後主使!」


 


那地痞一聽要送官,嚇得屁滾尿流。


 


「相爺饒命!相爺饒命啊!不是小人的主意,是……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了我的母親。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了過去。


 


「你……你胡說什麼!」母親厲聲尖叫,狀若瘋癲。


 


父親的眼神,冷得如同臘月的寒冰。


 


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對著護衛一揮手。


 


「帶走。」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回府的馬車裡,父親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母親癱坐在角落,抖得不成樣子。


 


我看著窗外,

街景飛速倒退。


 


我知道,父親對我態度的轉變,不僅僅是因為我是他的親生女兒。


 


更是因為,我如今是太子眼中的紅人,是能給相府帶來更大利益的籌碼。


 


親情在權勢面前,薄如蟬翼。


 


回到府中,父親直接下令。


 


「夫人教女無方,德行有虧,即日起,禁足佛堂,府中中饋,交由大小姐掌管。」


 


母親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哭喊著被下人拖了下去。


 


偌大的相府,從此,我說了算。


 


我搬進了聽雨軒,將院子裡的人都換成了自己的心腹。


 


當天晚上,李琮派人送來了一箱東海明珠,說是給我壓驚。


 


我收下了。


 


我與他的關系,在這些你來我往中,逐漸升溫。


 


他會帶著剛出爐的桂花糕,

在相府門口等我。


 


我們也會在月夜下,同遊秦淮河。


 


他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炙熱。


 


而沈清柔,被關在小院裡,日漸憔悴。


 


我偶Ṭŭ̀ⁿ爾會去看她。


 


隔著窗戶,看著她穿著粗布衣裳,吃著殘羹冷炙。


 


「沈婳!你不得好S!」她每次見到我,都隻會這樣咒罵。


 


我隻是笑笑。


 


「姐姐,別急,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ẗû₄,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直到那天,宮中傳來消息。


 


北境傳來急報,蠻族部落集結大軍,突襲邊關,連破三城,兵鋒直指京畿。


 


朝堂震動。


 


這是前世沒有發生過的事。


 


10.


 


戰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城,

攪得人心惶惶。


 


父親從宮裡回來,面色凝重,書房的燈徹夜未熄。


 


我掌管中饋,府中大小事務井井有條,父親對我愈發倚重,甚至會與我談論些朝中之事。


 


「蠻族來勢洶洶,陛下震怒,朝中為主戰主和爭執不休。」


 


我為他添上熱茶。


 


「父親以為如何?」


 


「戰,是必然的。隻是由誰領兵,如何籌措糧草,才是關鍵。」


 


他嘆了口氣,「國庫不豐,此戰艱難。」


 


第二日,宮中便召開了大朝會。


 


李琮在朝堂之上,慷慨陳詞,力主出兵,並主動請纓,願往軍中監軍,與將士同甘共苦。


 


皇帝龍心大悅,當場應允,並命他兼管糧草調度。


 


這是個燙手的山芋。


 


辦好了是大功一件,辦砸了,

便是萬劫不復。


 


消息傳回相府,我正在核對賬目。


 


父親找到我,眉心緊鎖。


 


「太子殿下接了這差事,可軍需糧草,出了大問題。」


 


「什麼問題?」


 


「幾處官倉的存糧,賬目對不上。運往前線的糧草,也有不少在途中便發霉變質,不堪食用。」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


 


這不是天災,是人禍。


 


相府是京中最大的糧商之一,也承擔著部分軍糧的供應。


 


「父親,我想去咱們家的糧倉看看。」


 


父親有些詫異,但看著我沉靜的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也好,你做事細心,去看看也無妨。」


 


他給了我一塊通行令牌。


 


我明白,這是他給我的考驗,也是我進一步鞏固地位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揪出這幕後黑手,為李琮掃清障礙。


 


11.


 


夜色如墨。


 


我換上一身利落的男裝,帶著兩名心腹護衛,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城郊的沈家糧倉。


 


這裡是相府最大的一處倉儲,守衛森嚴。


 


我出示了父親的令牌,守倉的管事不敢怠慢,引著我走了進去。


 


糧倉內,一股陳腐的霉味撲面而來。


 


管事解釋道:「大小姐,近來雨水多,糧食有些受潮,也是難免的。」


 


我沒有說話,徑直走到一個糧袋前,解開繩子。


 


抓起一把,米粒看著飽滿,可湊近一聞,那股霉味卻更加濃重。


 


我走到深處,隨意抽查了幾處,情況大同小異。


 


表面一層是好糧,底下卻摻雜了大量已經變質的陳米。


 


管事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大小姐,這……這小人也不知情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不知情?這麼大的糧倉,每日進出多少糧食,你會不知情?」


 


就在這時,糧倉ẗų₂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我的護衛警惕起來。


 


「什麼人!」


 


幾道黑影從暗處竄出,身手矯健,招式狠辣,直奔我來。


 


護衛立刻上前迎敵,但對方人數眾多,我們很快便落了下風。


 


混亂中,一把長刀,帶著寒光,向我劈來。


 


我被逼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千鈞一發之際,一輛馬車衝破了夜色,帶著刺耳的聲響停在不遠處。


 


車門猛地打開。


 


一隻蒼白修長的手從車廂的陰影裡伸了出來。


 


「上車。


 


是李砚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然,我們都得S在這裡。」


 


12.


 


我沒有片刻猶豫,借著護衛的掩護,閃身躍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刀光劍影。


 


李砚的幾名侍衛加入了戰局,那些黑衣人見勢不妙,迅速撤離。


 


車廂內,隻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李砚靠在軟墊上,臉色在燈火下更顯蒼白,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七皇子為何會在此處?」我問。


 


他好不容易平復了喘息,抬起眼看我,那雙眸子在暗處深不見底。


 


「你管得太多了,沈婳。」


 


他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今夜之事,你最好當沒發生過。」


 


「若我非要管呢?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那你就是在自尋S路。」


 


馬車將我送回了相府附近的一條小巷。


 


下車前,他叫住了我。


 


「那批糧食,是戶部侍郎張謙的手筆。」


 


我腳步一頓。


 


「你為何要告訴我?」


 


「我隻是不想我的皇兄,被一群蠢貨拖累罷了。」


 


他留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馬車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回到府中,我一夜未眠。


 


李砚的出現,他的話,都透著詭異。


 


他絕不像表面上那般與世無爭。


 


第二日,我將夜探糧倉發現的情況,以及張謙的名字,都告訴了父親。


 


父親震驚不已,立刻進宮,將此事密報給了李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