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相府真千金,卻在鄉野長了十五年。


 


回府那天,假千金姐姐哭著求我,說她和太子情投意合,求我不要搶。


 


於是,我主動請旨嫁給了體弱多病的七皇子衝喜。


 


直到太子謀反,七皇子領兵勤王,以雷霆之勢登基為帝。


 


所有人都以為我的好日子要來了,但他竟將我廢黜,打入冷宮,迎娶了已經淪為階下囚的假千金姐姐。


 


「若不是為了護她周全,你以為朕會留你到現在?你這種鳩佔鵲巢之輩,隻配爛S在這裡。」


 


我才明白,原來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再睜眼,我回到了剛被認回相府那天,假千金姐姐正梨花帶雨地看著我。


 


這一次,太子妃的位置,誰也別想搶。


 


1.


 


沈清柔跪在我腳邊,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妹妹,姐姐求你了,我與太子殿下是真心相愛的。」


 


她一身綾羅,珠釵環繞,襯得我這身從鄉下穿回來的粗布衣裳愈發寒酸。


 


我名沈婳,十五年前被抱錯的相府真千金。


 


今日,是我回府的第一天。


 


前世,我就是被她這副模樣騙了,心一軟,便將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拱手相讓。


 


可我換來的是什麼?


 


是衝喜的婚事,是冷宮的歲月,是萬箭穿心的慘S。


 


而她,沈清柔,踩著我的屍骨,登上了她心心念念的後位。


 


我看著她哭得發顫的肩膀,緩緩蹲下身。


 


她以為我心軟了,眼中閃過一絲竊喜,哭聲卻更悲切了。


 


「妹妹……」


 


我撫著她鬢邊的珠花,

湊到她耳邊溫柔低語:「姐姐,鳩佔鵲巢了十五年,還真當自己是鳳凰了?」


 


話音剛落,沈清柔便跌落在地,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我們的母親,當朝丞相夫人,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將我推開,將沈清柔護在懷裡。


 


「沈婳!你這是做什麼!」


 


「清柔是你姐姐,她身子弱,你怎能如此對她!」


 


她的眼神裡滿是責備與疏離,看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仇人。


 


是了,沈清柔是她悉心教養了十五年的女兒,知書達理,溫婉可人。


 


而我,不過是一個從鄉野之地回來的、上不得臺面的野丫頭。


 


我站直了身子,冷眼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


 


「母親,您弄錯了一件事。」


 


「她不是我姐姐,她隻是一個鳩佔鵲巢的賊。


 


「而我,才是相府嫡女,是聖上親口定下的太子妃人選。」


 


母親被我的話堵得臉色青白交加。


 


「你……你怎能如此說你姐姐!」


 


我沒再理會她,轉身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父親,當朝丞相沈言。


 


「父親,女兒累了,想休息。」


 


沈言的目光復雜,半晌嘆了口氣。


 


「管家,帶大小姐回為她準備的院子。」


 


「是,相爺。」


 


我跟著管家,一步一步,走過這雕梁畫棟的回廊。


 


身後,是沈清柔壓抑不住的啜泣,和母親輕聲的安撫。


 


前世,我無比渴望他們的關愛。


 


這一世,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的院子叫「晚照院」,偏僻,窄小,和我這個真千金的身份毫不相配。


 


想來,他們從未想過要真正接納我。


 


也好,省得我還要費心應付。


 


2.


 


第二日,宮裡便來了人,傳皇後口諭,召我和沈清柔進宮賞花。


 


母親一早就命人送來了幾套華貴的衣裙。


 


「清柔膚白,穿這件水色的好看。」


 


「這件緋色的,襯得人氣色好。」


 


她一邊為沈清柔挑選,一邊頭也不抬地對我說:「剩下的你隨便挑一件吧。」


 


那語氣,像在打發一個不相幹的下人。


 


我隨手拿起一件湖綠色的羅裙。


 


沈清柔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怯怯地看著我。


 


「妹妹,昨日是我不好,我不該……」


 


「就這件了。」我無視她的話,將衣服遞給身後的丫鬟。


 


她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懶得看她演戲,徑直回房換了衣服。


 


進宮的馬車上,母親握著沈清柔的手,細細叮囑。


 


「見了皇後娘娘,莫要緊張,像平時一樣便好。」


 


「太子殿下或許也會在,你……」


 


她們竊竊私語,將我隔絕在外。


 


我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前世,我也是這樣坐在馬車裡,聽著母親對沈清柔的偏愛,心裡泛著酸楚。


 


那時候,我還天真地以為,隻要我夠努力,夠懂事,總有一天能換來她們的真心。


 


真是可笑。


 


到了御花園,皇後早已等候在那裡。


 


她身著鳳袍,雍容華貴,不怒自威。


 


太子李琮就坐在她身側,

一身明黃常服,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看到沈清柔,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清柔,你來了。」


 


沈清柔羞澀地低下頭,行了一禮,「臣女見過皇後娘娘,見過太子殿下。」


 


皇後打量著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孩子,快起來。」


 


半晌,她的目光才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


 


「你便是沈婳?」


 


「臣女沈婳,拜見皇後娘娘。」我不卑不亢地行禮。


 


皇後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看我。


 


她拉著沈清柔的手,問起了她的功課和日常,親熱得像是對待自己的女兒。


 


李琮的目光,也始終黏在沈清柔身上,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我被晾在一旁,幾個世家貴女聚在一起,對著我指指點點。


 


「那就是相府剛認回來的真千金?看著好土氣啊……」


 


「是啊,哪有清柔小姐半分的氣度。」


 


「太子殿下喜歡的可是清柔小姐,她回來不是自取其辱嗎?」


 


我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欣賞著園中的奇花異草。


 


直到一個尖細的嗓音響起。


 


「七皇子到——」


 


我心頭一震,猛地抬起頭。


 


李砚。


 


他竟然也在這裡。


 


3.


 


他坐著輪椅,由內侍推著,從花叢小徑的另一頭緩緩而來。


 


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他清瘦,俊美,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病氣,卻依然無法掩蓋那份與生俱來的清冷矜貴。


 


他一來,園中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所有人都知道,七皇子李砚,身患頑疾,是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前世,我嫁給他衝喜,受盡了世人的嘲笑。


 


可他們不知道,這個看似無害的病弱皇子,才是這深宮之中,藏得最深的一頭惡狼。


 


他覆滅太子,登基為帝,手段狠戾。


 


李砚的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古井無波,卻讓我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


 


他是在看我嗎?


 


還是在看我身邊的沈清柔?


 


前世他為了沈清柔,可以毫不猶豫地賜S我。


 


這一世,我成了沈清柔的敵人,他……恐怕更恨不得將我活剐。


 


「皇兄怎麼來了?

」李琮站起身,但表情談不上多驚喜。


 


李砚咳了兩聲,聲音虛弱。


 


「聽聞母後在此賞花,便過來請個安。」


 


「你身子不好,就該在殿裡好生休養。」


 


「多謝母後掛心,兒臣無礙。」


 


嘖嘖,這對話,客氣又疏離,完全不似親母子。


 


這時,沈清柔忽然身子一軟,竟直直地朝著湖邊倒去。


 


「清柔!」李琮驚呼一聲,想去扶她,卻已經來不及。


 


眼看她就要落水,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我。


 


我一把抓住了沈清柔的衣袖,將她拽了回來。


 


力道之大瞬間將我二人調轉方向。


 


她跌坐在地,發髻散亂,滿臉驚恐。


 


而我,因為用力過猛,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向湖面倒去。


 


4.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間將我吞沒。


 


窒息感如影隨形,和前世萬箭穿心時一模一樣。


 


混亂中,我被人拽出了水面。


 


是太子李琮。


 


他渾身湿透,發冠歪斜,一向意氣風發的臉上滿是焦急。


 


「沈婳!」


 


岸上的人都看呆了。


 


沈清柔跌坐在地,看到太子抱著我,臉色變得煞白。


 


母親和皇後也慌了神,快步走了過來。


 


「快,快傳太醫!」


 


我趴在李琮的肩頭,目光越過眾人,看見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李砚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不起半點波瀾。


 


回府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得可怕。


 


母親終於忍不住,對我厲聲呵斥。


 


「沈婳,

你今天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是不是故意推清柔,好借機引起太子的注意?」


 


我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母親,您親眼看到我推她了嗎?」


 


她被我問得一噎。


 


「你……若不是你,清柔怎會險些落水!」


 


我睜開眼,目光清冷。


 


「是啊,若不是我,姐姐現在恐怕已經沉在湖底,而不是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了。」


 


沈清柔的身子抖了一下。


 


母親還想說什麼,卻被我冷靜的目光震懾住了。


 


這一世,有些東西,從此刻起,便不一樣了。


 


5.


 


三日後,長公主在府裡舉辦詩會,遍邀京中才子佳人。


 


前世,沈清柔就是在這場詩會上,憑著一首《詠梅》,

豔驚四座,徹底坐穩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也讓李琮對她更加傾心。


 


那首詩,是她花重金從一位落魄書生手裡買來的。


 


這輩子,我不會再給她這個機會。


 


母親果然將府中唯一一張請柬給了沈清柔,還特地請了繡娘為她趕制新衣。


 


「清柔,這件金絲軟煙羅裙,最襯你的氣度。」


 


「詩會那天,定要讓所有人都看一看,我沈家的女兒是何等風採。」


 


她們母女情深,我像個局外人。


 


沈清柔拿著請柬,走到我面前,臉上帶著虛偽的歉意。


 


「妹妹,這詩會……本該是你去的,隻是公主隻送來一張請柬……」


 


「你若不好意思就還給我。」我正在修剪院中的花枝,頭也未抬地打斷了她虛偽的表演。


 


她臉上的笑意僵住了,許是沒想到我會這般不留情面。


 


沈清柔攥緊了手裡的請柬,那點惺惺作態的歉意也終於從臉上褪去,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詩會當天,我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誰也沒告訴,獨自一人去了長公主府。


 


我沒有請柬,但門口的侍衛卻認出了我的臉。


 


畢竟,前幾日太子為我跳湖的事,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城。


 


風向未明之前,這些下人總是會八面玲瓏。


 


我順利地進了門。


 


詩會設在後花園的暖閣裡,裡面早已是人聲鼎沸,暖香浮動。


 


我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李琮果然在。


 


他正被一群世家公子圍著說話,目光卻時不時地在人群中搜尋。


 


當沈清柔穿著那身華貴的金絲軟煙羅裙,

嫋嫋娜娜地走進來時,他眼中閃過一抹亮色,但隨即又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在找我?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微微一動。


 


詩會過半,長公主提議以「歸」為題,請在座的各位小姐即興賦詩。


 


機會來了。


 


沈清柔被眾人簇擁著,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顯然是胸有成竹。


 


前世,就是此刻,她吟出了那首買來的《詠梅》。


 


然而,就在她準備起身的瞬間,我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相府大小姐?」


 


「她怎麼也來Ťūₒ了?」


 


「一個鄉野長大的女子竟然也來參加詩會?」


 


我無視那些竊竊私語,對著長公主福了一福。


 


「長公主殿下,臣女鄉野長大,

不懂那些精巧的辭藻,隻心中有些感懷,想說與大家聽聽。」


 


長公主生性爽朗,最看不慣閨閣女子那套忸怩作態,聽我這般說,反倒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哦?說來聽聽。」


 


我緩緩開口,聲音清朗。


 


「雛鳥離巢十五載,今朝踏雪尋根來。非怨霜寒欺弱羽,隻盼春風入故懷。」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精巧的對仗。


 


卻將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一個流落在外十五年的相府千金,歸家後的小心翼翼,對親情的渴望,盡在其中。


 


暖閣裡一片寂靜。


 


沈清柔的臉白了。


 


她準備的那首詠梅詩,固然清高,卻在此情此景下,顯得無比空洞和矯情。


 


長公主率先撫掌。


 


「好一個『隻盼春風入故懷』!


 


「沈相有女如此,是沈相的福氣。」


 


李琮看著我,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沈清柔攥著手帕,指尖幾ţṻ¹乎要嵌進肉裡。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角落裡,李砚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那雙沉靜的眼,正一瞬不瞬地望著我。


 


6.


 


秋獵是皇家每年的盛事。


 


前世,沈清柔便是在圍場上以一己之力攔下太子的驚馬,上演了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戲碼,徹底俘獲了李琮的心。


 


這一世,我自然也要去。


 


母親不想讓我去,說我身子弱,騎射不精,去了也是給相府丟人。


 


但詩會上我的表現父親早有耳聞。


 


「讓她去。」


 


他看著我,

目光深沉。


 


「總不能讓她一輩子都躲在後院裡。」


 


母親這才不情不願地命人給我準備了騎裝。


 


圍場上,旌旗獵獵。


 


李琮一身勁裝,英姿勃發。


 


他看到我,便騎著馬過來了。


 


「你也會騎馬?」


 


「會一點。」


 


「跟在我身邊,別亂跑。」


 


他的語氣是自然的親近與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