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是要幹脆把我直接送走了。


 


我感覺自己就是那個好事成雙的「雙」。


 


一路無話。


 


於錦山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松開,幹燥而溫暖。


 


送至偏殿殿前,於錦山停下腳步,與我相對而立,「夫人放心,闔宮夜宴而已,散場了我們便回侯府。」


 


我摸不準他到底要做什麼,隻能拿捏著侯府夫人的款兒,輕聲應了一下。


 


於錦山為我整了整衣領,還把我掛在腰側的墜子擺了擺正,抬了抬下巴,「去吧。」


 


他的手握住我的肩膀,目光沉沉,一時間,竟讓我覺得他是真的在擔心我。


 


我轉身,把腰側的墜子抓在了手裡,走進了偏殿。


 


那墜子就是定情那日他送我的信物,金袋子的形狀,我當時還想著,裡面沉甸甸的,可都是愛啊。


 


時至今日,

我還是隻能從這個金袋子的身上汲取一絲可憐的安全感。


 


我進宮的次數不多,但隱約記得,這個偏殿我來過。


 


若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個偏殿裡有個能藏人的暗閣。


 


把我帶來這個偏殿中,是皇上的意思,還是於錦山的安排?


 


一向跟在他身邊的安元,今晚破天荒的沒在他的身邊,是不是提前藏在了暗閣裡?


 


是保護?還是監視?


 


我四處打量了一下。


 


隻一秒,便將我腦海中的旖旎思想打散。


 


偏殿的軟塌上,本該跟在後面馬車中、被侍衛攔在宮外的小美人兒,正抱著雙腿坐在上面,凝神看著手中的一本書。


 


所以——膽小的內子,需要人陪的內子,其實是偏殿裡的人吧。


 


我不過是個陪人的擺件。


 


於錦山能夠堂而皇之地帶人進宮,估摸著也不屑於幹那種往暗閣裡藏人的事。


 


太憋屈,有損形象。


 


我為我剛才的自作多情而自嘲。


 


但面前的美人兒卻沒做錯什麼,我犯不著把自己愛而不得的帳算在她的頭上。


 


何況,我這也不算愛而不得,我都已經打定主意要跑了。


 


許是聽見響動,那小美人兒忙來招呼我:「你快來!我看到一個好玩的東西!」


 


我收拾心情,跟著湊了過去——


 


於中元節鬼門大開之日,著紅衣紅鞋,去月光所及最高處,便可隨百鬼夜行,歷經幾世如履平地。


 


——載於《嘆為觀止》


 


我在於錦山的書房中便看過此書,還對這句話做了批注。


 


原本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心思。


 


隻是此時,對上小美人兒的眼睛,我突然像中了邪似的。


 


特別想去試一試。


 


一時都等不得。


 


6


 


紅衣紅鞋都不用準備,我身上這件朝服,還是大婚當日於錦山給我量體裁衣,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小美人兒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月光所及最高處,那不就是皇城樓麼?」


 


宴會已經開始,皇城中好似空無一人。


 


我一路狂奔到城樓,望著巍峨的城樓,深吸一口氣,吭哧吭哧就開始爬。


 


月光所至的最高處,是烽火臺上立著的猛虎雕像。


 


我靠著熟練掌握的爬樹技能,一鼓作氣,爬到了頂端。


 


正當我思考擺一個什麼造型迎接月光的沐浴時,我似乎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那聲音是從下面傳上來的。


 


我聽聲辨位,扭頭往下面看去,頓覺一陣眩暈,本就酸痛的腿哆哆嗦嗦地打架。


 


原主竟恐高!


 


我要是早知道原主恐高得這麼嚴重,我幹什麼作S地要往最高處爬?


 


下面好像聚集了一大堆的人,但我已然看不清了,手上一滑,突然脫了力,我一個倒栽蔥,向下跌去。


 


這是……要穿越了?還是要S了?


 


7


 


一股大力突如其來,拽住我的右臂,緊接著就是鑽心的劇痛。在現代的時候,我看過些跳樓自S的視頻。


 


裡面都說,跳樓身亡的人,如果在途中被人或物件攔住,大概率會斷成幾截——因為骨頭經受不住人體自由落體這麼大的衝擊力。


 


我的右臂,八成已經脫離我的身體,成為獨立的一截了。


 


救我的人本是好心,但是——


 


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


 


我可能要S無全屍了。


 


我的腦子裡飄過亂七八糟的想法,再然後……


 


再然後,我居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懷抱很緊,力道很重,倒讓我有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等了幾秒,我嘗試著睜開眼睛。


 


右臂的疼痛仿佛隻是一個幻覺,此刻我毫發無損地站在地面上。


 


入眼的,是一個完美的下颌線。


 


還沒等我回過神,就聽到有人在我頭頂道,「眾目睽睽,你是打算尋S覓活嗎?」


 


如此富有磁性的聲音,是於錦山無疑了。


 


但不知為何,我竟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點微末的笑意。


 


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而是最初我們琴瑟和鳴的時候,他語氣裡經常帶的那種。


 


他單手扶著右臂,凝神看著我,眸光很亮。


 


但我來不及思考這一切,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的腦海中盤旋——


 


我這是……穿回到過去了?


 


不然……該如何解釋我的毫發無傷,和於錦山的性情大變?


 


我掙扎著從他的懷裡起來,「現在是哪年?」


 


於錦山沉默地看著我,臉上的笑意逐漸凝固。


 


對峙良久,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或許是我身上的紅色太過鮮豔,我依稀感覺,他的眼角也沾染上了紅,像是要哭出來。


 


周圍的人潮水般褪去。


 


不斷響起的細微金屬撞擊聲響起,

我才驚覺,黑壓壓圍著我們的,都是穿著鎧甲的士兵。


 


黑紗遮面,鎧甲護身。


 


仔細看,才發現鎧甲上印著一道顯眼的劃痕,神似一把彎刀。


 


這是於錦山親衛,麾什騎的標志。


 


「那個……」冷不防地,後背有人出聲。


 


我尖叫一聲,轉過身去,看到的卻是安元。


 


有,且隻有安元。


 


「你家侯爺呢?我剛剛好像看到他了。」我有些迷茫。


 


安元重重地嘆了口氣,「侯爺先行離開了,夫人也請隨我回去吧。」


 


「侯爺他一路奔波辛勞,還請夫人多多體諒關照。起碼……您也該知曉將軍的苦心。」


 


說到後面,安元有些忿忿不平。


 


苦心?


 


這話從何說起?


 


要是我還有精力,我定要問他個明白。


 


但我現在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8


 


我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


 


醒來的時候,我在一輛馬車上。


 


這三天該是發生了許多的事。


 


於錦山再次掛帥出徵。


 


但這一次,他帶著我和那個懷了孕的美人兒一起。


 


我知道,這將是我穿越回去的最好時機。


 


我不在京城,山高皇帝遠,老皇帝的爪牙斷然不會出現在於錦山的軍中,是以我的生S都是於錦山一個人說了算。


 


有小美人兒陪著,於錦山大概也沒有什麼心思再盯著我。


 


我之前在書房裡研究穿越之法,一半為了不時之需,另一半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穿越回去,隻遙遠地出現在我的夢裡。


 


但如今看來,

我卻是沒有什麼留下來的理由了。


 


我沒有S掉於錦山的狠辣,又沒有為了保全於錦山犧牲自己的身份。


 


走掉,是我最好的歸宿。


 


我雖一直不認為自己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乍然想到要走,竟對這個世界生出萬分的不舍來。


 


我往外探了個頭,沒看到於錦山的身影,倒是聽到了不少的議論。


 


「……聽說咱侯爺夫人嫉妒瘋了,穿了當年的嫁衣要自盡呢!」


 


「可不是麼!墜樓還怕S得不幹淨,咱侯爺夫人隨身帶了條白綾,跳下來的時候刷的一下甩出來,要當場勒S自己!」


 


「幸虧沒S成……我聽娘親說,穿著紅衣服的女人S後會變成厲鬼,日夜痴纏不休。」


 


「沒S成那還不是因為我們侯爺神兵天降?

聽說啊……侯爺為此吃了不少的苦頭呢!」


 


「哦呦……」


 


「嘖嘖嘖……」


 


外面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嘆。


 


可想而知,在我昏睡的這段時日,我善妒的名號被傳得有多遠。


 


或許我再睡兩日,就會憑空變成日夜痴纏不休的女鬼。


 


隻是……嫁衣就好了,白綾是什麼東西?


 


那是我的嗎?


 


那是於錦山那廝隨身帶著防身用的!


 


不過……


 


我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右臂。


 


我十分確定,右臂傳來的疼痛不是我的臆想。


 


而且,於錦山救了我,我居然毫發無傷?

牛頓的棺材板怕不是要壓不住了吧!


 


我一臉的莫名其妙,Ṫüⁿ煩躁地扯下簾子,把外面的聲音隔絕了個嚴嚴實實。


 


馬車上闲來無事,我便繼續與小美人兒談心。


 


她肚子裡的孩子竟是卡洛爾的。


 


卡洛爾——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就是為了要和卡洛爾的首領和談。


 


當然,如果和談不成,於錦山就直接揮兵而上,蕩平卡洛爾全族上下。


 


所以,小美人兒進退兩難,怎麼看都是個炮灰。


 


和談成功還好,和談若不成,她大概率會被頭一個S了祭旗。


 


「我聽說於錦山打仗很厲害的,你男人未必打得過他,直接認慫也說不定。」


 


我如是勸道。


 


好像我的勸慰並沒有起到什麼好的作用,

她的臉色日復一日的蒼白下去。


 


我懂得她的顧慮。


 


像她這麼好看的女人,落入敵方之手,又毫發無傷的被帶回來,還帶到和談現場,不管卡洛爾怎麼做,都是S局。


 


唯有親手S了她,才能破局。


 


9


 


我見不得美女傷神,於是哄著她說話,陪她解悶兒。


 


女孩子嘛,湊在一起最常聊的話題就是珠釵首飾、胭脂水粉。


 


我對這些東西興致缺缺,但奈何美女喜歡,我於是就耐著性子陪聊。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我隨身帶著的一個純金福袋。


 


福袋約莫半個巴掌大,實心的,拿在手裡很有分量。


 


這福袋,還是洞房花燭那日,於錦山親手系在我腰間的。


 


我一向珍視得很。


 


進宮那日,我掛在腰側的吊墜,

便是這個。


 


平日裡帶著這個未免有些惹眼,我便把它貼身揣著。


 


這幾日我昏睡著,沒想到替我更衣的婢女倒是心細,把這個也放在我的內懷。


 


美人兒對這個小東西愛不釋手,拿在手裡就不放。


 


也是,這個小玩意兒很是精巧,用來博美人一笑再合適不過。


 


若是別的,我大可以慷慨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