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突然的,我隻感覺自己脖頸上一緊。
緊接著,就是一陣冰冷而尖銳的刺痛。
小美人兒往前扔了封傳信書,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來,是我從沒聽過的冷漠:「於將軍,你最好能將此信作為和談書,不然,尊夫人的性命可就難保了。」
於錦山面無表情,甚至冷笑出聲:「姑娘好計謀!在下拜服。隻是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姑娘可否為在下解惑。」
「攝魂。我的秘密是攝魂。」
於錦山露出了然的神色,「怪不得。那你攝的是……」
「安元。」
「為何不是我?」
小美人兒把匕首往我的脖子裡逼了逼,利刃刺破肌膚,流出溫熱的血,「於將軍,你三魂少一魂,你自己應當知道吧?
」
於錦山眯著眼睛看了眼,面色駭然。
小美人兒輕嘆了口氣,手腕一抖,把一個物件扔了出來。
是我給她看過的那個純金福袋。
於錦山的目光落在上面,目眦欲裂,「你從何處拿到這個的!」
「自然是姐姐親手送給我的。」
「你!」
於錦山怒極,我卻不知道他這份怒意到底是衝誰而來。
甚至於,我感覺到他的怒氣與我隔得很遠,我感覺不到他的情緒。
小美人兒動了動手腕,鮮血流得更加暢快,「你還有一炷香的時間考慮。」於錦山的眼底猩紅,「……卿卿。」
他輕聲喚我的小名。
曾幾何時,他經常這樣喚我。
卿卿,待我功成名就,便來娶你。
卿卿,我等不及到那一天了,你先來做我的夫人,我再去掙功名、守河山。
卿卿,嫁衣穿在你身上,好美。
卿卿……
我有些茫然,「到底……發生什麼了?」
於錦山聲音發抖,「卿卿,你將乾坤金袋送給她了?」
「我……」
我的頭腦混亂極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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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詭異又悲傷的場景,於錦山竟硬生生扯出一個笑來,「我瞧見,書房裡有很多記載奇聞軼事的書,ẗṻ⁷上面都被你做了記號,你是真的想要穿越古今嗎?」於錦山輕聲問。
「我……」我遲疑了,我不知自己到底怎麼了,
所以務必謹言慎行。
「我已知曉你並不屬於這裡,若有機會你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你願意回去嗎?」
腦中的混沌愈發明顯,但冥冥之中,似乎有種力量來催促我做些什麼。
我張了張嘴,吐出了兩個音節,但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於錦山哽咽一下,竟然生生滾下幾顆淚來。
這幾顆淚刺痛了我,我感到一陣頭痛欲裂。
於錦山聲音顫抖,語速極慢,但還堅持道:「想回去的話,你乖乖閉上眼睛,向後一躍……你別怕,這裡並不高……你……你真的不願與我廝守嗎?那……我隨你一同離開好不好呢?」
我正要回答,身後的小美人便急了:「於錦山!
窺雲樓是否為穿越之門尚未得以驗證!如今乾坤金袋在我手中,你的移魂替身之法也可歇歇了!」
於錦山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他大掌一揮,將旁邊看熱鬧的卡洛爾捉在胸前:「一命換一命,卡洛爾的命可比她的命值錢多了。」
小美人兒輕笑:「不,放在天平上做比較的,是我的命和她的命。金袋子早就被我獻給了卡洛爾。」
「乾坤金袋隻可由贈出者替接受者擋災攔禍,於將軍再清楚不過了,不然你肩膀的傷從何而來?」
「你肩膀的傷,分明是她墜樓時,你心急救她,用長綾扯住她的手臂,生生扯斷的!」
「你又舍不得尊夫人吃苦受屈,便用了移魂替身之法,把災禍移到自己的身上。」
「於將軍,乾坤金袋有多好用,你再清楚不過了。」
「隻是窺雲樓,
可無人驗證過,或許……隻是訛傳呢?」
「縱身一躍下去,尊夫人變成一隻孤魂野鬼,也說不定哦!」
「乾坤袋已經被我裝進自己的一縷魂,贈予了卡洛爾——若你對卡洛爾動手,那沒命的就是我。」
「我人賤命賤,S不足惜,隻是我這一S,勢必要帶著尊夫人跌落閣樓,尊夫人的命可就難保了!」
「你可要想清楚!」
小美人兒不間斷地說著,我好像聽懂了什麼,卻好像什麼也沒有聽進去。
我決心相信於錦山。
生S一線,我選擇遵從自己的內心。
不管是怎樣的結局,起碼我都不會後悔。
「於錦山!」我不顧身後人的阻攔,大聲道,「你來告訴我,要不要跳?你說什麼!
我便做什麼!」
ƭūₙ於錦山瘋狂搖頭,「別……卿卿!」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痛心疾首、惶恐不安,於錦山的眼淚已經淌了滿臉,狀似癲狂。
我雖然思維遲緩,但感受不到情緒的衝擊,我反倒更能看清當前的形式。
但我分明看見,他未受傷的左手扣在卡洛爾的命門上,穩穩地,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我後知後覺——於錦山並沒有那麼激動。
卡洛爾本來無所謂地被於錦山牽制住,不知看到了什麼,突然暴起。
於錦山眼疾手快,按住他的喉管,卡洛爾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嗆咳,最終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有一股大力從背後推來,我往前踉跄了兩步,癱坐在地上。
於錦山一把將卡洛爾甩開,
衝過來擋在我的面前,亮出長劍,指在卡洛爾的咽喉處。
他的右臂上還纏著層層疊疊的紗布,但握劍的手卻極穩。
我看到有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到手背上,然後依次染紅了劍穗,最終,順著長劍滴落在地。
劍尖一偏,指向小美人兒。
劍尖已然刺破她的皮膚,卻硬生生止住了。
於錦山漠然地看著她,「移魂之法未見奏效,為何?」
安元飛撲過來,跪在於錦山的面前,「侯爺!饒她一命!」
於錦山收了劍,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安元重重地磕了個頭,「侯爺莫要忘了皇命,探她底細,留她一命。此前還未見到異世人有孕,此人對我國意義重大啊!」
於錦山怒目而視,「你是不是糊塗了!那根本是她攝去你魂後,誑你的假話!你也信!
難不成你現在依然神志不清?」
安元幾乎要哭出來,「那陛下……」
「每一個異世人,陛下都想握在手中。」於錦山冷哼一聲。
他又拔出劍來,用劍尖點了點她的臉頰,「移魂之法未奏效,是你未誠心將乾坤金袋獻與卡洛爾,還是你根本不會用此寶物?」
「不對,」於錦山似是突然想通了什麼,「怪不得……你根本就沒能得到乾坤金袋,這金袋是你竊來的!」
安元瘋了一般地衝過去,捏住小美人的肩膀,晃得人都快散架子,「事到如今,你還要再瞞什麼?卡洛爾已S,你還要再替何人隱瞞!」
小美人兒此刻已經頭發凌亂,臉色慘白,但她絲毫不慌,「要S要剐悉聽尊便,隻是你們想知道的,絕對不會從我的嘴裡說出來。
」
她甚至笑得頗為自得,「尊夫人已然神智不清,算起來,我也不算吃虧。」
於錦山把劍尖往前推了一寸,「若攝魂之人身S,攝魂之法自然可解。」
安元急道,「侯爺!聖命不可違啊!」
他又轉而對那小美人兒,「對於我們來說,你並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不過攝魂一法看似稀奇古怪而已。現下我們也知道,你隻能攝一人之魂,且……攝魂的條件也很苛刻。攝魂效果的好壞,與被攝魂人信任你的程度有很大關系。」
安元笑得悽愴,「你能攝了我的魂,前前後後花費不少力氣吧?」
「配合一點,留你一命,不好嗎?你就非要隨他而去嗎?卡洛爾又何曾把你放在心上?」
那小美人兒握著地上的乾坤金袋,哭得悽慘,「他說,我如果能得了這乾坤金袋獻給他,
他便娶我的。」
於錦山把劍收回,冷冷丟下一句,「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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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著於錦山坐在馬車上,晃晃悠悠的,有些脫力。
於錦山時不時地喂我口涼茶,看顧著我。
「你不必掛懷,有攝魂的本事傍身,她應該會活得不錯。」
我搖搖頭,「也是我粗心,她連名字都未曾告訴我,我竟將她引為知己。」
「許是因為她並不想騙你。」
是啊,她不想騙我,卻由著自己被人騙。
相信了一個謊言,於是編造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言,最終一頭扎進了謊言編織成的圈套裡。
於錦山出徵,得勝是一則,尋找此人也是一則。
聖上要尋此人,是因為傳言這是一個未被招安的異世人。
於錦山便領命而去。
誰知,那小美人兒也在一門心思地想要接近於錦山。
卡洛爾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知曉了乾坤金袋已經被於錦山送給了我。
卡洛爾想要這能替自己抵一命的金袋子,這小美人兒就成了替他拿到金袋子的不二人選。
於是一個各取所需的騙局由此開始。
及至於錦山與她見面,她試圖攝魂於錦山,發現於錦山少了一魂,這才確定,乾坤金袋確實在於錦山這裡,會被送給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於是,她轉而對安元下手,並成功得手。
被攝魂的安元憋不住話,三兩下就被她套出來,於錦山一直在暗中替我尋找如何穿越回去的辦法。
於是她便編了個神乎其神的「窺雲閣」一事,講給安元聽,再通過安元的口講給於錦山,借此接近於錦山。
於錦山對安元自然全然信任,
於是更下定決心要將她帶回去。一來完成皇命,二來,他也想暗中助我。
到此時,於錦山並不知曉她的異能是什麼,她便編了個能夠作假脈象,騙過了於錦山。
直到進宮面聖,暗閣中藏著閣老,通過仔細觀察,才發現她的異能是極罕見的攝魂。
聯系前後,於錦山不難發現,安元已然中了圈套,小美人兒是有目的地接近我們。
隻是,她的目的是什麼呢?
皇帝不敢留一個如此危險的人在京,當即把我們全部趕了出去。
於錦山想要驗證「窺雲閣」,更想將計就計尋找真相,於是樂見其成。
心懷鬼胎的幾個人,就此相聚在一起。
他本以為有乾坤金袋在手,好歹能保我性命無憂,誰知小美人兒把它偷了去,鬧出了這麼大一出烏龍。
「那你緣何騙我她懷了你的孩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
於錦山自知理虧的摸了摸鼻子,甩鍋,「其實都是安元的主意!是他和那女人合起伙來誑我,日日夜夜的給我吹風,我才差了念頭的!」
見我對他怒目而視,他才期期艾艾地承認:「異世人不可能有身孕,這點人盡皆知。但她又說自己的異能是可作假脈象,所以……」
「所以你就打算來一個異能對對碰,看是我的金手指厲害,還是她的金手指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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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你以為自己的異能失靈了,就不想跑了呢?」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如果我的「妙手醫女」就此失靈,那小布包的局也就迎刃而解了。
劍走偏鋒,不愧是他。
雖然,這也著實有點過於偏了。
於錦山幹脆又認了一條,
「我也有點想知道,若我與別的女子有……有親密之舉,你會有何反應。」
幼稚!
絕對的幼稚!
察覺到我已經在暴走的邊緣,於錦山立刻笑嘻嘻地來哄。
我餘怒未消,假意推開他,不料一轉頭,看Ṫŭₓ到了跟在馬車外的安元。
一向穩重的安元,此刻魂不守舍,清減了一大圈。
我猛然想起,於錦山本想把她一並處理,是安元拼命求饒,才將她放走的。
可放走又有什麼用呢?
那小美人兒撲在卡洛爾的埋屍處,久久不願離去。
奪魂奪魂。
我輕嘆,也不知到底誰奪走了誰的魂……
那邊,於錦山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著,不停地來拉我的手臂,
甚至使出了「苦肉計」,嚷嚷自己胳膊疼。
我雖知道他是故意來博我同情的,但也不敢再大力推他。
身邊突然沒了動靜,我低頭一看,乾坤金袋不知何時又被於錦山拿到了手裡,系在我的腰側,還被他打了個S結。
見我低頭望去,他拍了拍我的手,「這次可將我的魂和心好好看住了,別弄丟了。」
我反手便將那乾坤金袋子塞回於錦山的手裡。
我的賬還沒和他算呢!
明明一張嘴就能說明白的事情,他非兜這麼大的一個圈子,還險些讓我們把命都搭裡。
這就打算和我和好如初?
「哼,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了。」
「是是是,我的好夫人,好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