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費盡心血,不過是為了給曾令立上一塊貞潔牌坊,讓他進退兩難,不敢將自己的風流債擺在明面上。


回想到這,忽然傳出一陣敲門聲。


 


眼見臺上的花旦還在舞著衣袖,哼著曲兒,我這才打了個寒顫,恍若隔世。


 


織雲走進來:「府裡遞了消息,說是老爺用過午膳後突然暈了過去,請來的郎中號了脈,說怕是不行了。」


 


我將茶盞擱下,最後望了一眼扮做孝女的蕭三娘。


 


這京城。


 


很快又要上一出新戲了。


 


9


 


府中的消息被封鎖的滴水不漏。


 


等我趕到,曾令的床前隻有一個施針的郎中。


 


他神情呆滯,怔怔望著床帏,隔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喚我乳名。


 


「月兒,你來了。」


 


曾令虛弱地笑了笑,

覆在我手上,滿眼柔和。


 


「你三歲時,還沒有櫃臺高,我手把手地教你識千字,打算盤,你很聰明,什麼都能做得很好。」


 


「人人都說,女兒無用,我應該過繼個子侄,繼承家業。可我知道,月兒有的是膽識和氣魄,將家主之位交給你,我很放心。」


 


見我沉默,曾令遲疑了一瞬,還是說出了口:


 


「還有一事,爹想向你交個底。」


 


「其實你還有兩個流落在外的弟弟妹妹,這麼些年,爹礙於你娘的顏面,沒有將他們認祖歸宗。


 


「我走後,你替我好好照拂他們,讓他們開祠堂,進族譜,也好了卻我的一樁心願。」


 


鋪墊了這麼多,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說的如此動容,連我那顆嚴防S守的心,都差點陷進去一塊。


 


可仔細一想,曾令肯把家主之位交給我,

除了我伏低姿態投其所好。


 


更是因為曾承昌太過荒唐,不僅嫖妓,還出入賭場,對待生意更是一竅不通,百年以後,隻怕會把他的基業敗個底朝天。


 


難為他人都快S了,心眼還跟藕眼一樣多。


 


我面色驟然變冷:


 


「這麼些年,第一儒商的名頭你很受用吧,皇上御賜的牌匾你很得意吧。」


 


「你不敢將那林氏帶回府,究竟是礙於我娘的顏面,還是礙於你自己的顏面?」


 


曾令愣了半晌,逐漸品出味來:「月兒,難不成你早就……」


 


他虛弱到不行,估計活不過明日,我也沒有耐心再陪他演戲了。


 


眼見他咳了又咳,想要去抓桌上的茶盞,我將它推的更遠,冷笑道:


 


「我不光我知道,娘也一直都知道。」


 


「林三娘讓人給娘捎了口信,

說你欠了銀子,被債主困在蘇州,讓我們交錢贖人。我和娘日夜兼程地趕了過去,親眼看見你和那賤胚子在外生子置宅,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自那以後,她就憂思重重,有病不醫,一心求S。」


 


想到娘臨S前消瘦如骨的樣子,我的心又沉又冷,像是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是你斷了她的念想,是你害S了她。」


 


許是被我的惡意浸染,曾令打了個寒噤,渾濁的眼睛透著懼色:


 


「不,不,是林氏那個繡坊賤婢,挑撥了我與你娘的感情。起初,我隻是眷戀她的溫柔小意,憐愛她為我生下兩個孩子,可我從未真正看起過她。」


 


「可你娘不同,她賢淑持家,燒的一手好菜…….我與她結發夫妻,說好了要生同衾,S同穴……她走後,

我還為她寫了許多悼亡詩,現在還在書房掛著呢……」


 


曾令涕淚橫流,嘔出一灘黑血。


 


「我沒有……沒有害她..月兒……我真的後悔了」


 


他瞪圓了眼睛,抽搐著肚子,像條瀕S的魚,我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兩腿一蹬,沒了氣息。


 


我看了許久,眼尾湿紅。


 


不是為他,是為娘曾經付出的感情。


 


娘怎會愛這個玩意愛到放棄性命?


 


10


 


曾令S後,我日子過得比之間舒服的多。


 


雖然林三娘大鬧靈堂的事傳的沸沸揚揚,但有長公主解圍,再加上我爹的貞節牌坊立的深入人心,大家隻當她是個敲詐小人,笑話兩聲也就輕輕揭過了。


 


自從當了家,

我白天做曾家的主翁,夜裡做阿蠻的主人,每天都樂不可支,不知天地為何物。


 


偶爾登門的幾個刺客,也被阿蠻一掌斃命,真是菜極了。


 


直到祖母登門,我才好整以暇地從床上下來,吃著阿蠻為我燉的鹌鹑花膠。


 


其實我早就料到祖母會來找我。


 


曾令身為京中巨富,人脈寬廣,家中綢緞又常作為貢品送進宮中,很受皇親貴胄的喜愛。


 


因此,喪禮那日,前來吊唁他的不僅是自家宗親,還有皇親國戚。這樣一個大日子,我作為曾家家主,自然吩咐了家奴嚴防S守,不能放進任何闲雜人等。


 


林三娘她們母子手無寸鐵,若無祖母幫助,她們根本不可能混進來。


 


祖母拄著拐杖,由曾承繼攙著,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身後不僅跟著林三娘和曾馥蘭,還有一些素來與我不對付的宗室叔伯。


 


我自幼便知祖母重男輕女,因我娘未曾誕下男孩,祖母從不拿正眼瞧她,說話總是夾槍帶棒,對我這個孫女,也談不上有多好。


 


如今見她摟著曾承昌,一口一個心肝肉,雖然我早就知道她的偏頗,心卻還是涼了半截。


 


寒心過後,便是止不住的厭惡。


 


眼見我隻是朝她敷衍行個禮,就歪在美人榻上吃茶點,祖母氣得眼冒金星,差點摔了一跤。


 


她怒道:「月姐兒,你如今當了家,眼裡是越發沒我這個祖母了,我都聽你這些叔伯說了,靈堂之上,你竟敢命人掌承昌和蘭姐兒的嘴,他們可是你爹的親生骨肉啊!」


 


曾承昌捂著還未消腫的臉,恨得咬牙切齒:


 


「我看長姐是怕我取代她的家主之位,所以才痛下狠手,想把我和馥蘭打S了才好。」


 


我放下茶盞,

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祖母這話從何說起?那日明明是幾個江湖騙子,趁著府中治喪忙亂,冒充我曾家血脈。長公主早已金口玉言,斷明是非,這等诓騙金枝玉葉的小人,孫女將他們驅逐出去,不知有何過錯?」


 


再睥睨了一眼曾承昌:「哪裡來的瘋狗?阿蠻,給我打。」


 


眼見著阿蠻抄起個碗口粗的棍,摁著曾繼昌就揍,林三娘撲上去想要攔,卻也被打了一記悶棍,疼得找不到北。


 


祖母氣得摔了拐杖:「你個沒心肝的白眼狼!你爹屍骨未寒,你就如此苛待他的骨肉,萬一把承昌哪裡打慘了打廢了,你就不怕你爹九泉之下心寒嗎?」


 


我扶了扶鬢間翠沉沉的簪子,冷笑道:「祖母是不是老糊塗了,這樣滅九族的話也敢隨意攀扯。」


 


「天下皆知,我爹情深義重,唯有一妻一女,聖上御賜的金匾還在正堂掛著呢。

若是按照祖母所言,認下這來路不明的血脈,豈不是坐實了我爹欺君之罪?


 


「到時候聖上震怒,抄家滅族不過頃刻之間,祖母難道要為了兩個外室子,拉著曾家全族一起陪葬嗎?」


 


一時間,叔伯們面面相覷,不敢吭聲。


 


祖母被嚇地臉色一白,手裡捻著地佛珠被生生掙斷,滾落一地。


 


可望著鼻青臉腫的乖孫,她硬著頭皮強撐道:


 


「你少拿聖上嚇唬我,曾家的事兒不必外揚,咱們關起門來自己處理。承昌是你爹唯一的香火,必須認祖歸宗,連帶著你的家主之位,以及你爹留給他們娘仨的傍身錢,都一並還回來!」


 


杜三娘捻著帕子擦了擦淚:


 


「幸好承宗有老祖宗疼著,要不然我們母子不知道要受多少冷眼委屈。」


 


眼見人多勢眾,被打的跪地求饒的曾承昌突然精神了:


 


「曾馥月你一介女流,

不在閨閣裡待著繡花,在這拋頭露面像什麼樣子?我看就應該讓祖母給你找個克妻的老男人,花轎一抬,洞房一塞,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你就不是我們曾家人了,我看你還囂張!」


 


不用我吩咐,氣鼓鼓的阿蠻,直接把他從窗子丟了出去。


 


在柳三娘撕心裂肺地哭喊聲中,我搖了搖頭。


 


這閣樓隻兩層,摔不S人的。


 


真是可惜了。


 


11


 


想到曾承昌對我說的腌臜話,阿蠻氣的想要下樓補刀,我噗嗤一笑,呼嚕呼嚕他的腦袋,又給他遞了一塊牛乳酥。


 


眼見在坐眾人仍是心有不甘,我慢悠悠道:


 


「祖母,說到蘇州的產業,孫女正好有幾筆賬,想要請教我的好弟弟還有林三娘。」


 


織雲立刻會意,匆匆走出正堂,不一會兒,李管事就抱著幾本賬冊走了進來,

恭敬行禮。


 


我點頭示意:「李管事,把蘇州染坊繡坊近三年的總賬,以及一些特殊往來,給祖母以及各位叔伯過過目。」


 


李管Ŧű̂₄事翻開賬冊,裡頭盡是巨額的負債欠款,和偽造的採購條目。


 


「老夫人請看,自老爺讓林氏和曾承昌管理蘇州產業以來,賬目混亂不堪,虛報採購、中飽私囊,比比皆是。


 


「甚至還敢在進貢長公主的流光錦中大做文章,把所需的赤霞砂用珊瑚粉摻假!


 


若非小姐急中生智,高價從別處調貨,隻怕咱們曾家早已因延誤貢期,以次充好而獲罪!」


 


話音剛落,我接過阿蠻手中的書信,撂在大堂中央:


 


「這是林氏母子與殘次品染料商的往來信件,上面清清楚楚記錄了回扣數額和分贓方法。


 


「曾承昌豢養歌女,流連賭坊所欠下的銀子並非隻用這些回扣填補,

還多次挪用家產填補窟窿!」


 


林三娘臉色煞白,額前冒了涔涔冷汗:「你血口噴人!這些賬本信件全是你捏造的!」


 


「李Ṫű̂₌管事經手曾家生意多年,一直是我父親的左膀右臂,他的為人,祖母和各位叔伯想必一定清楚,這些證據我已誊抄一份,讓織雲呈交給了官府。


 


「如果祖母信不過這京兆府尹,我也可以送到長公主的案頭,讓她評一評理。」


 


事已至此,祖母就算有心偏私,也無力庇護了。


 


她顫顫抖著唇,高喊一句:「作孽呦!」


 


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她兩眼一閉,癱在椅子上,昏S了過去。


 


三個叔伯流眼淚的流眼淚,喊郎中的喊郎中,瞬間亂作一團,我淡淡瞥了一眼,招呼侍女把祖母架起來。


 


「祖母年事已高,經此一事,想必也心力交瘁,

往後便在慈安堂好好頤養天年吧,外頭風大,無事就別出門走動了。」


 


安頓好祖母,一直畏畏縮縮的曾馥蘭突然跪在我腳下,還沒吭聲,我就打斷了她:


 


「這裡沒你的事,你若識相些,等你出嫁,我還能為你添一筆嫁妝,若是想為你娘你哥求情,那就休怪ƭū́₂我無情了。」


 


自知胳膊擰不過大腿,曾馥蘭把話咽進肚子裡,失魂落魄地走了。


 


這時,京兆府尹派來的衙役抄著玄鐵大刀,前來緝拿犯人。


 


林三娘披頭散發,一口氣跑到曾府門外,眼見有人圍觀,她索性拿金簪指著脖子,逼著衙役不敢動她。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S給你們看!」


 


這番恐嚇,自是零人在意。


 


我笑了笑:「你想S,我高興還來不及,幹嘛要攔著?阿蠻,給各位官差搬把椅子,

再加個果盤,大家一起消遣消遣,看個樂子。」


 


阿蠻問:「碧螺春還是雨前龍井?」


 


我吃了塊糕點:「碧螺春吧,這有人等著抹脖子呢,血呼啦察的,喝點爽口的壓壓驚。再切成個甜瓜,給各位街坊鄰居分一分,一起看熱鬧才有趣。」


 


見我們一本正經地商量吃什麼瓜,喝什麼茶,沒人在乎她是S是活。


 


林三娘深感受辱,憤怒道:


 


「曾家大小姐不是什麼貞潔孝女,而是個黑心腸的賤胚子!我兒承昌是老爺的親生骨肉,她為了獨佔家業,不僅不讓我兒認祖歸宗,還要送我們娘倆去見官!我要讓世人都看看,你曾馥月是如何把我們逼上絕路的!」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捕頭大人,您說呢?」


 


張捕頭放下手裡的瓜:


 


「刁婦林氏,其子承昌,

有人告爾等混淆血脈,訛詐錢財,貪墨官銀、侵擾貢品,現如今證據確鑿,還敢在這抵賴?來人,給我帶走!」


 


眾目睽睽之下,掌嘴二十的林氏母子,被帶上镣銬,像S狗一樣拖走了。


 


隻留下他們不甘的、仇恨的、絕望的哭號。


 


12


 


林氏母子被帶走後,還沒安生幾日,那幾個討人厭的叔伯就找上門來。


 


他們說我二十有一,尋常人家的姑娘早就嫁做人婦,兒女繞膝了。


 


如今我掌著家,雖說不能出嫁,總應招贅一個品貌端方的公子,既能早點給曾家生個哥兒,身邊也能有個可心的人,幫忙料理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