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葉雲一臉蒙地叼著畫筆,回了臥室。
「所以,絨絨真的是你和我生的孩子。」
宋雨霖一把撈過地上的小寶,反復確認著那件衣服。
「嗯,是。」
【我靠,女王行為!】
【終於來到了我最愛的環節,妹寶一定要狠狠地審問他啊,千萬不要放過這隻小蘑菇。】
【用什麼審問,嘴巴嗎?】
盡管聽到他親口承認,但我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指尖從宋雨霖的下擺滑進去,往下。
「從……這裡嗎?」
宋雨霖一抖,小寶尖叫著從宋雨霖的腿上跑開。
「你不信的話,可以做親子鑑定。
「具體的,就別問了。」
宋雨霖紅著耳尖,直躲我。
這麼多年了,
怎麼還是一撩撥就臉紅。
不是連孩子都給我生過了嗎?
【斯哈,妹寶別往下摸了,再往下就是他的菌褶了。】
【我咧個純情嬌夫火辣辣,曹操竟是我自己。】
指尖停留在他的後腰處,果然有一道不淺的傷疤。
正準備掀開的時候,宋雨霖猛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絨絨還餓著。
「我,我先回家做飯了。」
宋雨霖慌亂逃走,隻剩門空蕩蕩地晃了兩下。
一回頭,看見葉雲正啃著蘋果,靠在門框上看熱鬧。
「時檸啊時檸,我真是看錯你了。
「沒想到渣女竟是你自己。」
我一把薅過她嘴邊的蘋果。
「謝邀,我也是剛知道。
「你什麼時候回家,我得收拾收拾,
把老公孩子接回來住了。」
葉雲「嘖」了一聲,罵罵咧咧地開始收拾畫板。
就在我準備送她下樓的時候,她猛地停下,眼睛亮了一瞬。
「我想起來了。」
「什麼?」
「我知道在哪裡見過他了。」
13
「你確定在這裡見過宋雨霖?」
葉雲開車,帶我來到了一百公裡外的一座山。
這裡前幾年被規劃成了自然保護區。
空氣湿潤,叢林密集,車開到一半就開不進去了。
「沒錯!剛才我就覺得他的背影有點眼熟。
「我前幾年來這裡採風迷了路,剛好碰見他抱著小孩兒從一間木屋裡出來。」
「木屋?」
葉雲帶著我下車,順著她當年留下的標記一路找了過去。
「嗯,就是這裡。」
我抬頭望去,鬱鬱蔥蔥的樹叢中,竟然真的隱藏著一個木屋。
【我靠,妹寶這都找到了。】
【男主當時就在這裡生的孩子,孢子的存活率很低,男主拼盡全力,也隻保下了絨絨一個。】
【嗚嗚,偉大無須多言。】
木屋搭造得很粗糙,門口的黃花夾竹桃風鈴發出哗啦啦的聲音。
每一處的布置,都意外地和記憶重合。
如果不是葉雲在場,我幾乎會以為自己回到了之前的那座出租屋。
「這是什麼?孢子嗎?」
葉雲走到一個透明罐面前,裡面漂浮著許多褐色的顆粒。
很難想象,宋雨霖當時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將這些孢子收集在一起。
我一寸寸撫過罐子:「是我的孩子。
」
14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宋雨霖被我的敲門聲吵醒,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
我一把將他推進去,反手將門鎖上。
我們挨得太近,呼吸糾纏在一起。
「絨絨睡了?」
宋雨霖被我一系列的動作弄得了無睡意,點了點頭。
「嗯,在你之前睡的房間。」
「你找他嗎?」
「我不找他,我找你。」
宋雨霖的喉結滾了滾。
「你沒必要因為孩子這樣。」
【呦呦呦,小嘴一撇,裝得挺像樣,有本事別偷偷支帳篷啊?】
【孩子都睡了,深夜頻道,啟動!】
「沒必要怎麼樣?」
我勾住他的脖子,蜻蜓點水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宋雨霖一驚,半邊身子陷進沙發裡。
「這樣嗎?」
我往下,噙住他滾動的喉結。
「還是這樣?」
宋雨霖SS咬著唇,昂頭一抖。
我們剛同居的時候,他就是這個S樣。
往往是被我親到將近崩潰,才肯主動一點。
但這次,我沒給他這樣的機會。
宋雨霖偏頭想親我,被我掐著脖子推開了。
「給我看看你的後腰。」
宋雨霖被我不上不下地吊著,說不難受都是裝的。
【牛啊,學到了。】
【妹寶你出來,讓我演兩集。】
【真沒時間跟你倆鬧了,上不上?】
宋雨霖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都帶著抖。
「沒什麼好看的。
」
「如果我一定要看呢,小蘑菇?」
15
宋雨霖趴在沙發上,睡衣撩起一角。
我沿著脊背一路向下,最終停在了後腰的一處傷疤上。
「就是這裡嗎?」
褐色的傷疤猙獰地盤踞在後腰的正中間,約莫有十公分。
「嗯,就是準備搬家那天。
「我們都有點喝多了,就忘了……」
大部分蘑菇的孢子是從菌褶處掉落的,但宋雨霖顯然體質特殊。
人形身體不具備完整的菌褶形態,反而更像孢子囊。
「那你為什麼要走?」
宋雨霖回過頭來,眼眶盛滿了淚。
「我沒有。
「我給你留了字條的。」
字條?
有這回事嗎?
那時候正準備搬家,東西亂七八糟地堆在客廳,漏掉了,也不是沒可能。
「我沒有看到什麼字條,我還以為你……
「你怎麼不給我發個消息?」
宋雨霖顯然也被想到,我根本就沒有看到什麼字條,猛地坐起身來。
「那天你太熱情了,手機忘記充電,早就關機了。」
我是後半夜斷片的,那晚確實玩得有點過了。
直到現在,還能回想起某些細節。
我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你為什麼走那麼急,一會兒都等不了嗎?」
「孢子成熟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早點去潮湿的環境孵育,會枯萎的。」
我實在是沒想到。
分開數年,竟然全都是一張沒被我看到的字條。
宋雨霖急於解釋,不知不覺貼了上來。
我熟練地按住他的傷疤:「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
指尖滑到他的胸口,宋雨霖的心怦怦直跳。
我從懷裡拿出那個玻璃罐。
「那這兒呢,還疼嗎?」
16
第二天,我是在宋雨霖懷裡醒來的。
我稍微動了動,又被他按在懷裡。
「今天不是休假嗎,怎麼醒這麼早?」
手裡的大項目結項,老板直接給了我們三天的帶薪假。
我順著宋雨霖的鼻骨摸下來,聲音有點啞。
「夢到你變成蘑菇了。」
宋雨霖眨了眨眼:「我能控制好自己,不會隨便變的。」
「但是我想看。」
說實話,
我實在很難想象宋雨霖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變成一朵小蘑菇的樣子。
宋雨霖的眉毛再次皺了起來。
「真的要看嗎?
「姐姐。」
昨天被他纏著叫了好久的「姐姐」,現在這兩個字對我可沒用了。
我堅持,宋雨霖嘆了口氣縮進被子裡。
被子拱起一個小包,然後緩緩地塌了下去。
真絲睡衣上,竟然真的出現了一朵蘑菇。
蘑菇通體覆著一層白色的小絨毛,絨毛頂端還點綴著晶瑩的「小水珠」。
藍色的傘蓋抖了抖,直往我掌心裡拱。
這也……太犯規了吧。
【好特麼標致的一朵近藍蓋小菇。】
我撓了撓他的傘蓋,正準備整個握住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絨絨揉著眼睛進來找爸爸。
看見床上的是我後,原路返回並且貼心地關上了門。
一秒後,又重新推開了門。
他踮著腳,奶裡奶氣地探頭。
「媽媽,別把爸爸玩S了。」
掌心裡的小蘑菇一抖。
不是……我是那樣的人嗎?
【笑S,一家三口的腦回路從來就沒有對上過。】
【好甜啊,我也要去菜市場買蘑菇。】
【溫馨提示:這蘑菇有毒,男主這是變異了。】
【……】
17
婚禮安排在了下個月。
我給全小區都發了請柬,除了總說宋雨霖是小鳏夫的那位。
宋雨霖叼著皮筋替我梳頭發,對著鏡子笑了笑。
「別那麼小氣嘛。
」
我反手一個拉黑。
「我就小氣。
「我說怎麼總覺得有人叫你小鳏夫,原來就是她到處散播謠言,終於讓我找到了。」
絨絨聽到我罵人,抱著小寶從門口擠進來。
「爸爸才不是呢。」
小寶身上換了和絨絨同款的小花童衣服。
說來也是奇怪,絨絨抱它,它不哭不鬧,連換衣服都沒有意見。
葉雲抱著拖地婚紗,咋咋呼呼地走進來。
「媽呀寶寶,你確定要穿這件婚紗,重S了。
「對了,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葉雲把婚紗往床上一扔,追在我屁股後邊問。
「我最近在畫一個蘑菇的漫畫。
「你們那個形態的時候也可以嗎?」
我趕緊捂住絨絨的耳朵。
「欸呀,孩子還在呢,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18
婚禮結束後,我和宋雨霖癱在床上,動動手指都費勁。
婚禮上葉雲哭得比我還慘,嚇得小寶連連後退。
宋雨霖緩了一會兒,趴在床邊替我卸妝。
燈光在他頭頂亂晃,眼淚不自覺就掉了出來。
宋雨霖俯身親掉了眼淚,柔聲問。
「哭什麼?」
其實我也說不清。
曾經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此刻手上戴著對戒,就在我的眼前。
一切的一切,都是二十二歲的時檸不敢想的畫面。
幸運的是,幸福總會以某種方式抵達。
或早或晚。
【番外·絨絨視角】
1
從我記事開始,
爸爸就總是發呆。
有時候是對著罐子,有時候是對著門口的風鈴。
明明山裡很廣闊,他卻偏偏把木屋改成「不三不四」的形狀。
做飯時總是彎著腰,床也小得要命。
但爸爸很喜歡。
似乎隻有縮在那張小床上的時候,他才會感到安全。
下雨的時候,他喜歡變成蘑菇躲在角落裡。
我就變成一隻更小的陪在他身邊。
他說我很像媽媽。
但我沒見過,不知道媽媽是什麼。
過生日那天ťṻₓ,我問他,既然想媽媽,為什麼不去找她。
他望著那個玻璃罐。
說自己不敢。
我覺得爸爸真傻。
媽媽既然愛他,就不會怪他沒有保住其他孢子的。
就像他愛我,
就不會責怪我在他睡覺時亂跑。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都不懂。
爸爸真傻。
2
後來傻爸爸終於想通了。
在我能穩定維持人形的那天,帶我離開了木屋。
四個輪子的大怪物開了三個小時,又把我們帶到了另外一個木屋。
爸爸說,那是他曾經和媽媽住過的地方。
他騙人,那裡明明和家裡一模一樣。
爸爸買下了那裡,花了不少錢。
然後又帶我,住進了一個更大的房子。
3
爸爸很喜歡這個大房子。
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做飯。
沒事還經常噴點香水往樓上跑。
直到有一天,有人敲門。
爸爸說,是媽媽來找我們了。
她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