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淺笑道:「你真的誤會了,你的處境如何,我其實並不關心。」


 


她怒視著我,顯然不相信,「你撒謊!我的存在奪取了屬於你們的寵愛,你憎惡我,所以才待我冷淡。」


 


她露出個甜蜜的笑,「可是你再怎麼不悅,爸媽就是隻愛我。」


 


「如果這種意淫能讓你獲得可憐的滿足感。」我無所謂道,「你也可以這麼認ţū́ₙ為。」


 


寧薇薇斂起笑意,像是陰冷邪惡的女鬼,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就算沒有你的存在,他們也不會愛我。」


 


我語氣平和,「他們愛的隻是乖巧溫順,能夠由他們掌控的女兒。」


 


寧薇薇錯愕至極。


 


「我的性格太理智冷酷,曉曉又過於內斂,都不符合他們心中女兒的理想定義。」


 


我頓了頓,憐憫地看著她,

「他們確實愛你,但是沒有你,還會有其他同樣溫順柔弱的人。」


 


「換言之,你不是特殊的,他們愛你,也可以隨時拋棄你。」


 


寧薇薇尖聲喊叫起來:「不可能!」


 


我神態平和:「算來算去,你還要比我們慘些。畢竟我們被厭惡也是寧家人,能夠繼承寧家的一切,而你被厭惡,就隻能重回過去的貧苦日子。」


 


寧薇薇拼命搖頭,宛若瘋子:「絕對不可能,你在騙我!」


 


我將手裡的資料給她看,這是我爸媽在她之前收養過的孩子。


 


無一都是與她相似的性格。


 


隻不過當年的我太過年輕,還需要仰仗我爸生活,所以不能容許家裡有一個受盡寵愛的姐妹存在。


 


不然屬於我的東西,被她一撒嬌,拿走了怎麼辦?


 


於是我就使出各種手段,讓爸媽厭棄她們,

將人送走了。


 


不過那倆老登一直有種執念,找來找去,找到了寧薇薇身上。


 


17


 


「那你為什麼不把我也送走?」


 


最初是想的,畢竟寧薇薇的存在會導致那樣的結局。


 


但是找到我妹後,就無所謂了。


 


左右我都能看見彈幕,能清楚地了解她的行為和想法。


 


換ťú₅言之,寧薇薇在我面前猶如透明,翻不出任何風浪。


 


爸媽總是要有這樣的人陪在他們身邊的,一把年紀了還在尋找阿貝貝,寧薇薇反倒好掌控一些。


 


況且我在公司已經站穩了腳跟,她的存在對我構不成威脅。


 


隻是後來這人記吃不記打,還敢多次挑釁我妹,甚至挑撥我爸媽奪取我手裡的權力。


 


我這一生就好點名和利,什麼愛啊情啊通通無所謂。


 


寧薇薇著實不聰明,她從前在我面前各種展示爸媽對她的寵愛,我都沒反應,還看不出來我不在乎嗎?」


 


他們這行為屬實觸碰到了我的逆鱗。


 


一合計,那就都出局吧。


 


「其實我本來都心軟了。」我嘆息道,「打算晾你兩天就送你上山和爸媽團聚。」


 


輕嘖一聲,「但你太能鬧騰了,竟然等不到那時候就出手了,還是以這種慘烈的方式。」


 


寧薇薇狀若鬼魅,吃吃笑兩聲:「說得好聽,我丟了顏面,身上也沒有錢,家裡的那些人對我呼來喝去,我怎麼可能忍得下去!」


 


我一聽,覺得挺有道理。


 


「是我考慮不周了,那如今就送你到爸媽那兒去吧,上面正好有醫療團隊,也能照顧你。」


 


寧薇薇狐疑道:「剛才那些事背後有你的授意,你把我逼成這樣,

如今會有這麼好心?」


 


「當然……」


 


不會啦。


 


18


 


許久未見爸媽,他們的頭發白了許多。


 


護工說他們剛去時整天怨聲載道,三番五次威脅人送他下山。


 


後來發現鬧了也沒人管,才逐漸安靜下來。


 


爸媽卻並不想見到我,隻顧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寧薇薇。


 


下一秒,喜悅的神情僵住了。


 


他們看著她空蕩蕩的下身,磕磕絆絆地問:「這是怎麼了?」


 


我淡聲解釋:「她想開車撞我,反倒自己出了車禍。」


 


我爸媽顯然不相信,問寧薇薇:「你告訴爸媽,出什麼事了?」


 


寧薇薇厭倦地撇過臉,對爸媽的激動反應平淡。


 


我爸媽看著他們好好的女兒落魄成這樣,

怒火上湧。


 


我爸甩手就想給我一巴掌,「都是你!你到底做了什麼,把薇薇逼成這樣的!」


 


我單手截住,將他往後一推,他踉跄兩步,在摔倒前被人接住。


 


我輕笑道:「爸,你怎麼還不吃教訓?我如今已經不是幼年時任你宰割的模樣了。」


 


我爸性格殘暴,年輕時情緒無常,常常呵斥甚至責打我,有時我並未做錯,就是我的存在惹他不高興了,就會招來一頓教訓。


 


記得有年他生日,我興高採烈地給他親手做了一個蛋糕,過程中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許多面粉,我爸看得厭煩,一把將蛋糕掃在地上,隨後勒著我的領子扔到了花園。


 


我被迫跪在地上,我爸拿著高壓水槍衝向我,我頓時慘叫出聲,鮮血瞬間噴湧,眼前漆黑一片。


 


住院後,我聽見醫生說差一點就要失明了。


 


如今風水輪流轉,那個我曾經懼怕又憎惡的男人,已經虧虛得動不了我分毫了。


 


我想了想,掏出車後的高爾夫球杆衝我爸走過去。


 


我爸色厲內荏呵斥我:「你想幹什麼?!別忘了我是你爸!」


 


我面不改色地衝他的手狠狠砸下去,砸了十一下,能清晰地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發出哀號聲,肥胖的身軀大幅度地顫抖。


 


「那時候我才十一歲。」


 


我嘆息一聲:「用你的一隻手換我的一雙眼睛,爸,你瞧我多善良。」


 


我爸疼得說不出話來,從前不可一世的人隻能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嚎叫。


 


我媽驀地尖叫一聲:「你,你簡直是魔鬼!」


 


她驚恐地注視著我,喃喃道:「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對於這個從來看重珠寶服飾,

隻會逛街聚會的母親,我沒什麼惡感。


 


年少時被我爸打罵,曾怨恨她為何不來救我,可後來想通了,世界上沒有人規定母親就一定愛孩子。


 


就像沒有人規定,子女一定不能報復父母。


 


如今的她去不了美容院,買不了奢侈品,也沒辦法參加宴會和其他太太們吹噓攀比。


 


對她這樣一個虛榮的花瓶而言,怕是比S了還難受。


 


所以,扯平了。


 


19


 


臨走前,我分別給了爸媽一份親子鑑定書。


 


上面都寫著夫妻另一方與寧薇薇的親緣關系,匹配度為 99.9%。


 


這是我怕他們一家三口在山上無聊,送的一份大禮。


 


平淡和安寧會消磨人的志氣,但是仇恨和厭惡會讓人滋生活著的動力。


 


後來聽護工說,當天我爸媽就打了一架,

兩個人使出了狠勁,渾身都是傷。


 


此後更是互相瞧不上眼,辱罵和譏諷是常有的事。


 


我妹好奇地問我做了什麼。


 


我意味深長道:「不過是告訴他們,寧薇薇是另一個人的親生女兒而已。」


 


我媽這一輩子除了愛美愛花錢,還是一個純粹的戀愛腦,將我爸是視若神明,我爸的任何行蹤,都得在她的掌控之中,不允許我爸招蜂引蝶。


 


我爸這人又太過高傲,不容許有忤逆自己的存在,他能夠容忍我媽花錢,卻容忍不了她的背叛。


 


我這一出,正好利用了兩人性格的弱點。


 


我妹疑惑道:「沒做過的話,可以解釋呀。」


 


我反問:「如何能解釋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呢?尤其是在信息閉塞的山上。」


 


沒有人脈,沒有錢財。


 


更何況他們都太驕傲,

都是被捧著的人,如何能低得下頭?


 


又過了一段時間,聽說寧薇薇也加入了扯頭花的行列。


 


她如今已經半瘋,整天對著空氣歇斯底裡,怨毒地咒罵著所有人。


 


護工不敢近她身,澡也沒人護理著洗,渾身都散發出一股惡臭。


 


我爸媽覺得惡心又煩躁,將怒火發泄在她身上,寧薇薇肋骨被踹斷三根,身上還布滿了尖銳的指甲印。


 


我「嘶」了一聲,「好好照看著,別讓他們把人玩S了。」


 


護工道:「不會的,寧薇薇雖然沒了腿,但戰鬥力很強,把夫人的頭發扯下來一大把,還將先生的臉抓花了。」


 


那就好,三角形具有穩定性。


 


她們三個也算是維持了平衡,整天有點事做。


 


20


 


此後我沒再關注那一家三口,隻是偶爾聽護工匯報一下。


 


我妹很有繪畫天賦,開了一間個人工作室。


 


生活中的一切都走上正軌,某天我突然發現,已經好久沒看見彈幕了。


 


一晃眼,寧薇薇的事都過了快半年了,馬上都快過年了。


 


新年隻有我和我妹兩個人,她興高採烈地擔負起採買的責任,將別墅布置得十分有年味兒。


 


甚至還自己下廚,做出了一桌年夜飯。


 


如今的她,像是一朵綻放的花,不再怯懦和畏縮,反而坦然又自信。


 


空氣中到處彌漫著鞭炮放後的火藥味兒,飯後我們在門口準備放煙花。


 


屋內電話聲響起,我接通。


 


我爸蒼老又遲疑的聲音傳來:「阿晚,你們最近還好嗎?」


 


我神態疏淡:「挺不錯的。」


 


「那……」他猶豫道,

「曉曉呢?」


 


我垂眸遮掩住情緒,「遠離了你們,現在愈發開朗了。」


 


那邊傳來急促的喘息聲,半晌後我爸問:「我和你媽想見見她,你看……」


 


我神色冰冷,果斷拒絕:「不可能,我們如今過得很好,你們別來打擾她。」


 


我爸哽咽道:「是我們對不起她,就讓我們見見她吧,她回來這麼久,我們還沒好好說過話。」


 


我媽小心翼翼附和:「我們不會像從前那樣對她,就隻是想再看看她。」


 


我面容厭倦,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對她而言,你們隻是討厭的陌生人,說不定都忘了你們,所以別自取其辱了。」


 


悔恨的哭聲順著電話線傳來。


 


我爸語氣止不住地壓抑,「我們是她的爸媽啊,當初的事我們想向她道歉。


 


我平靜道:「太遲了。」


 


說完這句話後,我掛斷了電話。


 


陷在沙發裡,半晌後嗤笑一聲。


 


傷害已經形成了,無論再如何悔悟,都隻是對自我的救贖而已。


 


我偏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我妹在屋外喊我:「姐,我們去放仙女棒吧。」


 


我起身,她將東西放我手裡,「快放,這個很好玩。」


 


說完後,這丫頭一股腦地衝進屋裡,不知道又去捯饬什麼了。


 


我點起火,瞧著璀璨的火花,露出了笑。


 


我妹抱著一堆其他樣式的跑出來,豪放道:「管夠。」


 


我無奈地搖頭。


 


回到房間裡,發現我的手機位置不對。


 


恢復已刪除的信息,發現我妹警告我爸:「不許再來打擾我姐了,

否則我對你們不客氣!」


 


窗外的煙花升起,發出絢麗又奪目的光芒。


 


我妹興奮地在屋外跑來跑去,我含笑看著她,胸腔裡湧過淡淡暖意。


 


我們給了彼此從未享有過的偏愛。


 


真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