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娥雖然不比雪蕊,可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更重要的是,雪娥姑娘氣質溫文嫻靜,乍一看像個大家閨秀。


 


我挑了挑眉,道:「袁公子,在下替人看相多年,士農工商皆有其特點。你肯定不是個商人。」


 


商人重利,對所有有價錢的東西都感興趣,這是職業習慣。


 


可這個袁公子來了青樓後,對一切都漠不關心,連每夜的酒菜都不換樣的。


 


說明他的注意力並不在吃喝玩樂上。


 


袁公子慢慢收斂了笑容,道:「那你說,我是做什麼營生的?」


 


我說:「不管你是做什麼的,你都不是來睡姑娘的。我聽說,雪娥姑娘上個月曾找金蘭媽媽要過一次迷情酒。」


 


「既然雪娥姑娘近來隻你一個客人,那這酒自然是用在你身上的。可惜啊,雪娥姑娘拿出這酒,據說你還發了脾氣,

將酒摔了。」


 


「那晚鴛鴦也在,她嘲笑雪娥人前假清高,背地裡用下三濫的手段,還說袁公子你看著人模狗樣,實則是個繡花枕頭,不中用。」


 


不得不說,鴛鴦這張嘴,真的是給自己惹禍!


 


我認真地望著袁公子,道:「您可否解釋一下,雪娥姑娘如花似玉,您怎麼隻看不碰呢?」


 


14


 


其實這點是我一直想不通的。


 


袁公子到底圖什麼呢?


 


你說他愛慕雪娥,他每夜都讓雪娥彈琴奉酒,連話都不多說幾句,更沒碰過她。


 


你說他不愛雪娥,可他夜夜如約而至,真金白銀沒少砸。


 


想到最後,我認為他是醉翁一意不在酒。


 


袁公子臉色肅然,不復剛剛的從容。


 


見他不回答,我一字一句道:


 


「事實就如一塊塊瓷片,

總能拼成一個完整的罐子。」


 


劉捕頭聽得一頭霧水,道:「那到底是何意?」


 


我說:「我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件事。雪娥隔壁房間就是雪靈姑娘,而雪靈姑娘為了一位裴書生,已經三月不接客了。」


 


「袁公子,你在本地盤桓這麼久,不會是為了裴書生吧?你們有仇?」


 


話音一落,雪靈姑娘一臉驚愕。


 


她怯生生地看向袁公子,道:「裴郎不是壞人,這裡面是不是有誤會啊?」


 


袁公子面色平靜,眼神中帶有一絲贊賞,道:「於姑娘果然神機妙算。」


 


算是沒有否定。


 


我對劉捕頭道:「袁公子不知出於什麼目的,想從雪靈姑娘處得到裴書生的消息。可惜裴書生近兩月始終未曾出現。鴛鴦也許知道了他的秘密,才被悄無聲息地滅口。」


 


劉捕頭目露精光,

重重點頭。


 


「沒錯!就是你了!定然是你S了鴛鴦!」


 


說完他狠狠盯著袁公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拘起來。


 


袁公子:「……」


 


我連忙說:「不是,不是他。」


 


劉捕頭:「……」


 


「不是你說鴛鴦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被滅口……你耍我嗎?」


 


我真的服了這胸大無腦的捕頭。


 


「我是說他有S人動機,可S人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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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捕頭一頭霧水,琢磨了一會兒,才道:「為何?那到底誰才是兇手?!我說你就不能痛痛快快地給我個答案嗎?!」


 


我心底的答案已然清楚,可還有些細節要確定。


 


最重要的是,

我需要這些疑犯慢慢露出破綻。


 


袁公子將折扇打開,替劉捕頭扇了扇。


 


「捕頭稍安勿躁,咱們聽於姑娘繼續說就是了,你不覺得這個過程很享受嗎?」


 


劉捕頭冷笑一聲:「享受?我看你有病!」


 


相較於劉捕頭和袁公子,其餘六人明顯十分緊張。


 


我隻好繼續道:「劉捕頭,袁公子不是S人兇手,他……」


 


我壓低了聲音,附在劉捕頭耳邊道:「我觀此人,額頭高聳、面目挺拔、龍睛鳳目、儀表不凡,應是個吃官飯的,還是莫要得罪了他。」


 


若是沒料錯,袁公子不僅是當官的,還是個不小的官,且前途無量。


 


他微服來此,必是為了那位神出鬼沒的裴書生,應該與鴛鴦的案子無關。


 


劉捕頭側眼看了看袁公子,

沉默片刻,這才沒作聲。


 


我道:「我已經把所有人的動機都說了,除了袁公子外,我想聽聽大家的辯解,說不清原委的,自然就是真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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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說完,一直垂頭喪氣的趙老板率先開口。


 


「你說我一直偷偷地給鴛鴦錢,是因為我被她訛詐。」


 


我道:「不是嗎?」


 


趙老板嘆了口氣,說:「當然不是。」


 


他看了眼鴛鴦二樓的房間,輕聲道:「其實七年前,我和鴛鴦好過,還想給她贖身……」


 


根據趙老板所說,原來七年前鴛鴦最紅的時候,趙老板已經是鴛鴦的常客。


 


他對鴛鴦無比喜愛,便想替她贖身。


 


金蘭媽媽按照當時名妓的身價,要 500 兩銀子。


 


趙老板欣然同意。


 


「本以為鴛鴦可以和我回家,誰知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孩子可能是我的,也可能是別的嫖客的……」


 


「家母本就不願我納青樓女子為妾,是我再三懇求才松口。但她聽說鴛鴦懷了野種,便要求她落了這孩子才可進門,說趙家絕不可能替外人養孩子!」


 


「我隻得和鴛鴦說了,孩子以後還會有,總比來路不明的強……可鴛鴦S活不同意,贖身的事隻能就此作罷。後來我看著玲瓏長大,總覺得她有些像我,便偷偷給鴛鴦一些錢……」


 


趙老板嘆了口氣,道:「我雖風流好色,可也有真情。鴛鴦在很多人眼裡貪財霸道、不講理,可我懂她,她也不容易。這些事金蘭媽媽都是知道的,她可以為我作證。」


 


金蘭媽媽悵然點點頭:「是,

趙老板說的,都是實情。」


 


雖然趙老板是個大腹便便的富商,看起來好色油膩,可觀其目光,並不是個兇狠的人。


 


我道:「既如此,趙老板的嫌疑可以暫時洗清。」


 


剩下的便是雪蕊、雪娥、雪靈、金蘭媽媽和宋七。


 


這五人一中,必有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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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蕊見我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破罐破摔道:


 


「你說我S鴛鴦是因為她推我,和我搶客,可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不恨鴛鴦。她和我們不同,有玲瓏要養,她不想玲瓏將來也流落風塵,所以想給玲瓏找個好歸宿,這些年才拼命攢錢,可她又沒有從前那般風光,才變成如今這副樣子。我是怪她,可心裡也可憐她、羨慕她,至少她還有玲瓏,幾年後我青春不再,可能比鴛鴦還慘。」


 


這番話是雪蕊的心裡話,

說完她眼眶都紅了。


 


雪娥也道:「鴛鴦平日裡是可惡,可她也不容易。金蘭苑上下都喜歡玲瓏,我們不會為了搶客人S她,害玲瓏失去母親。」


 


最小的雪靈也點頭:「就是這個道理。」


 


金蘭媽媽也說:「鴛鴦S了,最倒霉的就是我!金蘭苑的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你說我偏心,隻不過是因為我重情義。當初我也是流落風塵,後來做出些名頭,有了些積蓄,才開了這個園子,隻想給姐妹們一個庇護一所。都說J女隻認錢財,可若是沒錢,我們老來何依!」


 


說完,幾個女子輕輕啜泣起來。


 


劉捕頭皺著眉頭:「我最煩女人哭了!你們別哭,聽於姑娘把話說完!」


 


我捏了捏眉心,道:「不是我為難你們,隻不過兇手確實就在你們一中。能不能請你們把那夜醜時前後做了什麼再說一遍?」


 


金蘭媽媽擦了擦眼淚,

說:「我是老鸨子,整晚跑上跑下地招待客人,天快亮時才睡下。」


 


雪蕊道:「我拿酒回來後,沒再出去過。」


 


趙老板道:「是。」


 


雪娥道:「醜時後我也睡了。雖然袁公子……不碰我,可每次我都是睡在側榻上,若是我出去過,袁公子應該也知道。」


 


袁公子點點頭。


 


雪靈道:「我房裡沒有客人,身子又不好,便早早睡了,並沒出去過。」


 


宋七道:「醜時前後我沒發現異常,可轉日鴛鴦的屍體是我第一個發現的!」


 


很好,每個人都言一鑿鑿。


 


乍聽起來毫無破綻。


 


劉捕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一臉無助。


 


我暗笑了一聲,又問了一個問題:


 


「那你們有沒有聽到吵鬧的聲音?

尤其是雪靈姑娘和金蘭媽媽,鴛鴦的房間就在你們中間。」


 


二樓有五間上房,按照順序是雪蕊、雪娥、雪靈、鴛鴦、金蘭媽媽。


 


雪蕊道:「金蘭苑裡一向不安靜,並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聲音。」


 


其餘幾人皆搖頭。


 


劉捕頭道:「你問這麼多,到底有沒有線索?!」


 


我說:「有啊。」


 


沒有我就不會主動站出來了。


 


看了眼一旁乖乖坐著的玲瓏,我有些心酸。


 


鴛鴦S得悽慘。


 


若是無人伸冤,更是白S了。


 


「犯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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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我的手指向了金蘭媽媽。


 


金蘭媽媽慌張道:「你胡說什麼?!不是我,我沒有!」


 


另外幾人都露出吃驚的表情。


 


劉捕頭道:「你確定嗎?鴛鴦S了,金蘭媽媽的損失最大,做這種事,怎麼看都不劃算。」


 


我道:「劃不劃算的,不能隻看錢。對於金蘭媽媽來說,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金蘭媽媽,這幾日我一直在調查你們幾個人,結果被我發現了一件事。你不是本縣人,祖籍在臨縣,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家中還有些什麼人?」


 


金蘭媽媽臉色大變,道:「你問這些做甚?我的家人和我早沒關系了!」


 


我搖搖頭:「你在說謊。」


 


「你十三歲被父母變賣,流落風塵。後來如你所說,曾風光一時,年紀大了後你不想從良,於是開了這家金蘭苑。這些年你掙了不少錢,大部分都寄回了家裡,給家裡建房修屋,供你弟弟讀書成親。」


 


「你是個好女兒,好姐姐。」


 


金蘭媽媽臉上冷汗直冒,

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


 


我繼續道:「因為你的支持,你家中有屋有田,你弟弟讀書不錯,在縣裡是一位受人尊重的教書先生。」


 


金蘭媽媽露出痛苦的表情,哀求道:「別再說了,別再說了,我不想讓人知道這些事。我弟弟他名聲很好,我不能讓人知道他有我這樣的姐姐!」


 


我微微嘆氣道:「為善不欲人知,你當真是大愛無私。關懷家人、愛護手足,這份親情令人感動。可金蘭媽媽,七年前,你弟弟曾來縣裡找過你,對嗎?他以為你在大戶人家做幫佣,來了一後方知你做這種皮肉生意。那時他在金蘭苑住了幾日,想勸你回家去。」


 


聽我說道隱秘處,金蘭媽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大聲道:「就是那時,你弟弟在金蘭苑裡見到了鴛鴦,他們二人一見鍾情,還有了肌膚一親。鴛鴦也是第一次產生了想要從良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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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一人無不露出詫異的表情。


 


看來他們大都不知道這段往事。


 


我望著金蘭媽媽,道:「然而,你怎麼能讓引以為傲的弟弟娶一個青樓女子呢?於是你從中作梗,一面告訴鴛鴦,說你弟弟後悔了,不想娶她。另一面,你對你弟弟說,鴛鴦嫌棄他窮,想要嫁給有錢有勢的趙老板。於是這對有情人被你生生拆散。你以為拆散了他們是對的。可你害了鴛鴦一生!」


 


金蘭媽媽咬住嘴唇,道:「沒有這些事,你到底從哪兒聽來的!這些都是謠傳!」


 


我冷聲道:「這些都是真的!隻有這樣才能解釋你為什麼對鴛鴦這麼偏心,因為你愧疚。隻有這樣才能明白為何玲瓏能出生。」


 


「因為玲瓏是你弟弟的骨肉!」


 


玲瓏不僅是鴛鴦的女兒,

更是金蘭媽媽的侄女。


 


金蘭媽媽全身顫抖,喘著粗氣道:「你胡說!趙老板剛剛也說了,玲瓏可能是他的孩子。」


 


我冷哼一聲:「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孩子會打洞。是誰的女兒看長得像誰就知道了,我前日特意跑到臨縣見了你幼弟,玲瓏長得和他一模一樣。」


 


這孩子一點也不像趙老板,天知道趙老板為什麼會覺得玲瓏長得像他。


 


難不成是覺得玲瓏長得精巧可愛,所以像他「英姿勃發」。


 


我道:「我見你弟弟心事重重,還給他算了一卦。他說喪妻已有一年,打算續娶一房妻子,不知能不能白頭到老。」


 


「他給我的八字正是鴛鴦的!可憐他還打算與鴛鴦重溫舊夢,卻不知道鴛鴦已和他陰陽相隔!」


 


金蘭媽媽眼中露出痛色,她悽然道:「你……和他說了什麼?


 


我冷哼道:「我什麼都沒說。我不想告訴他你為了不讓鴛鴦嫁給他,甚至不惜S了鴛鴦!金蘭媽媽,我真的不懂你,一直以來,你待玲瓏很好,可你為何不懂鴛鴦的苦心。她一心想要女兒找個好歸宿,好出身,將來不至於流落風塵,與她一般受苦。」


 


「可你斬斷了她一次希望,如今又斬斷了第二次!隻因為她是個J女嗎?」


 


金蘭媽媽被我質問,眼中露出傷痛的神情。


 


「你什麼都不懂!」


 


我嘆氣道:「是啊,我不懂。」


 


我也不想懂。


 


劉捕頭道:「我這就找人去提審你弟弟,真相自然清清楚楚。」


 


金蘭媽媽一聽要找她弟弟,頓時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