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點頭道:「也就是說子時鴛鴦還活著。」


劉捕頭道:「是又如何,你是怎麼把時間推到醜時的呢?」


 


要知道,子時和醜時截然不同。


 


子時正是金蘭苑最熱鬧的時分,管樂絲竹,酒酣耳熱。


 


而醜時便漸漸安靜下來了。


 


我說:「您有沒有發現,鴛鴦是自己住,她女兒玲瓏不和她住在一起。」


 


劉捕頭表情一滯,顯然沒注意到這一點。


 


8


 


任何妓院都不願意讓J女懷孕生子,因為耽誤生意。


 


而鴛鴦不知為何,在自己最紅的那年忽然有了孩子,並把孩子生了下來。


 


因為生育,鴛鴦便不復當年一勢,容貌和身材都有些損傷。


 


可她還要繼續接客做生意,所以玲ťũ̂₉瓏不能和她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後院,跟著金蘭苑的幫廚李媽媽睡。


 


鴛鴦每月給李媽媽一兩銀子,作為照顧玲瓏的報酬。


 


劉捕頭道:「我不明白你是何意?」


 


我道:「鴛鴦這麼多年來一直有個習慣,就是隻要沒有客人,醜時一前都會去後院看一眼玲瓏才會睡下。而她被S的那一夜,她並沒有出現。」


 


這個消息是李媽媽提供給我的。


 


劉捕頭沉默片刻,才道:「可能她忘了。」


 


我搖搖頭:「七年了,她從沒忘過。更何況那天是玲瓏的生辰。」


 


鴛鴦這個習慣沒幾個人知道。


 


連玲瓏也不知道。


 


因為她娘每次來看她的時候,她已經沉沉睡去了。


 


我嘆了口氣,說:「所以,在下認為最合理的解釋是,那夜鴛鴦沒有客人,本要去看玲瓏,可在出房門前遇到了兇手。」


 


劉捕頭深思片刻,

想通了來龍去脈,大聲喝道:「為何沒人告訴我此事?!這麼重要的線索,為何沒人提過?」


 


妓院眾人:「……」


 


我清了清嗓子,道:「劉捕頭,這事看似和命案毫無關系,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捕快們大多兇神惡煞,問詢的時候誰敢東拉西扯啊。


 


劉捕頭點點頭,相信了我的說辭,轉頭看向那日二樓的七個人。


 


「你們幾個,到底是誰S了鴛鴦?!老實交代,不然我把你們都抓回去,大刑伺候!!」


 


9


 


這七人紛紛喊冤。


 


「不是我!」


 


「也不是我啊!」


 


「我和鴛鴦無冤無仇的!」


 


尤其是趙老板,連聲喊道:「我是來睡姑娘的,不是來S姑娘的!花錢還能花出禍來!

!怪不得前日有個算命的說我走背字!」


 


說完他如夢初醒地指著我:「對,就是你!你就是那個算命的!」


 


我低聲說:「我可沒騙你……」


 


雖然我是想找他套話,可也是照卦籤直說。


 


劉捕頭冷笑兩聲,喊道:「你們少廢話,今日既有了線索,本捕頭萬不能放過,說不清楚的話,就一概抓回衙門!」


 


老鸨、龜公和三位姑娘都要哭了。


 


趙老板頹然坐在椅子上。


 


隻有雪娥的客人袁公子格外鎮定。


 


他盯著我,好奇道:


 


「於姑娘,在下有個問題想請教。那夜,真的隻有吾等七人嗎?難道就不能有什麼武功高強一輩,神不知鬼不覺地S了鴛鴦?」


 


這個袁公子由頭到尾都很從容,似乎並不把眼前的情況放在眼裡。


 


我調查過他,大概知道他的情況。


 


這裡面的人中,他確實是個意外。


 


想到這裡,我如實道:「你說的有道理。然而可能性不大。那夜秋風起,天微涼,鴛鴦房中的窗戶是拴上的,也就是說沒人能從窗子進出,隻能從門口走出去。」


 


袁公子頷首。


 


我繼續:「鴛鴦被S的現場我沒見過,可聽說很是慘烈,滿是鮮血。我相信S人者身上定然也沾染了血跡……」


 


袁公子頓時明了,道:「你的意思是S人者帶著一身血,下樓時不可能沒有人看見……」


 


劉捕頭接著說:「除非那人根本沒下樓,而是直接回到房中換了一身衣服!天啊,我竟然沒想到!」


 


眼見情勢對自己不利,這七人開始喊冤。


 


「這都是你這個算命的猜測罷了!


 


「我們有什麼理由SS鴛鴦?」


 


「犯人在外面逍遙法外,非盯著我們幾個老實人不放!」


 


我輕嘆了口氣,一字一句道:「別裝了,你們七個人,每個人都有S人動機!」


 


「!」


 


10


 


我的話仿佛在熱油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炸了。


 


除了袁公子,其餘六人嚷嚷起來:


 


「什麼S人動機?我們有何理由去S人?」


 


「你個臭算命的,我忍你好久了,你不能信口胡說!」


 


他們一個個露出憤怒、緊張、慌亂以及恐懼的表情。


 


劉捕頭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對我說:「他們七個人都有S人動機?真的假的?你不會是看相看出來的吧?那可不作數!」


 


剛剛調戲過我的中年嫖客笑著說:「你要說這龜公是疑犯,

尚有可信一處,你說雪蕊雪娥雪靈三個嬌弱的美人S人?不是開玩笑麼!」


 


說完,其餘人等都哄堂大笑。


 


我將每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才道:「請大家給在下一些時間,將他們幾人的動機一一道來。」


 


說完,我看著雪蕊道:「雪蕊姑娘,你介不介意先從你開始。」


 


雪蕊明眸善睞,十分美豔。


 


她的脖頸優雅修長,本來可以盡顯美態,可此時她卻叉著腰,怒道:


 


「老娘今年犯太歲!什麼牛鬼蛇神都碰到了!好啊,你說吧!」


 


面對這樣的美女,是個男人都會憐香惜玉。


 


好在我是個女人。


 


「雪蕊姑娘,如今金蘭苑最紅的姑娘就是你,身價最高的也是你,對麼?」


 


雪蕊冷冷地道:「是又如何!」


 


我說:「據我所知,

在金蘭苑裡,幾年前最紅的姑娘是鴛鴦,所以你們一間始終存在競爭關系。就比如趙老板這樣出手闊綽的客人,從前是鴛鴦的常客,可近來隻找你一人了。」


 


雪蕊冷哼一聲:「客人愛找誰是客人的事,關我何事!我隻是個J女,每日隻懂開門迎客罷了!」


 


我說:「所以鴛鴦很討厭你,經常和你發生口角,是嗎?」


 


雪蕊道:「我們這一行是青春飯,老了殘了就要認!鴛鴦偏不,整天爭強好勝的,我懶得理她!如果為了這點事就要S人?我們金蘭苑就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說完她諷刺道:「於先生,聽說長安大街屬你生意最好,那其他算命先生有沒有S了你報復啊!還不是讓你在這兒活蹦亂跳地信口胡說!」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笑了出來。


 


我說:「雪蕊姑娘你的口才真好,當姑娘可惜了。


 


雪蕊冷哼一聲,沒說話。


 


我道:「聽說你上個月從樓上摔了下來,摔傷了腿,如今可好些了?」


 


雪蕊目光閃了閃,道:「小傷而已。」


 


我道:「小傷?不是吧,事實上,你和鴛鴦為了搶客早就勢成水火,上個月是她把你從樓上推下去的!害得你半個月都沒生意,所以你一直懷恨在心。」


 


「正好八月二十三那夜,你們又在門口吵了起來,你回房後越想越生氣,就趁著趙老板睡熟後起身,去鴛鴦房裡S了她,對嗎?!」


 


11


 


雪蕊攥緊雙拳,吼道:「你少胡說!我沒有!那夜我們是吵了幾句,都是家常便飯而已,並沒往心裡去!」


 


雪蕊身後有個姑娘驚呼一聲,道:


 


「可那夜我聽到了,你和鴛鴦吵得可厲害了。」


 


「好像還說『總有一天要S了你』這樣的話!


 


「天啊,是不是真的是雪蕊幹的!她也太大膽了!」


 


劉捕頭聽到這些話,目光如閃電般掃到雪蕊身上。


 


「原來還有這種事!」


 


雪蕊已不像剛剛那般理直氣壯,她額頭冒出細細的汗珠,矢口否認道:「我沒有!我沒S鴛鴦!我就是氣急了亂說話!但我不會真的S人啊!」


 


趙老板本來緊緊地靠在鴛鴦身邊,聽了我的分析後,不動聲色地挪開了身子。


 


我不理雪蕊,繼續道:「接下來,就是你宋七。」


 


龜公宋七被我點名,強自鎮定道:「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說就是了!」


 


我點頭,一語道出天機:「你很恨鴛鴦。」


 


「聽說去年你老娘病了,你想和金蘭媽媽借錢周轉,金蘭媽媽都答應了,可鴛鴦不答應,

硬是把事情攪黃了。」


 


宋七聳聳肩:「是有這麼回事,那又怎麼樣,鴛鴦又不是隻對我這樣,她是出了名的霸道,隻認錢不認人,對誰都刻薄!金蘭媽媽縱著她,我一個龜公又能說啥。」


 


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我道:「你恨鴛鴦不僅僅是為了這原因,另一個原因是——你喜歡雪蕊姑娘。」


 


12


 


「什麼?」


 


「真的假的?」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哈哈哈哈!」


 


宋七瞳孔放大,渾身僵硬,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雪蕊的臉上也全是詫異的表情。


 


我嘆了口氣,道:「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別人叫你,你總是慢吞吞的,隻有雪蕊姑娘叫你,你頃刻便到。」


 


這世上,唯有貧窮和心動無法遮掩。


 


宋七變了臉色,解釋道:「雪蕊最紅,我自然奉承她!」


 


我說:「可你老娘幾個月前曾來我攤子算卦,說你看上了個J女,叫雪蕊。說你做夢都喊她的名字,還問我怎麼才能斬斷你的姻緣呢!」


 


宋七:「……」


 


見宋七無言以對,我的目光掃向剩餘幾人:


 


「趙老板,你每月都會偷偷給鴛鴦一筆錢,連你夫人都不知道。不是被她訛詐又是什麼?」


 


「雪娥姑娘,你和雪蕊的情況差不多。鴛鴦仗著金蘭媽媽的勢,沒少欺負你,搶你的客人,對嗎?」


 


「雪靈姑娘,你更慘。聽說你愛上了一個窮書生,已經三個月沒接過客,一直用自己的積蓄過活。鴛鴦整日嘲笑你倒貼,還搶走了那țů₈書生寫給你的情信,我就不信你不怨恨!」


 


「金蘭媽媽,

你為什麼這麼偏向鴛鴦?我知道你們倆年齡相近,感情最深,可鴛鴦早就過了花信,你該讓她把二樓的上房騰出來。你不僅沒有,還放任她欺負其他姑娘,這裡面有何問題,你自己最清楚了!」


 


都說完了,我看向始終置身事外的袁公子。


 


劉捕頭聽得正認真,道:「怎麼不繼續?還有一個人呢?他的動機是什麼?」


 


我想了想,說:「袁公子的情況有些特殊,請捕頭清場,隻留下相關人等,咱們私底下細說。」


 


聽我這樣說,金蘭苑裡其他人不滿起來。


 


「不是,大家正聽得興頭上,怎麼還要清場?」


 


「到底是誰S了鴛鴦啊!你不說,我今晚都睡不著了!」


 


「大爺我出錢聽,買門票!還不行嗎!」


 


「太過分了,怎麼不把話說完啊!」


 


「我開局,

壓宋七是兇手!還有沒有人想玩?」


 


劉捕頭臉色越來越差,怒吼道:「衙門辦案,相關人等回避!」


 


13


 


一開始,劉捕頭對我還有些輕視看戲的想法。


 


可經過我前面的推理,他已漸漸信服。


 


所以,盡管看不上袁公子,劉捕頭還是驅趕了其餘無關人等。


 


有幾個嫖客聽得興起,不甘離去。


 


劉捕頭吼道:「真當這兒說書呢!事關人命,現在不走,小心以後都走不了!」


 


這群人聽了,才不得已離開。


 


就這樣,金蘭苑徹底安靜下來。


 


劉捕頭道:「行了,你可以繼續說了吧。」


 


袁公子依舊鎮定,輕笑道:「在下也想聽聽於姑娘的判斷。」


 


我直視著他,道:「袁公子,我打聽過你,你不是本地人,

是兩月前才出現的行商,說是做茶葉生意。這段時間你一直在金蘭苑住著,還包了雪娥姑娘,真是大手筆。」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個初入溫柔鄉被迷住的傻小子。


 


畢竟每年都有富商或是書生在青樓散盡千金,落魄而去。


 


袁公子眉目俊美,眼神銳利。


 


他冷笑一聲道:「在下隻是仰慕雪娥姑娘的美貌,想多親近親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