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得不閉上眼睛,久久才緩解因為久蹲一夜,大腦眩暈發黑的感覺。
我想,我已經長大了。
那些一定要刮到底的執念,也該丟了。
7、
我將買來的菜都丟進了樓下垃圾桶。
回到家後,又將所有與陳頌野有關的東西打包進紙箱。
清理時,一張泛黃的紙掉落出來。
是初中時,我和陳頌野寫過的紙條。
「姜禎,你要好好學習,畢業後,我們才能繼續上一個學校。」
我拿著紙條,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初三時,為了陳頌野這句話。
我學得很努力,晚上三點還在看書。
結果最後也隻考上了一個不入流的二中。
陳頌野很生氣,
覺得是因為我沒用心。
為此,還和我冷戰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徹底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讀書的料。
於是高中時,就將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體育上。
我用比讀書還用功的學習武術,為了獲得一等獎,無數次累得筋疲力盡,都沒有想過放棄。
終於才提前拿到了提前保送的資格。
可回過頭來看,陳頌野已經離我很遠了。
我給他發的信息,他總是很晚才回。
我想告訴他自己的生活,卻連見他一面都難。
現在想想,因為他已經有新的生活和新的朋友圈了。
隻有我,還一直被傻傻留在過去。
我收拾得很快,與陳頌野有關的東西,表面上都被一一清除。
可我明白,還有一樣東西無法復原。
那就是我的心。
白天時,還能跟別人聊天轉移注意力。
到了深夜,那股酸澀的痛楚又會爬上心頭。
我想,自己也許得忙碌起來,轉移失戀的陰霾。
正巧,曾經指導過我的武術師父在朋友圈發布了一條暑期集訓招募令。
我沒看內容,也沒猶豫,直接私聊了師父報名。
師父:你不是學長拳的嗎?這是刀術的集訓。
我:不重要,我要參加。
為了避免自己反悔,我迅速買了一張去培訓基地的機票。
8、
飛機的出發時間是一個星期後。
這期間,我沒再主動聯系陳頌野。
以往,為了兩個人的 QQ 火花不斷,我每天都堅持給他發信息。
而如今,我們的對話還停留在他說臨時有事的那一天。
我想,現在的他應該還正陪著周粥吧。
自然沒工夫再想起我。
這樣也好,免得我好不容易立起來的心理防線產生動搖。
出發前一天,我收拾好行李後便提前上床睡覺。
迷迷糊糊的夢中,我好像又回到了灰蒙蒙的初中時代。
無數雙黑色的手從教室底下伸出,包裹住了穿著校服的我。
仿佛要用盡全力,把我往泥潭般的深淵底下拉。
我努力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正窒息時,似乎有個人突然摟住了我。
他將我按在懷裡,身軀有力而溫暖。
我終於睜開了眼。
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戶灑落了一地。
枕頭對面,陳頌野正垂著眼看我,嘴角還噙著一縷淺淺的笑意。
一切都美好得宛如很久以前做過的夢境。
直到他低沉地開口:「又做噩夢了?」
9、
我猛然驚醒。
「陳頌野?」
「你怎Ṫŭₛ麼在我家?下去!」
「不要,」陳頌野完全不聽,甚至懶洋洋地將頭埋進我的脖子裡,「好久沒見面了,五天?還是七天?」
我僵硬在床上,甚至不知道將手往哪放。
隻是遲疑了片刻,陳頌野就將手搭在了我的小腹上,還好奇地捏了捏。
「你的肉怎麼都長在肚子上?」
我一激靈,毫不猶豫地將他往外一推。
陳頌野本來還在笑,下一秒就「砰」一聲,飛到了木地板上。
他躺著瞪大了眼睛,表情極為迷惑,仿佛不相信自己輕而易舉就能被我推出去。
片刻後,他捂住手臂,臉都疼得扭曲了。
「我靠,你勁怎麼比牛還大?」
我忍不住湊過去看。
「哪裡疼?」
沒料到,陳頌野瞬間就撲了過來。
他將我緊緊摟在懷裡,一邊嫌棄地說著「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一邊伸Ṭũ̂ₗ長脖子,試圖在我臉上親一口。
我沒想到陳頌野居然也學會了耍流氓。
手下意識稍微一使勁。
陳頌野那隻受傷的手,便發出清脆的骨裂聲。
他疼得面容扭曲,整個人瞬間彈起,離我遠了一裡地。
「姜禎!」陳頌野疼得臉色發白,怒氣衝衝地開口,「一晚上了,你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我一怔。
這還是陳頌野第一次對我發火。
以往他隻要一皺眉,我就會緊張地道歉。
但現在我不想再哄他,
隻是沉默地把自己藏在被子裡。
房間裡很久時間都沒有聲音。
陳頌野終於走了。
我挪動身體,準備轉過身來。
下一秒,少年嘆息的聲音響起。
「服了你了,今天脾氣這麼差,是不是被噩夢嚇到了?」
陳頌野彎下腰,用受傷的手臂抱住我的後背,語氣輕柔地安撫。
「知道你生理期就是這幾天,暴躁點也正常,我帶了些紅糖給你,就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有什麼不開心的,要告訴我知道嗎?別總是一個人悶在自己的心裡。」
……
莫名地,淚水卻從眼睛裡驟然滑落。
我沒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被哄,居然是在離開的時候。
我不想哭,卻完全抑制不住身體的反應。
四目相對時,陳頌野眼眸漸漸幽深。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陳頌野猛然起身,在窗邊接起電話。
等他掛掉電話,已經過去十幾分鍾了。
這次,陳頌野沒有不告而別。
他走到床邊,蹲下來握著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說:
「班裡組織了畢業旅行,時間可能要半個多月。」
「這期間你就在家乖乖等我,明白嗎?」
我連忙點頭。
正好我還不知道怎麼跟陳頌野說要離開的事。
陳頌野卻突然狐疑地質問:「你怎麼不說要跟我一起去?」
我被他問懵了。
這難道是我想就能做到的事嗎?
他目光在房間裡巡視了一圈,漸漸在一個角落定住。
那是我剛收拾好的行李箱。
陳頌野目光瞬間變得危險:「怎麼回事,你要去哪裡?」
10、
我告訴陳頌野,自己要回一趟奶奶家。
他不同意。
莫名的,我們就吵了起來。
他說,我奶奶初三就去世了,我現在難道是去地府裡看她嗎?
我說,我真要跟你一起去,或讓你跟我一起去,你又不樂意。
吵到最後Ṱú⁸,陳頌野生氣了。
「姜禎,沒在一起前,你明明還很聽話,知道怎麼包容我。」
「在一起後,怎麼反而變了?」
他語氣漸漸冷酷:「我也不管你去哪玩了,總之你要想清楚,走了就沒有那麼容易回來了。」
我想告訴他,這次走了,我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暑期培訓結束,
我就會直接去大學所在的城市。
可陳頌野已經傲氣地摔門而去。
彈幕:【煩S了,根本不想看男主和姜禎的戲份】
【還是接下來和粥寶的畢業旅行的有意思,兩個人終於徹底說開了對彼此的心意】
……
看著陳頌野的背影,我突然有些出神。
也許,我們是真的已經不合適了。
翌日,我提前兩小時到了機場。
正等得昏昏欲睡時,我好像聽到了陳頌野的聲音。
我轉過頭。
真的是陳頌野一行人。
都是他的同學,加上周粥,大概有十幾個。
一群人熱熱鬧鬧,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陳頌野走在最前邊,一手打著石膏,一手一直拿著手機。
「頌野,你還在等誰嗎?」一旁的周粥問。
「沒誰,」陳頌野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
周粥親昵地扶著他的另一邊身體,兩人在相鄰的椅子上坐下。
旁邊的同學舉起相機給他們照相,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哄:
「來個合影,動作再親密點嘛。」
周粥紅著臉,沒說一句話。
陳頌野主動抬起手,摟住了周粥的肩膀。
兩個人挨得很近,像是一對熱戀期的情侶。
直到下一秒,周粥突然轉過頭,親在了陳頌野的側臉上。
旁邊所有同學都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起哄聲,不停喊著:
「陳頌野,親她!」
「陳頌野,你還是不是男人?校花都主動了,是男人就回親過去!」
熱烈的氛圍中,
陳頌野也轉過了頭。
兩人深深吻在一起,像電影裡男女主終於心意相通的那一刻。
旁邊人的吶喊更大,鼓掌聲、吹口哨聲、尖叫聲……快要把機場都掀翻了。
即使是過路行人,也為這對勇敢的戀人露出善意的笑容。
我平靜地拎起書包,走向另一個登機口的方向。
人潮中,我和陳頌野就這麼擦肩而過。
他沒發現我。
11、
在培訓基地裡,我們沒再聯系過。
而我也如願以償,忙得幾乎沒時間想起他。
從長拳改學刀術,並沒有我想的簡單。
以往我習慣了徒手,現在突然多了持械,總覺得什麼動作都有些不協調。
師父看得連連搖頭,安排了另一個人專門來教我。
那人叫李悟,比我還小一歲。
他很聽師父的話,對我的看管也十分嚴格,連休息都是在拿著秒表計時。
午飯時,我玩了一下手機。
刷到陳頌野更新的朋友圈動態。
印象中,陳頌野從沒發過朋友圈,這是第一次。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
是一張海邊的篝火照片,隻能看見他的手。
而我的注意力,集中在照片側邊的另一隻手上。
明顯是少女纖細的手腕,隻是她手上戴著一塊表。
我目光一滯。
那塊表,是我用以往比賽贏得的獎金給陳頌野買的生日禮物。
我特意選了一個小眾品牌,很難撞款。
我還記得陳頌野收到它的樣子。
他一邊嫌棄「浪費錢幹嘛」,
一邊又冷不丁問:
「定情信物嗎?」
我漲紅了臉,還不知道如何回答。
陳頌野就衝著我笑了笑。
「我當作它是了。」
往後,陳頌野一直把這塊表隨身攜帶。
可現在,他把它送給了周粥。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一瞬的心情。
一個月前,我還以為自己隻要離開他,就能把這段感情放下。
事實是,每次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
午夜夢回的時候。
聽見某首歌曲的時候。
我依然會想起他。
或者說,想起以往記憶裡那些還算美好的回憶碎片。
我不想見到現在的陳頌野。
同時我又懷念著過去的陳頌野。
我以為自己至少可以擁有過去。
而這塊曾經我送出,如今戴在周粥手上的表,突然讓我清楚地意識到——
那些回憶,跟我這個人一樣。
都隻是個笑話。
12、
休息時間結束,李悟喊我繼續練習。
我遲遲進入不了狀態。
練著練著便走了神,想到那塊在周粥手上的表,心突然一空,長刀從半空滑落。
隻差一秒就要落到我頭上時,一隻手敏捷地將我拉開,接住了長刀。
接著手腕輕輕一轉,那隻冷白颀長的手就挽出了一個寒光四溢、又極為漂亮的刀花。
李悟將長刀背在身後,像個武俠電影裡驚才絕豔的少年俠客。
他板著臉,目光凜冽地直視我:
「師姐,你心不靜,能練刀嗎?」
「不必再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