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臉一紅一白,連忙說了句「對不起」,便低頭走出訓練室。
可出了訓練室,我又能去哪?
我毫無目的,隻能一味往後山無人處走。
走到林子裡空無一人,便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有個嘆氣的聲音響起。
「你怎麼這麼能哭?」
我猛地抬起頭,李悟就站在竹林入口。
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在這裡看了多久?
我連忙擦臉。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樣子現在糟糕成什麼樣。
「你要因為我一句話,就放棄練習了嗎?」李悟語氣依然冷冷淡淡的。
我面子有點掛不住:「不用你管。」
「不管你師父會說我。
」
「我不會跟師父說的,何況今天確實是我的問題。刀劍無眼,不是你及時救我,我能不能好好站在這裡都不一定,我該謝謝你。」
「你既然明白,為什麼會走神?」
「我是人,有七情六欲,自然也會有疏忽的時候。」
李悟安靜片刻,說道:「剛剛我語氣太重了,對不起。」
我搖搖頭:「不是你的錯,而且你真的不用管我了,回去吧。」
「你一個人在這裡危險。」
……
雖然李悟依然面無表情,卻一直站在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保持著一問一答的對話。
這麼一會兒,我們說的話,比認識一個月來還多。
也或許是前面哭了一會兒,心裡壓抑的情緒漸漸散了。
回去路上。
李悟說:「不管如何,以後練刀時不準再走神。」
「如果你以後覺得身體難受,提前和我請假即可。」
我被比自己還小的師弟說得有些慚愧。
於是暗下決心,以後培訓期間,絕對不看手機裡任何消息。
以免再觸動心腸。
那以後,手機被我徹底關機了。
我隻給父母留了一段話,告訴他們,如果有事,聯系我師父即可。
我徹底沉浸在訓練裡。
集訓快結束時,我的刀術也學得像模像樣了。
這一個月,我天天泡在基地裡,幾乎沒有出過門。
也因此,我並不知道。
陳頌野找我已經找到培訓基地來了。
13、
師父告訴有人來基地看我時,我還以為是爸媽。
急匆匆跑出去時,我就穿著練功服,頭發都是隨便扎的。
我沒想到,會看到陳頌野。
短短一個多月不見,再見到他時,居然有種陌生感。
尤其是,他打了耳釘,黑色的十字架耳釘讓他更有種不一樣的氣質。
「怎麼突然對武術有興趣?」陳頌野問。
語氣平靜得好像以前的爭吵和冷戰並不存在一樣。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這個話題如果說起來就太長了。
他似乎也沒想要答案,隻是繼續問:「什麼時候回去?」
我搖了搖頭:「我不回去了。」
「什麼意思?」陳頌野皺起眉,追問,「你還沒告訴我,你報的哪個學校?」
「上海一所學校。」我說。
陳頌野臉色瞬間變得不好看起來,
他冷冷地道:「姜禎,你答應過跟我去一個地方。」
「而且你這樣的學歷,如果去上海,以後找得到工作嗎?」
他語氣咄咄逼人:「現在就改志願,或者復讀。」
「不,」我說,「我要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陳頌野氣笑了。
「姜禎,你怎麼說話不算話?」
我低下頭:「這是我的選擇,即使是你也不能代替我做決定。」
陳頌野目光漸冷:「即使分手你也不在乎?」
我一頓,還是直接道:「我們早就分手了。」
陳頌野沒說話了。
他盯著我很久,最後冷笑一聲,利落地轉身離去。
「你有種,姜禎。」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以陳頌野的驕傲,估計以後一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我。
回去後,我打開手機,看見他曾經給我發了幾條旅行時拍的照片。
隻是我這段時間沒用手機,也一直沒有回復過。
不久,陳頌野發了條新的朋友圈。
是他和周粥的合照。
兩個人都戴著十字架的耳釘。
不過一個在左耳,一個在右耳。
文案隻有三個字。
「女朋友」
我意識到,這其實是一條官宣的朋友圈。
雖然早有準備。
這個瞬間來臨的一刻,我心跳依然停了一拍。
但也僅僅隻是一拍而已。
下一秒,我就放下了手機。
按照平常的計劃日程,開始日復一日的練習。
14、
或許是情場失意。
我的刀術倒是學得越來越好。
李悟來找我,說自己報名了世界武術錦標賽,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看比賽簡介上寫著今年舉辦地點在國外,有些猶豫。
「我的英語可能不太行……」
「我還行,」李悟說,「你跟著我走就夠了。」
到了國外,才發現他說的還行完全是謙虛。
他簡直太行了。
不管是用外語與人交流,還是搞定這次出行裡的各種問題,他都做得井井有條。
「師弟,你太厲害了,」我感嘆道,「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
李悟對我的吹捧無動於衷,隻道。
「我不小。」
比賽結束,我們雙雙搬了一個一等獎回去。
回國前一晚,想到李悟對我的照顧,我決定請他吃一頓飯。
地址是我在網上找到的,環境很美。
原先我們隻是吃了一些當地的美食,後面聊得盡興了,又點了很多果味的酒釀。
酒意上頭,我第一次跟別人說起陳頌野。
沒頭沒尾,顛來倒去,也不知道他聽懂沒有。
「別哭了。」
直到李悟給我遞來一張紙巾,我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我已經不喜歡他了,」我問李悟,「為什麼說起他,我還是會難過?」
我不記得李悟回答了什麼。
到了後半段,頭越來越暈,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隻知道醒來時,我是在陌生的房間。
「醒了?」
熟悉的男聲響起。
我轉過頭,看見李悟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幾袋新買的東西。
他似乎剛從外面回來,新換了一身全黑的運動服,整個人顯得挺拔又清爽,隻是眼下一層淡青色的黑眼圈。
「我怎麼在這?」
李悟不回答則已,一回答便讓人震撼。
「你昨晚上又哭又鬧,非逼別人親你,我不想你在外面丟臉,就把你背了回來。」
「然後你就賴在這裡,怎麼都不願意回去。」
我扶住額頭,喃喃道:
「師弟,難堪的事以後不用講得這麼詳細。」
我完全忘了昨天後半夜的記憶,也不敢相信自己醉了居然毫無酒德。
於是一直到機場前,我都不好意思再講話。
下了機,快要分別時,李悟站在出口,突然喊了句「姜禎。」
「怎麼了?」
他看我片刻:「看來你真的忘了。
」
我尷尬一笑:「哈哈哈……我記憶力確實不好。」
李悟也沒再說什麼,隻是遞過來一個袋子。
「這是什麼?」
「給你的禮物。」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便轉身走了。
這麼神秘?
我打開了裝著禮物的盒子。
我想過很多種李悟會送我的東西。
紀念品。
娃娃。
或者香水。
我沒想到。
裡面放著的,會是一塊表。
我的心驀然空了。
15、
一下飛機,我媽打來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到家。
我本來想直接轉乘去上海,媽媽提醒我,月底就是升學宴。
無論如何,
我必須到場。
升學宴特意安排在舅舅的酒店。
參加的人不多,都是一些相熟的親戚朋友。
一見面,他們就拉著我的手問來問去:
「學武術原來還可以保送大學的嗎?」
「你學這個學了多久,難不難學?」
一一回答後,我口都幹了,趁著沒人注意,溜到了外面的包間。
正無聊時,舅媽朝我喊道。
「小禎,今天辦升學宴的太多了,我忙不過來,你幫忙把這瓶酒送到三樓宴會廳哈。」
我當然答應。
到了三樓,裡面有好幾個宴會廳。
我忘了舅媽說的是哪一個,正在裡面尋找時,忽然聽見有人喊我。
「姜禎?」
我回過頭,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看見了陳頌野,還有他身邊一大群同學。
包括坐得最近的周粥。
熟悉的彈幕又出現:
【好久沒見到女配了,怎麼下線了這麼久?】
【煩S了,這可是粥寶的升學宴,她又來湊什麼熱鬧?】
「你在這裡做什麼?」
陳頌野走過來,皺著眉頭看著我手裡提的酒。
「你怎麼在這裡當服務員?」
「你就是頌野初中時的朋友吧?」周粥也走過來,親熱地拉住我,「既然來了,就留下來一起吃飯吧,湊個熱鬧。」
她邊說邊轉過頭,看向陳頌野:「你說呢?」
「無所謂。」陳頌野道。
「抱歉,我還要工作。」
我不想在這裡繼續待著,轉身便想走。
「都是朋友,別那麼掃興。」周粥笑吟吟地塞了一杯酒到我手上。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一飲而盡。
「你想問什麼?」
周粥卻說:「其實我認得你,姜禎,我們初一時也是同學。」
我有些意外。
她卻又轉過話題,不經意般提起:「你報了哪個大學?」
不等我回答,她又捂住口:「哎呀,我可以問這個話題嗎?如果冒犯到你,可以不說哦。」
旁邊有人目露嘲諷,有人低下頭,似乎在憋笑。
「上海的一所學校。」我淡淡地回答。
「上海哪所啊?」她繼續追問。
旁邊有人插嘴:「估計是考太差了,不敢說吧。」
「畢竟野哥可是這次的全省理科狀元,我們都得在他面前自慚形穢,何況二中的學生。」
「野哥不是說她數學就考了九分,應該是個大專吧。
」
……
一群人用我完全能聽到的聲音肆無忌憚地討論著,同時緊緊盯著我,仿佛要從我臉上看出幾分羞恥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像桌上那盤下酒菜。
旁邊一言不發的陳頌野突然冷冷瞪了他們一眼,反而生起氣來。
「你們又好得到哪裡去?」
「不會說話就把嘴巴閉上。」
彈幕:【男主怎麼突然維護起女配來了?】
【為了讓粥寶吃醋吧,詭計多端的男主】
「不好意思,我要打擾一下各位。」
舅媽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她站在宴會廳門口,不知道聽了多久。
「我外甥女九月就要去上海交通大學讀書了,不勞煩你們操心復讀的事情。」
旁邊的人竊竊私語:
「吹牛也要打草稿吧?
」
「就她?以前初中不是吊車尾的嗎,怎麼可能考上交大?」
「肯定是不想在狀元面前丟臉亂說吧。」
眾人中,陳頌野嗤笑了一聲,語氣依然平靜。
「交大也就那樣吧。」
周粥點點頭:「我知道,有人會考學校下面的附屬學院,卻說自己是本校學生。」
舅媽被氣笑了,她看著包廂裡一群孩子,神色有些
「我雖然胸無點墨,也沒文化,但有句話我還是得說。」
「隻會用學歷跟成績來評價一個人,是幼稚不成熟的一種表現。」
說著,她轉過身,指了指外面中央客廳的一個電視。
「至於什麼附屬不附屬的我不懂,我隻知道我外甥女前幾天參加一個武術比賽,拿了世界第一,是堂堂正正被保送過去的。」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
中央大堂電視上轉播的,還真的是我和李悟在國外參加的那場比賽的轉播。
鮮紅的國旗在會場升起,我和李悟拿到獎狀時,攝像機還特意推了個近景。
舅媽雙手叉腰,揚起下巴道:「狀元有很多個,但世界第一可隻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