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幾乎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我,嘴巴大張著仿佛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彈幕突然暴增:
【什麼?女配居然會武術?怎麼沒看原文裡寫過】
【肯定是為了吸引男主學的吧,真有心機,看來又要給男女主制造障礙了】
【其實我覺得,女配沒有破壞男女主感情啊,也是一個很好的寶寶】
【是啊,陳頌野和女主旅遊,她反而把時間花在學習上,難道不是應該表揚的嗎?】
……
宴會廳後方的女生也走過來,好奇地問我:「你在哪學的武術啊,能不能推薦給我?」
她的話仿佛打開了一個話匣子。
更多人擠過來,好奇地問這問那,還有人開玩笑要籤名。
其它原本出口諷刺的人臉色訕訕,
也有人立即改口,換了一副親切的姿態,擠上來要加我聯系方式。
我真沒料到,原來人的變臉速度可以這麼快。
原本簇擁在陳頌野身邊的人消失了大半。
而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一直仰著頭,盯著轉播的屏幕。
16、
出宴會廳後。
我問舅媽:「為什麼電視裡會放這個……現在也不是轉播時間。」
「那個啊,」她滿不在乎地揮揮手,「你舅把新聞下載了下來,循環二十四小時播放呢。」
我:……
「剛剛謝謝你,舅媽。」
「你就是太低調了,什麼都不肯主動說,」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人性勢利,你過得好了才會被人尊重,過得不好就會被踩S。
」
她忙著回到大廳工作,我則往包廂裡走。
還沒走進去,突然被用力一拉。
對方似乎想把我推到不遠處的樓梯隔間。
但下意識的,我已經反手扣住對方的胳膊,直接將他反推到了牆壁上。
「嘶——」陳頌野悶哼出聲,「是我。」
「看來你上次能把我丟出去,還真不隻是力氣大。」他抬眼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抱怨,「這次又要讓我骨折?」
「你不能正常地出現嗎?」我放開手。
他揉著發紅的手腕:「為什麼不告訴我?」
「什麼?」
「你早就保送的事,」陳頌野嗤笑一聲,「看著我一直關心你成績,你覺得很好玩是嗎?」
「追我的時候圍著我轉,到手後就不聞不問還搞Ṭṻ₉冷暴力,
一個人什麼都不說地跑去外省,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才在那個山溝裡找到你嗎?」
「算了,」陳頌野仿佛自己又找到了理由,「我原諒你。」
「啊?」我不解,「什麼原諒?」
「你做這些,都是為了讓我對你產生更多關注吧,」陳頌野笑了,臉上甚至有些愉悅,「其實,你肯花心思就行,在哪個學校我都無所謂。」
我無語良久。
陳頌野繼續說:「好久沒見,今晚一起吃飯。」
我沉默地看著他。
仿佛怕我不答應,陳頌野飛快眨了眨眼睛,好哥們似的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以後都我洗碗,行了吧。」
語氣熟稔得仿佛我們沒有發生過任何爭吵,更篤定得他一低頭我就會毫無志氣地回到他身邊。
「我沒空。
」
陳頌野並不放棄,繼續道:「那就明天。」
「明天也沒空,以後每一天都沒空。」
「你什麼意思?」陳頌野的笑容轉淡。
「我們上次就分手了,」我說,「以後我們沒必要再見面。」
「分手了也可以復合。」陳頌野回答。
「那周粥呢?」我反問。
陳頌野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原來你是吃她的醋。我和她什麼都沒有,那條朋友圈就是發給你一個人看的,誰讓你那時候要跟我鬧脾氣?」
我看著他信誓旦旦的臉:「是嗎,所以你喜歡的人是我?」
陳頌野堅定地點頭:「是,我喜歡你。」
「你聽到了吧?」
我看向走廊盡頭臉色蒼白的女生。
陳頌野一愣。
他轉過頭,
瞬間臉色大變:「周粥,你怎麼在這裡?」
「你一直不回來,我擔心你出什麼事,」周粥紅著眼看向他,「所以,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陳頌野臉色青白,一言不發。
周粥淚流滿面:「好,我知道了。」
她朝著樓梯往外衝去。
陳頌野轉過頭看向我,語氣有些無奈:「滿意了吧,我隻有你了。」
我笑了,隻是笑得有些悲涼。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要你?」
他瞳孔微微擴大:「你說什麼?」
我不言不語,隻是站在他一步之遙的距離,靜靜看著他。
無數次,我維持著這個距離,遙望著自己的明月。
可原來明月皎潔,是因為隔著光年的遙遠距離。
真正的月球表面,其實是無數的裂谷和坑底。
我問他:「你喜歡我,那我送你的那塊表呢?」
陳頌野臉色不自然起來:「我……我今天忘記戴了,可能在家裡哪個地方。」
他語氣有些急促:「我現在就回去找,你等我!」
我搖頭:「你找不到了。」
「如果我找到了呢?」
「找到了,我也不會回收垃圾,更不會再要你。」
17、
陳頌野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仿佛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就因為一塊表,你要跟我絕交了嗎?姜禎,我們……我們六年的感情,難道這一個月就結束了嗎?」
「對,」我笑著點頭,「就因為那塊表。」
陳頌野站在原地,那副表情,
好像很受傷和無辜的模樣。
就像六年前,他被他媽一腳踹到雪地裡時的樣子。
六年了。
他也知道我們相識六年了。
但那又如何?
決定人與人關系的,不是時間的長度。
而是心裡過不去的兩三件事。
我回到包廂中,徹底關上門。
後來,陳頌野給我發了很多信息。
他說,表被周粥弄丟了,他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拿走的。
他問,能不能再買一塊新的?
我什麼也沒回答。
隻是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再後來,聽說陳頌野進入了大學,與周粥又在一起了。
兩個人以雙學霸情侶的標籤在網上發了很多戀愛視頻,很快積累了大量粉絲。
隻是天高路遠,
他完美主義的媽媽不再像以前那樣事事嚴格地管束他。
再加上踩在自媒體的風口上,廣告費賺得太過容易。
掛科、逃課……成了陳頌野家常便飯的事。
大三時,他因為掛科太多,被學校退學。
而周粥也忍無可忍地和他分了手。
煩悶之下,陳頌野在校外與人打了一架,結果磕到了頭部,導致腦出血。
他因此進了醫院。
……
我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是三年未見的陳頌野。
他問我,能不能去看他最後一次?
我同意了。
陳頌野在市醫院的住院部。
和以前相比,他消瘦了很多。
「你終於來了。
」陳頌野半倚在床頭,他的頭上還包著一層白色的紗布。
「好久不見。」我把帶的果盤放在床頭。
「聊聊吧,」陳頌野說,「旁邊有椅子。」
「我十點就要坐高鐵回上海,長話短說吧。」
陳頌野卻道:「姜禎,你還記得我們初二的時候嗎?」
「你因為把考試答案偷給我,被班主任罰在全班面前做檢討,那時候我在下面看著你,心想這世界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
「但那時候……我在心裡發誓,即使你是個傻子,我也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陳頌野按著太陽穴,浮現出一抹苦笑。
「後來,你也知道……我忘了這句話。」
「也許你不會信,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會做同一個夢,
夢裡我是一本書的男主角。」
我一愣,看向陳頌野的臉。
這次見面,那些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彈幕徹底消失了。
「而我醒來後,夢裡的那些事情都會被一一證實。」
「我雖然誰也沒說,心裡確實開始膨脹起來,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圍著我轉的,而其它人,包括你,也僅僅是劇情裡的 NPC 而已……」
「可你和那些劇情完全不一樣,不,從你開始,什麼都不一樣了。」
「直到現在我才醒悟,那也隻是一本書而已。」
「姜禎,這一世我的人生就這樣了,我知道你也不會原諒我……」
「但,如果有下一輩子呢?我們能不能從頭來過?」
……
我沒回答,
隻讓陳頌野好好休息,不要氣餒。
畢竟以後人生還很長。
離開時,我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陳頌野坐在昏暗的病房裡,靜靜地看著我。
目光裡的偏執難以言喻。
不久,醫院傳來消息。
陳頌野手術失敗,腦S亡去世。
他給所有人留下了一句話。
「別擔心,我們很快會在另一條世界線再見。」
陳頌野的媽媽在醫院崩潰大哭。
周粥也在自己的賬號裡發布了道歉的視頻。
很多曾經的同學或粉絲都去殯儀館緬懷了他。
轟轟烈烈的一陣子後……
世界又恢復了原樣。
和原來並沒有任何區別。
步入大四後,
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繁忙。
加上要開始找工作,寒暑假都沒時間回家。
大學後,李悟成了我的常駐隊友。
因為我升入大二那年,李悟也考到了上海。
每次隻要有比賽,他就會約我一起去。
上海其實很大。
但不知道為什麼,很多個周末,我經常會和李悟偶遇。
有時候我們會一起去武館練習,有時候我們會一起去圖書館完成作業。
把學習和工作都處理完後,在大四末尾的暑假,我策劃了一場畢業旅行。
地點在一個小眾的海島。
下了飛機,居然又在機場偶遇到李悟。
「這麼巧嗎?」我很震驚。
李悟道:「不巧。」
「每次我都是特意在等你。」
—完—
番外
第一次看海時,
我覺得很震撼。
整個世界仿佛都徹底安靜下來,除了海風吹拂浪花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任何其它的聲音。
遠處是被太陽勾勒出金邊的巨大雲層,近處是一波又一波白色的浪花。
赤腳站在海裡時,好像整個海洋都在倒退。
我驚奇地跟李悟說:「海是活的,它好像會動!」
下一秒,我感覺腳底一空,就要往後倒。
李悟眼疾手快地拉住我:「你是暈海了。」
在沙灘上,我寫了很多亂七八糟的願望,然後看著它們一次次被海浪衝去。
李悟撿到了一個很大的白色骨螺,上面還長了很多尖尖的刺。
我胡編:「這是傳說中的海螺仙子,隻要把願望告訴她,很快就會實現了。」
李悟居然問:「真的?」
我本來想一口答應,
還是謹慎道:「那也看你有什麼心願。」
李悟沉思片刻,將海螺丟入不遠處的大海。
「你做什麼!」
「我的心願可以自己完成,不需要仙子的幫助,」李悟說,「還是讓它回到海裡吧。」
果凍藍的海仿佛沒有邊際,隻有永不止息的浪花拍打著岸邊的聲音。
不知道看了多久,我的眼皮不停地往下掉。
為了看日出,早上五點我就把李悟喊起來了。
當時興奮,現在緩過勁來,就感覺到又累又困。
我在沙灘邊找了一個無人的長椅躺下,慢慢閉上眼睛,在海浪的聲音裡漸漸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臉頰突然一涼。
有人親了我。
我猛然睜開眼。
海島的陽光十分毒辣,半天視線才從朦朧變為清晰。
李悟在旁邊的躺椅上。
一隻手玩手機,另一隻手拿著扇子不知道給我扇了多久。
「醒了?」他收起扇子,頭也不抬。
「你剛剛偷親我。」我面無表情地說。
李悟沒說話。
但滿臉如果我再多說一個字,他就要從地上挖個洞鑽下去的表情。
我湊近他,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好,扯平了。」
「那你還差我十幾次。」
他突然反客為主,啞聲將我壓在長椅上。
這次時間很漫長。
整片碧藍的海域都被李悟的肩膀擋住,隻能聽到遠處海浪拍打的聲音。
終於分開時,我不服地問:「怎麼就還差十幾次?你不要汙蔑別人!」
李悟慢悠悠地說:
「四年前在國外比賽,
你喝醉了,一共親了我十七次。」
「去掉剛剛的,還差十六次。」
我兩眼一黑。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