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為了哄冷美人校花一笑,在給我的防曬噴霧裡加洋蔥水。


 


隻因我眼淚過敏,一哭臉上就會出現可怖的紅斑。


 


朋友調侃他:


 


「她好歹是你青梅,你不怕她恨S你啊?」


 


竹馬玩味一笑。


 


「她應該感到榮幸。


 


「因為,這是她的眼淚唯一有用的一次。」


 


論壇瘋傳我的醜照,笑嘲我是「梅」女子。


 


竹馬才將過敏藥送到我手上,催促我趕緊吃。


 


我扔掉他的過敏藥,找了個學神搭子,全心投入學習。


 


後來發生車禍,看著我為學神心疼落淚,受傷的竹馬卻崩潰痛哭。


 


「清禾!


 


「為什麼不為我哭!為什麼不為我哭!」


 


1


 


防曬噴霧「砰」地掉落在地上。


 


辛辣的霧汽刺激著我的淚腺,淚珠滾落。


 


一瞬間,臉上泛起痒意,疼痛難止。


 


周圍驚呼乍起。


 


「我的天!你們看周清禾的臉!」


 


「密密麻麻的紅疙瘩,好恐怖!」


 


「跟屁蟲又多一個外號,麻子姐咯!」


 


「密集恐懼症犯了,好惡心。讓讓,我要吐了……」


 


尖細的、黏膩的嘲笑,如淬了毒的刀片刮過耳膜。


 


仿佛又回到小時候被圍住欺負的場景。


 


我僵在原地,心跳恐慌的滯住。


 


隻能用手SS捂住臉,指縫中溢出一絲無助的哭腔。


 


「這是怎麼回事……


 


「程羨,程羨!」


 


我害怕地喊著竹馬的名字。


 


剛才的防曬噴霧,是他遞給我的。


 


難道噴霧過期了嗎?


 


「清禾,我看看,嚴重嗎?」


 


溫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捂臉的手被拿開。


 


程羨拿起紙巾,為我擦去眼淚。


 


我痴痴看向眼前高大的糊影。


 


為什麼他突然變得那麼溫柔?


 


看見有人拿起手機,我條件反射想捂臉。


 


卻被程羨SS攥住手。


 


他笑意溫柔,聲音卻冷若寒冰。


 


「清禾,乖。讓大家看看你的臉好不好?」


 


說完,他把我連拖帶拽到人群中央。


 


我踉跄一下,腰部磕到桌角。


 


很疼,但我沒吭聲。


 


隻是怔怔地看向他,一陣恍惚。


 


八年前,他曾奮不顧身衝上去暴揍嘲笑我的同學。


 


難以置信。


 


現在的他,卻主動把一副脆弱醜態的我推到眾人面前觀賞。


 


一瞬間,無數閃光燈在我眼前炸開。


 


「程羨!放開我!


 


「別拍我!別拍我!」


 


我邊哭邊掙扎。


 


但程羨的手勁大得很,箍得我腕骨好像要碎裂。


 


他附在我耳邊冷聲道:


 


「周清禾,如果不想我永遠不理你,就別掙扎了。」


 


我慌了,條件反射安靜下來。


 


旁邊有男生學我縮起肩膀,夾著嗓子搞怪:


 


「別拍我!別拍我嗚嗚嗚,就拍!拍不S你!」


 


「羨哥一兇就老實了,真賤!」


 


「醜八怪還裝可憐,惡心S了。」


 


我不是,我不是。


 


我突然生出無限力氣,

重重撞開程羨,往外跑去。


 


他悶哼一聲,爆了句粗口。


 


「艹!」


 


我沒敢回頭。


 


2


 


我站在走廊盡頭的洗手臺前,使勁搓洗掉臉上的眼淚和噴霧痕跡。


 


牆上的鏡子,清晰的映出此時我醜陋的模樣。


 


皮膚遍布紅色隆起的風團,密密麻麻。


 


可怖,又惡心。


 


必須馬上去醫務室。


 


路過教室門口,我卻聽到裡面的人在聊天。


 


程羨用紙巾擦擦手,不耐道:


 


「剛才拍到沒?」


 


他的兄弟們哄笑。


 


「你力氣那麼大,她都掙脫不開,兄弟們抓拍幾張照片不是輕而易舉?」


 


「不僅拍了照片,還錄了視頻哦。」


 


「高清正臉,24k 畫質,

她的醜態,無處可逃!」


 


程羨滿意的笑笑,招招手。


 


眾人得令一般,朝一直在角落安靜看書的校花圍過去。


 


程羨敲了兩下桌子,隨即搶過她手中的書,隨便翻看兩頁,玩味一笑:


 


「這破書有什麼好看的?」


 


喬螢抬眼看他,那雙淺色的眸子覆著一層薄冰。


 


「給你看點有趣的。」


 


程羨話音剛落,圍觀的眾人把手機上的照片和視頻紛紛展示,嬉笑道:


 


「喬校花請查收今日笑料!」


 


視頻的聲音很嘈雜,但我精準捕捉到那些嘲笑的雜音一中。


 


細小的,脆弱的,無助的。


 


我的抽噎,我的掙扎,我的難堪。


 


我如墜冰窖。


 


一聲悅耳的輕笑灌入耳朵。


 


我怔怔抬眼。


 


喬螢漂亮的嘴唇微微揚起。


 


她笑了。


 


她被我我出醜的視頻和照片。


 


逗笑了。


 


3


 


教室炸開驚叫。


 


「哇塞!校花真的笑了!」


 


「美人如畫!我又淪陷了!」


 


而程羨,盯著喬螢的臉,痴愣一瞬。


 


一個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道:


 


「羨哥牛啊!為了哄校花一笑,竟然在防曬噴霧裡加洋蔥水,讓周清禾過敏出醜。她好歹是你青梅,你不怕她恨S你啊?」


 


程羨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輕嗤一聲。


 


「周清禾?她巴不得我高興呢。」


 


他懶洋洋地往牆上一靠,眼神輕佻。


 


「我開心,她就開心。而喬螢開心,我才開心。她有什麼資格恨我?

況且,她應該感到榮幸。


 


「因為,這是她的眼淚唯一有用的一次。」


 


「沒想到周清禾真的眼淚過敏,而且還會變得那麼醜,我個大老爺們都發怵。」另一個男生咂舌,「校花果真不一般,這都能被逗笑。」


 


大腦轟然空白。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殘忍。


 


我知道程羨煩我,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不敢過多打擾。


 


今天他破天荒地主動找我,還遞給我一瓶防曬噴霧,說是天氣炎熱,專門為我準備的。


 


那一刻,我歡喜得幾乎眩暈。


 


沒想到,裡面摻了洋蔥水。


 


他隻是想讓我用眼淚,換她的一個笑而已。


 


男生們圍在喬螢身邊,嬉笑著起哄:


 


「喬大校花,羨哥可是贏了賭約,成功把你逗笑了,你該兌現獎勵了吧?


 


「就是就是!願賭服輸。」


 


程羨拖過凳子在喬螢對面坐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她。


 


「你說,隻要我贏了,就可以答應我的一個要求。


 


「我贏了。」


 


喬螢垂眸,纖白的指尖劃過他的手背,唇角微動。


 


「那,你想要什麼獎勵。」


 


程羨反握住她的手,笑意更深:


 


「你英語成績不錯,而我恰巧英語弱項。幫我補課,怎麼樣?」


 


教室炸起一陣「喲喲喲」的歡呼聲。


 


而後續如何,我已無心關注。


 


隻默默轉身朝醫務室走去。


 


眼眶再次湿潤。


 


但我已分不清。


 


是因洋蔥水的刺激,還是胸腔的鈍痛。


 


4


 


喬螢是個美人。


 


黑發如瀑,皮膚白皙,氣質清冷。


 


轉來的第一天,便在全校掀起轟動,毫無懸念地摘下校花桂冠,成為無數男生的白月光。


 


可偏偏,她不愛笑。


 


追求者們使盡渾身解數,隻為博她展顏。


 


我對這些校園八卦並不在意,我隻在意程羨。


 


但很快,我就發現。


 


程羨那雙慣常懶散的眼睛,在觸及喬螢時,總是目光灼灼。他借著問英語題的機會,與她交談。


 


他最討厭英語,我曾主動提出幫他補習,卻被一口回絕。


 


「周清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不就是想找借口黏著我嗎?你那副倒貼的樣子,我看著就惡心。」


 


但現在,他為了能與喬螢多說幾句話,竟開始認真背單詞,連老師都驚訝於他的轉變。


 


某個夜裡,

我鼓起勇氣敲響了他家的門,問:


 


「你是不是喜歡喬螢?」


 


他怔愣一瞬,隨即不耐煩地皺眉。


 


「關你什麼事?我隻是好奇,能讓全校瘋傳的冰山美人,到底有什麼特別?把一個冷漠的人逗笑,很有意思,不是嗎?


 


「所以,周清禾,別再像個哈巴狗一樣跟在我身後。你的喜歡,廉價得讓我提不起興趣。」


 


我僵在原地,如鞭在喉。


 


自此,他為了逗笑喬螢。


 


體育課上,召集兄弟們在喬螢面前表演蹩腳的後空翻。


 


校慶典禮,穿上滑稽的小醜服,為演奏鋼琴的她獻上花束。


 


帥哥美女的同框總會制造無數熱點。


 


「桀骜校霸為愛從良」「高冷校花融化冰山」的 cp 帖層出不窮,曖昧拉扯讓人心動。


 


我曾自虐般熬夜讀完了所有的同人文。


 


心髒的絞痛和皮膚的痒意時刻提醒我。


 


程羨與我終究走不到一起。


 


十幾年相識,抵不過一朝心動。


 


5


 


校醫室空無一人。


 


我頭暈目眩,踉跄兩步,順勢躺到床上。


 


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讓我感到安心。


 


在這個炎炎夏日,我做了一個短暫的夢。


 


夢裡也是一個盛夏。


 


兒時的我臉上紅斑密布,周圍的小孩嘰嘰喳喳地罵我是「怪物」,說我有傳染病。


 


我一邊哭一邊反駁。


 


「我不是怪物!我也沒有病!」


 


越哭越痒,越痒越哭。


 


小學時的程羨是個小霸王,他打跑那些熊孩子,叉著腰擋在我面前,趾高氣昂的宣布:


 


「周清禾是我罩的!

誰再敢欺負她,我就讓我爸把你們都抓進警察局!」


 


那天程羨回家後被伯父揍得屁~股開花。


 


他一瘸一拐地敲響我家的門,那張大花臉對著我笑。


 


「清禾,我會保護你,永遠。」


 


就這樣,他替我打跑了每一個嘲笑我的人,包裡隨時備著過敏藥。


 


高中某天,僅僅因為有男生調侃:


 


「程羨,周清禾是你的童養媳嗎,天天黏著你不放。」


 


程羨開始疏遠我,厭煩我。


 


醒來時,我全身汗湿。


 


「咔噠」一聲。


 


我這個方向的窗戶被打開。


 


涼風拍打著白色的隔斷簾。


 


我撩開簾角。


 


與風一起飄過來的。


 


是對面病床上側躺著的男生的目光。


 


6


 


他一身白色 T 恤,

清爽帥氣。


 


陽光灑下的斑駁樹影在他雕刻般的臉上跳躍。


 


我呼吸一滯。


 


陸書讓。


 


我們年級永遠第一的學神。


 


他一直在這嗎?


 


他優雅起身,拉開簾子在我面前站定,修長的手指遞過來一盒氯雷他定。


 


「過敏藥。」


 


我驚訝地看向陸書讓。


 


我和他的交集並不多。


 


因為程羨的冷落,他偶然見過幾次我在校園花壇邊哭邊吃過敏藥的窘態。


 


我的口袋裡,還揣著他當時遞給我的紙巾。


 


我接過藥,聲音細如蚊吶:「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眸光微暗,言簡意赅:「學校論壇。」


 


我皺了皺眉,掏出手機。


 


論壇首頁赫然飄著一個熱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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