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著又欣喜道:「往常青蛇隻會對其他族下手,那這胎可能是活的。」


 


他忙伸手去撫那兩個青螭女微隆的小腹。


 


可等手挪開時,臉上疑色更重了:「又是S胎,這怎麼可能?」


 


以血尋蹤,若是S胎,自無可能。


 


我經一夜操勞,軟軟地靠在門邊:「大祭司可有法子?沒有的話,就換我來吧。」


 


重翱神色古怪地收回手,退到沉淵身後。


 


「先催出S胎吧。」我看著那兩名青螭女,輕聲道:「再招魂附體,化形尋親。」


 


重翱雙眼瞬間大睜:「招魂?」


 


跟著冷笑道:「這是S胎!胎S腹中,則屍氣凝結,如何催出?」


 


「黎夫人入五衢木塔時,才十二歲吧?莫不是關久了,生了癔症。」


 


而沉淵隻是看著我軟塌的腰肢,眼神深了又深。


 


我隻是輕笑:「用桃樹根煮成濃湯,讓孕婦浸浴其中,則可催出S胎,一試便知。」


 


「桃樹根?」重翱冷哼一聲,握著蛇杖幽幽地道:「桃者,五行之精,壓伏邪氣,怎可能墮出S胎!」


 


「黎夫人於王上面前,也是這般胡言惑君嗎?」


 


「如若黎夫人當真能為S胎招魂,大可剖腹而取,何必這般麻煩。」


 


「還是說,黎夫人要施恩於族人,留這兩青螭女的性命。可這等汙穢之人,豈能留命於九霄宮中!」


 


他每說一個黎夫人,沉淵臉色就暗上幾分。


 


我心頭冷笑,手指撫著頸邊的咬痕,看向沉淵:「長公子以為呢?」


 


沉淵雙目隨著我指尖流轉:「一試便知。」


 


9


 


桃木根濃湯很快就有宮人熬好,送了過來。


 


那兩隻青螭女哆嗦著泡了進去。


 


桃木根可驅除邪氣,沒一會兒,兩人身體慢慢舒展開來,臉色也沒這麼緊繃了。


 


重翱站在一邊,冷冷地道:「這般熱湯沐浴,當真舒適,我都想泡上一泡了。」


 


可他話音剛落,其中一個青螭女突然捂著小腹,痛呼一聲。


 


跟著淡褐色的湯浴中,血水湧動,成團的淤血浮於水面。


 


沒一會兒,另一個也開始臉帶痛色。


 


不過片刻,一枚又一枚軟殼蛇卵,順著淤血浮了上來。


 


一胎,足有近十之數。


 


重翱好奇地撥開一枚卵殼,內裡一個幼鼠大小、形如蛇而尖喙、腹下似有利爪的粉紅色胎兒靜靜地躺在黏液之中。


 


眉頭皺了又皺:「這不可能!青蛇與青螭受孕,怎麼可能有羽族的痕跡?」


 


我輕笑一聲:「如若當真是青蛇,那為何與青螭女受孕,

也胎S腹中?」


 


「巫賢未曾與大祭司看過這些S胎嗎?或許這淫亂宮中的不是青蛇呢?」


 


重翱瞬間對我怒目而視:「宮中眾多人見青蛇纏梁繞柱,我與老師也曾追擊過青蛇,不可能有誤。」


 


「奚夫人產下一窩蛇子,也是王上親眼所見?如何不是青蛇,黎夫人莫不是想將這淫亂後宮的罪責,推給羽族嗎?」


 


我冷笑一聲:「那就招魂附體,化形尋親咯。巫賢可曾教過大祭司這等巫術?」


 


重翱臉色瞬間一沉。


 


「哦,我忘記了,大祭司不過是弟子,並未得以巫賢承認繼承衣缽,所以這招魂之術……」


 


「招黎!」重翱雙目怒視,憤恨道:「你不過一介亡國之奴,蒼傷以血卜天身S,她承認你又如何,你也不會成為巫羅這等大巫。」


 


我目光掃過他袖中囊袋裝著的雙蛇,

捂嘴輕笑:「可現在巫殿,依舊沒有巫羅,這又是為何?」


 


十巫,共掌巫殿,操不S藥,尊神意,控巫境異獸。


 


就算如今,神權下跌,不復往日輝煌,可各王族依舊希望能有族人進入巫殿,學習巫術秘法。


 


我囚禁五衢木塔十年,那巫羅之位,依舊空懸!


 


當真以為,是無人想坐嗎?


 


是他們不能!


 


同為王族,我乃青螭帝姬,是父王親口承認的下一任女君!


 


一旦等我繼任,王權神權,皆集於我一身!


 


當初蒼傷收我為徒,就算其他九巫都不同意,可她依舊帶著我直入巫殿,將我的名字刻在那高聳的巫塔之上。


 


就算青螭國破,她無力挽回,卻也以全身精血卜天,舍棄性命,也要讓巫羅之位非我莫屬。


 


可重翱呢?


 


不過是旁支王族,

巫賢卻連招魂之術都不肯教他,更不用說承認他是下任巫賢。


 


眼看我與重翱劍拔弩張,沉淵冷聲道:「那就請——」


 


他目光掃過我:「黎夫人招魂吧。」


 


重翱氣得一揮衣袖,著人安排。


 


我微微傾耳,聽著囊袋中雙蛇輕嘶,眼中的笑意又深了深。


 


10


 


青蛇孕子之事,涉及羽族。


 


不知是誰通知了狂鶵,居然帶著眾夫人、公子與姬妾同來觀看。


 


我臉覆青銅面具,身披巫袍,手持骨器,於祭壇之上,繞著香案跳動巫舞。


 


案上,一尊青銅鼎裡暗綠色的藥液時而如盤纏的蛇般,昂首而起。


 


時而又如百鳥出巢般,四處飛濺,卻又穩穩落回鼎中。


 


待一舞後,我這才手捧一枚未曾剖開的S卵,

輕念咒語,置於鼎上。


 


隨著咕咕藥液如蛇般騰空而起,卷住S卵,拉入鼎中。


 


卵殼慢慢融化,露出中間的S胎,似乎被藥液灼得生痛。


 


那細小的肢體開始扭動,先是嬰兒啼哭聲起,跟著又變成蛇嘶嘶吐信,最後猛地發出幼鳥哀嘯聲。


 


陣陣青煙升起,於空中匯聚,卻又慢慢變成背生赤紅雙翼、鳥首青蛇尾的異獸。


 


「這是赤羽王族與青蛇血脈融合的嗎?這……」不知是哪位夫人不可置信地驚呼出聲。


 


那異獸展翅發出一聲尖嘯,猛地朝著眾夫人公子所坐之處飛去。


 


眾公子人人自危,想動又不敢動,身形僵直。


 


眼看那凝聚而成的魂獸直撲而去,帝休示警,片片落葉飛來,如風似箭,勢不可擋。


 


片片擊於那魂獸之上,

剎那間煙消雲散。


 


赤羽王族,得神木帝休庇護,於九霄宮內,不得有傷。


 


我在眾公子慶幸的吸氣聲中,捧起剩餘的所有S卵,全部丟入鼎中。


 


嬰啼聲、蛇鳴聲、鳥嘯聲四起,一隻又一隻的魂獸於鼎內騰空而起,對著眾公子直飛而去。


 


十數巫藥凝化而成的魂獸從四處撲飛而來,就算帝休乃是護國神木,可也顧之不暇。


 


自也有公子沉不住氣,眼看撲向自己而來,立馬持弓搭箭,直射而去。


 


赤羽王族善射,以獸骨為頭,尾飾翎羽,箭身佐以巫紋,百發百中,且威力極強。


 


幾聲利箭響,又有幾隻魂獸化為煙霧消失不見。


 


待落葉與沉煙盡散,狂鶵靜靜地看著那幾隻落地的翎箭。


 


那幾位公子及其生母反應過來,慌忙跪下。


 


不過是化形尋親的魂獸,

他們這般亂陣腳,自是心虛。


 


納百族王姬美人的後宮,豈能是鐵板一塊!


 


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歸於一片寂靜,落葉可聞。


 


我嘴角微勾,將那個被重翱從卵殼中剝出的S胎,直接丟入鼎中。


 


沒有卵殼,一入鼎中,嬰啼聲起,巫煙還未化出魂獸之形,突然腥風大作,唆唆之聲而來。


 


一條青鱗巨蟒,直接從帝休濃密的樹冠之中,遊竄而出,張著血盆大口,對著我直撲而來。


 


11


 


蛇報復心最強,剛才未曾出動,是在隱忍蟄伏。


 


可眼看眾多血脈幼崽所化魂獸消失於眼前,這最後一個,豈能不護!


 


那青蛇,身粗如柱,來勢如風。


 


我雖能巫舞,卻並不能動用法力。


 


加之舊傷未愈,一時退避不及。


 


四周弓弦聲不斷,

可箭镞落在青蛇鱗上,火花四濺,卻不能傷它分毫。


 


青蛇被激怒,抽尾吐瘴,更有火焰洶湧隨息而出。


 


重翱舉著蛇杖上前,卻無雙蛇相助,忙從囊袋拿出雙蛇。


 


那兩條不過筷子尖細的小蛇,見如此巨物,嚇得瑟瑟發抖,順著蛇杖下遊,眨眼消失不見。


 


混亂之中,狂鶵依舊穩坐於王座之上。


 


可那青蛇來勢極快,轉瞬間就突破重圍,遊於祭壇之上,張著血盆大口,對著我嘶吼而來。


 


我踉跄後退,卻踩到了拖地巫袍,眼看在熊熊烈焰,撲面而來。


 


破空聲響,那無比熟悉的穿波箭擦過我右臉,直射入青蛇額頭。


 


青蛇吃痛,蛇身扭動,卻在狂風之中,緩緩化成一團血霧,復又湧回了帝休之上。


 


斬蛇之事,自此終結。


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重,

一片S寂。


 


重翱哆嗦地跪在地上,大汗淋漓。


 


我拎起足下踩著的巫袍,俯身撿起那隻穿波箭,借著巫袍寬袖遮掩,悄然撿起兩片帝休葉,藏於袖中。


 


雙手捧箭還於沉淵:「多謝長公子出手相救。」


 


可卻低眉垂首,並不與他對視。


 


十二年前,我制好穿波箭,還未到他生辰,就迫不及待地捧到他面前。


 


那時,我雙目如含星辰,滿心滿眼都是他。


 


沉淵手持長弓,雙眼沉沉地看著我,方才接過穿波箭。


 


也就在這時,狂鶵撫掌大笑:「本王的黎夫人,當真有本事,過來!」


 


我立於祭壇之上,巫袍隨風凜冽,冷冷地看著他。


 


轉身朝重翱道:「此間事涉赤羽王族,我一介亡國之奴,不便言說。還請大祭司將此間原委,稟明王上吧!


 


重翱原本還在哆嗦的身體,瞬間一僵。


 


可他斬蛇之時,並未出力,還生了亂子。


 


這會就算是惹禍上身,也得要彰顯點用處。


 


過了片刻,才緩緩道:「此非青蛇,乃人心嫉恨所化的欲蛇。」


 


「嫉恨怨生,如蛇噬心,本就由心血所化,故形散時亦為一團血霧。」


 


「此欲蛇由王族精血所化,得帝休庇佑,隱於宮廷。故老師幾經搜捕,才未覓得其蹤。」


 


我靜靜後退,目光看著腳下,攏於袖中的手輕撫著帝休葉。


 


參天大樹,隨創即愈,得從中而空,方使其亡!


 


鐵血帝國,隻有禍起蕭牆,方是亂國之本。


 


狂鶵呵笑一聲:「嫉恨如蛇?」


 


「那依大祭司所見,眾公子中,誰有這般嫉恨之心,化成青蛇,淫亂本王的後宮啊?


 


重翱發僵的身體,又開始哆嗦了,最後似乎下定決心,一咬牙。


 


抬眼看向某處:「如若光是心頭嫉恨所化的青蛇,就算淫亂,也不會使女子受孕。此青蛇既能使女子受孕,胎兒紅羽首而青鱗尾,必有青螭血脈。」


 


「化成血霧後,重歸神樹,自也是有赤羽王族血脈。現宮中隻有……」


 


答案不必言說,直指——公子重融!


 


玥夫人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哀泣:「阿招,你就這般恨我嗎?他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啊,你怎能如此狠心!」


 


跟著猛地撲到狂鶵腳下:「王上,他才八歲啊,怎麼能行這般淫穢之事!王上……」


 


可青螭國破時,朏朏也才八歲。


 


她尚知持刀迎敵,

她這位王後呢?


 


對上重融眼中如火般的嫉恨,我將臉上巫面取下。


 


對著他那雙與我相似的細眸,勾唇一笑。


 


恨吧,恨吧……


 


恨到極致,才可如蛇噬心呢。


 


12


 


一場斬蛇鬧劇,事涉眾多王族公子,如何收場,已不是我能掌控的。


 


當晚九霄宮中,哀泣不斷。


 


我對鏡撫著右臉被箭風刮到的傷痕,悄然將那兩片帝休葉,吞入腹中。


 


一隻沾著藥膏的手,從身後伸來,輕柔地幫我上著藥。


 


「玥夫人在纏著他,不會過來的,你無須擔心。」


 


「你今天太過冒險了,九霄宮不比若華宮,本就爭鬥不斷。」


 


「現在人人自危,皆因你以血招魂引出青蛇之故。」


 


「他已經讓飛翎衛守住延齡宮,

讓你不得外出,更讓赤羽軍駐守於帝休之下,任何人不得靠近。」


 


沉淵塗完臉,又沾著藥膏順著脖頸往下。


 


隻是力道不如剛才輕柔,明顯重了幾分。


 


我看著鏡中那張嫵媚的臉,摁住他在鎖骨處遊走的手:「我現在是黎夫人了,還請長公子自重。」


 


沉淵手猛地一緊:「阿招,當年我是不得已。這次他說過,不會……」


 


不會如何?


 


不會與我交歡?


 


我輕笑了一聲:「想來今日拉弓的那幾位公子,以及他們的生母,自是得以消停一會了,也算答謝長公子讓我得以出木塔的恩情吧。」


 


狂鶵意圖斬蛇,同時要劍指巫殿。


 


可要讓我出五衢木塔,自是得有人進言周旋。


 


這人,必是親自接我出塔的沉淵咯。


 


沉淵生母身份不明,據傳出生時天生異相,狂鶵直接下令將他沉入深淵。


 


可他於淵底卻有百鳥以喙銜之,不讓他溺斃,且日日銜漿果喂養,七日未亡。


 


更得帝休神木示警。


 


狂鶵無法,隻得將他接回,卻不得以「重」為名,隻喚其沉淵,送入青螭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