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界上唯一的阮阮呀：「今天好開心呀！謝謝何闲哥陪我玩密室，還帶我看星星，現在又在山頂燒烤，我覺得我是最幸福的。」
阮阮媽媽：「我們阮阮就是招人疼，何闲有心了。[點贊]」
阮阮爸爸：「年輕人，就該這樣。」
世界上唯一的阮阮呀：「哎呀，姣姣一個人住出租屋，也不知道吃飯了沒？@溫姣姣」
需要努力表現的何闲：「不用理她，自找的。」
我隻覺得無聊。
正準備關掉手機。
溫阮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
我下意識地點了接聽。
屏幕晃了晃。
喧鬧聲湧出。
篝火在鏡頭不遠處跳躍。
爸爸媽媽在笑，何闲在翻烤架。
溫阮舉著肉串，
湊近鏡頭。
「姣姣，看！」
「我們全家在燒烤哦，好香的，你那邊聞不到吧？」
鏡頭掃過每個人，最後定格在何闲身上。
「何闲哥特意給我烤的呢，羨慕吧？」
她咯咯笑。
「咦？姣姣你是在吃泡面嗎？一個人吃泡面多可憐呀。」
「後悔了嗎？你要是肯當著全校的面向我認錯，說不定我還能幫你說幾句好話，勸勸爸媽讓你回來呢。」
「呵，」我冷笑一聲，打斷她，「心情這麼好，不如看看何闲的影子。」
10
溫阮一愣：「什麼？」
鏡頭下意識對準何闲腳下。
跳躍的篝火旁。
何闲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扭曲著。
那不是一個人形。
反倒像一團粘稠蠕動的墨，邊緣模糊。
有什麼東西在影子深處翻滾。
隱約構成一張痛苦嘶嚎的鬼面。
它正貪婪地，一點點吞噬著何闲投在地上的輪廓。
「啊！」
溫阮尖叫一聲。
正在烤燒烤的何闲趕緊停下手上動作走過啦。
「阮阮怎麼了？」
他蹙著眉，生氣地瞪著我。
「溫姣姣，阮阮心軟，還想給你個機會，你又說了什麼嚇她？你真是S性不改！」
「沒有，」溫阮竟遮住了鏡頭，「是我自己不小心崴了腳……」
然後就迅速掛斷了視頻。
再一看，我被踢出了群聊。
我放下手機。
心裡生出一絲無奈與悲涼。
為什麼真心往往會被無視，被踐踏？
假意卻能始終被高高託舉？
既然如此，那就慢走不送。
11
第二天。
何闲沒來學校。
課間，有人問溫阮：「班長呢？今天那個活動不是必須他出席嗎？」
溫阮表情難看，嘴裡卻說：「他有點感冒，讓副班先頂上吧。」
我低頭看書，心裡卻在冷笑。
感冒？
怕不是身上已經痒到坐立不安了吧。
到這地步了，他要是還沒覺察出問題。
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以為何闲的事再與我無關。
沒想到，他竟然蹲在我的出租屋外面等著。
我一放學回去，就被突然蹿出來的何闲嚇了一跳。
「姣姣，救救我。」
明明是大熱天，何闲卻裹著長衣長褲。
帽檐也壓得很低。
帽檐底下的那張臉慘白如紙，眼睛裡全是通紅的血絲。
「姣姣，我錯了」
「我不該不聽你的話的。」
他撸起袖子，又扯開一點領口。
手臂、脖子，但凡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血痕。
深深淺淺，皮肉外翻。
而在我的視界中，那一道道藏在皮肉之下的黑線，正拼湊成一張張扭曲殘缺的人臉，朝著何闲的頭部蠕動。
它們會匯聚到何闲的肩頭，吹滅了他肩上的陽火。
「救我，」隻是這麼一小會兒，何闲就痒痛得不行，「姣姣，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以後不會犯蠢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沒說話，
靜靜地看著他。
以及他頭頂的彈幕：
ṱṻ₅【女配不會見S不救吧？那麼多年的感情呢，男主都真心悔過了，不至於那麼冷漠吧？】
【對啊對啊，男主這回是真知錯了，女配就幫他一回唄。】
【隻要女配幫了男主這一回，男主女主就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幹什麼他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
我看得想笑。
但有一點又不可否認。
小時候傷了腿，是何闲背著我走了一天的山路。
沒錢交學費，也是何闲在地裡忙活一暑假，把賺到的錢給了我。
我還欠著他因果。
是該還給他。
我可惜的嘆一口氣。
「鬼臉瘡的爆發日期為七天。如果你一開始按我說的，不照鏡子，不讓它開眼，
就可以延緩七日，可惜你沒有。」
「鬼臉瘡害怕陽氣喜歡陰氣，日為陽，月為陰。如果你曬夠了陽氣，躲避開陰氣，它到現在最多也就單個寄生體，可你不聽，
所以，你現在身上的鬼臉瘡已經繁衍成群，即便拔除，你的壽命也會損傷一半。」
「而且，規矩不可廢。你現在繞著我的房間一路三拜九叩，務必保證磕滿 99 個頭。」
何闲面色煞白，嘴唇不停哆嗦著：
「非要這樣麼？」
我態度冷硬：「想活，就跪。」
何闲不說話。
沉默地看了我許久。
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不管他心底樂不樂意。
他還是在我的眼皮底下邊跪邊叩起來。
我一邊督促他不許偷懶，一邊著手準備需要的法器。
豬頭，驢蹄，香火。
銅鈴，黃符，朱砂陣。
當他終於沿著我用黑狗血撒出來的路線，在我的腳下磕下第九十九個頭時，供桌上的香燭火焰忽然無風搖曳。
時機已到。
我示意他坐在陣中。
拿起一張驅邪符。
正要點燃。
砰！
門被狠狠撞開。
12
烏泱泱一群人衝了進來。
為首的溫阮舉著手機正在直播。
「家人們快看吶，就是她，X 大的高材生溫姣姣，連續拿了兩年獎學金的學霸，私底下竟然搞封建迷信，你們說，這對嗎？這簡直就是新時代的邪教！」
直播間的觀眾評論早就刷屏了：
「臥槽，這不是鬧著玩兒的，搞這麼認真。
」
「是我想報警的程度了。」
「太可怕了，我們快去@X 大，這種學生能拿獎學金，能當學生代表嗎？」
「舉報她！」
我舉著符紙的手停在半空。
看向何闲。
「怎麼回事？」
何闲低著頭。
沉默了幾秒。
他慢慢站起身，默默走到了溫阮身後。
「姣姣，我實在不想看到你繼續墮落下去，才想到用這招來叫醒你。」
「認錯吧，別再深陷其中了。」
溫阮得意地揚起下巴，把鏡頭懟到我臉上：「看到沒？大家看到沒？何闲哥是故意配合演戲的。就是為了揭穿你的真面目。」
她聲音尖利，充滿勝利的快意。
「家人們，像這種精神毒瘤，你們放心讓她留在 X 大繼續求學？
你們不怕她荼毒單純善良的同學嗎？」
「作為 X 大的學生，我絕對不允許這種可能發生。所以我實名舉報你，要求開除你的學籍，不要禍害其他人！」
直播間裡一片叫好，還有不少催促報警的。
溫阮手一揮：「同學們，把她的作案工具全部毀掉！」
她帶來的人立刻上前掀翻供桌。
貢品祭品全撒了一地。
還有人趁機砸了我的家具。
我這小小的出租屋，很快就隻剩下一片狼藉。
何闲在她身後沉默。
像條影子。
溫阮很享受這種勝利感，又說了一番大話後，才不舍地結束了直播。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等著滾回你的山溝溝吧，鄉巴佬！」
彈幕上一片叫好：
【我女太颯了！
女配這種絕世白蓮，就該摁著打。】
【我就說女配能看見彈幕吧，這次咱們沒討論劇情，她就不知道這是咱們男主女主聯手給她下的套呢。】
【略略略，氣S你哦。】
溫阮帶著同學，趾高氣揚地走了。
何闲臨出門的時候，還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當然，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我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香，啪一聲掰斷。
欠他的，我還了。
他自己的選擇和我無關。
何闲浪費掉了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拍了拍沾了灰塵的豬頭，笑道：
「你說，他們怎麼總愛往S路趕呢？」
13
一心找S的，不止溫阮何闲。
還有我那血緣意義上的爸媽。
他們任由網上輿論發酵，
放縱跟風網友對我的人身攻擊。
甚至在學校決定暫時讓我休學調整的時候。
以父母的身份籤下了知情書。
然後一臉施舍模樣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溫姣姣，被房東趕出來了吧？現在還有地方去嗎？」
「回家吧，除了我們，還有誰會容忍你？」
我拎著行李箱，淡淡地問：
「說吧，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爸媽對視一眼，彼此的臉上都有一絲被看破的窘迫。
我爸緊緊地皺著眉，我媽卻換上了鮮有的溫柔語氣。
「姣姣，你是我的女兒，就算你做錯了事，我又怎麼忍心真看著你流落街頭呢？」
「這樣，你答應幫爸媽一個忙，我們就把過去的不愉快全忘了，然後一家人相親相愛過日子，好不好？」
「你隻需要去陪霍二叔吃頓飯，
再跟他服個軟，說幾句討巧的話，讓他高興高興，是不是很簡單？」
我無語：「上次鬧了那一回，霍二叔還沒S心呢？」
我爸冷嗤一聲：
「上回我說盡了好話才讓他答應就吃一頓飯，被你一攪和，他倒是盯上你了，你說這是不是你自找的？」
我後退兩步，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抱歉，我拒絕。」
「你們真那麼舍不得霍家的生意，叫溫阮去陪啊。」
「你！」我爸揚起手。
我也舉起正在錄視頻的手機。
「我現在的熱度可不比網紅差，你說我把這個發到網上去，大家會怎麼想呢？」
我爸氣得臉都紅了。
我媽拉住他，冷冰冰地威脅我：
「溫姣姣，你給我想清楚，你要是連這點小忙都不幫，
我們要你這丟臉的女兒幹什麼？」
「你難道想剛找到爸爸媽媽，又變回沒人要的孤兒嗎？」
「那就當孤兒吧。」我靜靜說道，「當孤兒沒什麼不好，至少不用擔心被自己的親爸親媽算計。」
「你！」
我媽再沒了好臉色。
她陰惻惻地盯著我，咬牙切齒道：「溫姣姣，你不要後悔！」
當天晚上，他們就通過公司賬號，貼出了和我斷絕關系的聲明書。
他們指責我冥頑不靈，屢教不改。
他們說深深為我感到愧疚。
所以失望之餘，隻能當作沒有找到過我這個女兒。
我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萬人嫌。
彈幕最先放起了鞭炮：
【該！女配這個討厭鬼終於要卷鋪蓋滾蛋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惹人厭的家伙阻礙男女主炒菜了。
】
【雖然女配沒有跟之前那樣進精神病院，不過現在這個結局我也挺滿意的。。】
【眾叛親離＋社S，怎麼不算是跟女主過不去的懲罰呢？】
經過了這段時間的觀察，我早已不對這些彈幕的三觀抱有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