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條是讓我打錢給弟弟：【你弟下學期的學費是 4 萬多，記得轉給他。】
一條是讓我照顧妹妹：【女孩子家一個人在外面實習我不放心，你當姐姐的多去看看她，幫她洗洗衣服做做飯。】
最後一條才是關於我：【聽說你上個月做了個手術？花了多少錢？醫保報銷了多少？對後續工作有沒有影響？】
我平靜地看著媽媽的頭像。
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唯獨少了我。
就像當初爸媽帶著弟弟妹妹，卻偏偏把我留在老家時一樣。
可他們都忘了，我早已經不在是十幾年前那個無依無靠、認人拿捏的小女孩了。
1
我沒有想到媽媽會主動給我發消息。
畢竟從小到大，
隻要我和她有爭吵，無論過錯方是誰，第一個低頭的人永遠都是我。
我原以為這次也不會例外。
媽媽ŧů²卻破天荒地我發消息了。
心裡隱隱泛起期待。
這次和媽媽冷戰的時間有些久，我很好奇媽媽會對我說些什麼。
臨近中秋節，她是不是想讓我早點回家過節。
一家子相Ţū₈聚，團團圓圓。
想到這，我顧不得還在加班，偷偷拿起手機溜進衛生間，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手機。
可點開聊天主頁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媽媽一共給我發了三條消息：
一條是讓我打錢給弟弟：「你弟下學期的學費是 4 萬多，記得轉給他。」
一條是讓我照顧妹妹：「女孩子家一個人在外面實習我不放心，
你當姐姐的多去看看她，幫她洗洗衣服做做飯。」
最後一條才是關於我：「聽說你上個月做了個手術？花了多少錢？醫保報銷了多少？對後續工作有沒有影響？」
我盯著屏幕，來回滑動。
除了這三條消息之外，媽媽沒有再發來隻字片語。
我點開媽媽新換的頭像。
是用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合成的 ai 圖片，卡通的小人，慈愛的爸爸媽媽、乖巧可愛的女兒和兒子。
眼眶發澀，一瞬間，我的心情像在坐過山車，忽上又忽下，在這一刻跌進最低端。
明明是一家五口……
明明我也是他們的孩子……
全家照裡卻唯獨少了我……
許是加班本來心情就沉重，
此時此刻我的心底忽然湧出一股委屈。
抖著手，我快速打字給媽媽：Ŧū́⁺
【媽，你的新頭像看上去很溫馨，但我想問問，為什麼這次又少了我？】
【初中時照全家福，我在爺爺奶奶家，弟弟妹妹在你們身邊。那次沒有我，我能理解。】
【三年前的全家福，你們說我在外地上大學，為了拍全家福來回一趟不僅折騰還浪費路費，我也表示理解。】
【可這次呢？為什麼還是沒有我？】
等了五分鍾，對面還沒有回復我。
我深呼吸一口氣，加班ẗṻ⁾還在繼續，我得先回工位。
就在我推開隔間門那刻，我收到妹妹發來的消息：
【姐，媽催你回家過節了嗎？】
妹妹發了一堆煩透的表情包：【我都說了這次放假我要和舍友一起去爬泰山，
媽媽卻非要我回去！煩S了！天天念叨我！】
說完，妹妹又發來一張和媽媽的聊天截圖：【姐你看，媽天天都給我發消息，我看她就是闲的！管控欲這麼強！】
我放大那張聊天截圖。
妹妹和媽媽的最新聊天時間是在三分鍾前。
也就是說，媽媽一直有在看微信。
隻是她寧願和已經不耐煩的妹妹闲聊天，都不願意回答一下我這個大女兒的疑問。
妹妹還在繼續向我抱怨媽媽的關心對她造成的困擾。
比如每天關心她有沒有熬夜、有沒有葷素搭配著吃飯、實習工作順不順利、和舍友相處有沒有矛盾。
妹妹的每一條消息都像一把鋒利的小刀，一刀一刀扎進我的血肉深處。
鮮血四流時，媽媽終於給我發來消息：
【拍照時忘了叫你。
】
【再說，你自己不是也說過不上相，不喜歡拍照嗎？】
【上面的消息看到了吧，怎麼不回復？】
……
那一刻，我為自己剛剛委屈的發問而覺得可笑。
媽媽永遠都是這樣。
面對我的問題，不鹹不淡、不冷不熱，甚至還會避重就輕。
二十年了，我怎麼，就還沒習慣呢？
2
我最終也沒有回復媽媽發我的消息。
她會避開我的問題，同樣地，我也能。
加班結束，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正準備洗澡的我接到了小姨的電話。
通過話筒，小姨對我的不滿清晰傳來：「平平，你是怎麼做大姐的？弟弟妹妹的事情你上點心不是應該的嗎？
更何況你現在已經工作了，可弟弟妹妹們還沒有，你一個做姐姐的，為弟弟妹妹出點錢出點力這不是應該的嗎？」
沒等我說話，小姨又繼續質問：「我聽你媽媽說，你從端午節離開家以後就再也沒有給家裡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次消息，你一個女孩家家的怎麼心就這麼狠？」
我哭笑不得。
「小姨，」我無力地為自己辯解：「明明是我媽拉黑了我的微信和電話，三個月裡我給她發消息時面對的隻有紅嘆號，怎麼現在又成了我不聯系她呢？您要不信我可以給您看聊天截圖。」
對面頓了片刻：「啊？我沒聽你媽說這事啊？那就算你惹你媽生氣她拉黑了你，你也可以給你爸爸打電話啊！」
我嘆口氣：「我打過的，隻是也被拉黑了。」
小姨沉默了一會，又繼續說道：「那你也可以回家看看吧？
見面三分情，你ṱū́⁰要真的回家了，我姐就算再生氣也不至於不讓你進家門吧。」
我摁了摁發漲的太陽穴，嗓音發啞：「她至於的。」
這樣的讓步我不是沒有做過。
三年前弟弟高考結束，隻因為我沒有聽媽媽的話給弟弟買最新款的蘋果電腦，而是力所能及的買了另一個國產品牌的電腦。
弟弟因此不高興。
媽媽也當場就冷了臉。
我還記得她冷冷地對我說：「這麼一點小事你都不肯滿足，家裡真要有點大事還能指得上你嗎？」
我想解釋，我也剛出校門，剛剛工作，實習期的第一個月工資交完前三個月的房租就已經所剩無幾，我身上實在沒有多餘的錢了。
可媽媽卻一個勁地搖頭：「你大學期間的獎學金呢？不是有三萬多，不能拿出來先用著嗎？
」
我愣住，聲音不可控地發抖：「可那是我拿來還助學貸款的錢，畢業後有利息，這錢要早還……」
媽媽擺了擺手，不耐煩地打斷我：「自私自利！解釋了這麼一堆，還不是隻是為了自己！」
我僵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
於是從那天起，媽媽又開始了和我的冷戰。
而為了讓她開心，那次周末回家的我特意給她買了愛吃的大閘蟹。
可就在我回家開門、輸入密碼時，一聲聲冰冷的【密碼錯誤】不斷提醒著我，媽媽改了密碼……
她，不讓我回家了。
3
手機那邊久久沒有再傳來聲音。
就在我想要掛斷時，小姨才幽幽嘆氣：「當初我就勸過姐姐和姐夫不該把你留在老家。
雖然是自己的親生孩子，可不養在身邊，到底是少了幾分感情。」
我何嘗不明白這這個道理。
所以在高中我回到他們身邊，看著媽媽親昵得給妹妹扎頭發、爸爸耐心得教弟弟做作業時，我就用『我不在他們身邊，所以感情沒有弟弟妹妹深刻』的理由來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可整整三年。
我發現無論我怎麼努力，爸爸媽媽對我都是客氣而疏遠。
特別是媽媽，她不僅僅是疏離我，甚至我總覺得她更像是反感、討厭我。
尤其是在看到我下意識關上不用的衛生間的燈、或者撿起妹妹掉落在桌上的半塊饅頭時，她總會用陰陽的口氣懟我：「這是在城市，沒必要學你奶奶那麼勤儉節約，多用點電、浪費一粒米不會怎樣的！」
「小家子氣，什麼時候才能改過來！」
這樣的話說多了，
我才漸漸明白。
媽媽討厭奶奶，而我又是奶奶親手帶大的。
婆媳間的矛盾因為地域限制而短暫避開，可因為我的到來，媽媽再次想起從前和奶奶間的不愉快。
於是，她理所應當的把那些埋怨轉移到了我身上。
察覺到我的沉默，小姨聲音又溫和了幾分：「平平，你也別怪你媽媽，她也有難處。你不知道，她和你爸爸結婚時，你奶奶就是百般阻撓，嫁進去後也是各種挑刺，唉，你媽媽心裡有怨啊。」
我沒有怪過誰。
我怨不了生我的爸媽，也沒辦法去恨辛苦照顧我的奶奶。
隻是想不明白。
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掛斷電話後，我一個人坐在陽臺。
手機在不斷振動。
我點開看到弟弟給我發來的消息：【姐，
媽說你發獎金了！多少錢？夠不夠我交下學期學費的？】
【媽還說你都不回她消息的？爸讓問你上個月做手術了？爸聽媽說的，媽好像是聽小妹說的，你現在好了嗎？哦還有，爸還讓我問問你中秋節還回來嗎？不回來的話我們四個人可要出去玩了！票都看好了，媽說機票錢找你，你會報銷的是嗎？】
我微微一怔，這才想起昨晚我在朋友圈發過一個僅家人可見的文案：【祝賀這位女士，這月獎金翻倍！】
我終於後知後覺，為什麼從來不會向我低頭的媽媽會主動給我發消息。
原來，不是想念我。
隻是因為，那點獎金。
與此同時，媽媽也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弟弟妹妹們都主動聯系你了，你還想怎樣？】
【這股別扭勁和你奶奶一模一樣！半點改不過來！】
我盯著手機，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衝動。
果斷給媽媽打過去視頻。
4
接通後，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家人在客廳坐著吃宵夜的畫面。
我這才知道，弟弟和妹妹都已經回家了。
對著鏡頭，爸爸想要和我打招呼，卻被媽媽一把推開。
「什麼事？」
媽媽調換鏡頭，冷著臉不肯看我。
「媽。」
我輕輕地喊她：「我有時候真的想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那麼討厭我。」
視頻裡的人怔了幾秒，隨後就面容扭曲：「你什麼意思？」
我忍住眼淚，聲音盡量平靜地問她：「我上個月做了個小手術，你明明第二天就從妹妹的口中知道了，可為什麼，你一句關心都沒有？」
我媽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屏幕，有迅速看向別處：「我哪知道你在哪裡做手術，
你又沒告訴我！」
「我沒有告訴你，那是因為你拉黑了我的所有聯系方式。」
我吸了吸鼻子：「可我告訴過妹妹，她說我在做手術的第二天她就告訴過你我所在醫院的地址了。」
「媽，」我咬住嘴唇，臉頰在不自覺顫抖：「你知道我在打麻藥時有多疼嗎？」
「你知道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時，有多希望你能來看看我嗎？哪怕隻是看一眼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