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姨,」我糾正她:「沒有誰是誰的依靠。就像你當年和姨夫離婚,你也曾希望舅舅他們能幫你一把,可結果呢?」


 


小姨啞然。


 


她支支吾吾:「那不一樣。當時你舅舅和你媽也有難處……」


 


「我相信他們要是沒有難處的話肯定也會幫我的!」


 


我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要去香港長期發展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過身邊的任何人,也並不打算告訴小姨。


 


中秋過後直到國慶節的這段時間,我都在準備去香港的一些事宜。


 


可就在飛往香港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爸爸的電話。


 


電話裡他慌裡慌張告訴我:「平平,你媽突發腦溢血暈倒了!」


 


9


 


我匆匆趕到醫院時,弟弟正坐在醫院的走廊打遊戲。


 


妹妹在一邊正拿著手機和男朋友煲電話粥。


 


看到我,妹妹撒嬌似地撅了撅嘴巴:「姐,你怎麼才來!」


 


她放下手機,語氣裡滿是埋怨:「媽真是的,平時都讓她注意高血壓了,什麼時候進醫院不好,偏偏選在我出去玩的前一晚。」


 


弟弟也跟著抱怨:「醫院的網絡一點都不好,卡S了!」


 


看到我,爸爸起身臉色焦急。


 


我把手裡的一堆單子拿給爸爸:「初步費用我交過了。」


 


爸爸松了口氣。


 


弟弟無所謂地看向我:「姐,你今晚和爸在這裡我們也放心,我和安暖就先回去了。」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誰說我今晚要在這裡了?」


 


弟弟妹妹都是一愣:「之前爸媽生病,不都是你照顧嗎?」


 


我冷笑:「你們也說了,

那是之前。」


 


「爸媽不是隻養了我一個女兒,三個孩子,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出力。」


 


說完這些,我看向爸爸:「爸,你說呢?」


 


爸爸沉默地閉了閉眼睛。


 


「媽媽突發腦溢血,後續的治療和康復都需要一筆錢。我會定期打到你們的賬上。費用我們三個孩子還有爸爸平分。」


 


話音未落,弟弟率先開口:「我哪有錢啊?我還沒畢業呢!」


 


爸爸也急忙補充:「平平,近幾年的生意不好做,我和你媽早已經入不敷出了,錢的事……」


 


我看著面前重症監護室的字樣,音色平靜:「錢的事我隻承擔我該拿的那部分。」


 


「而且,爸爸你不是去年才給安堯買了一輛新車嗎?三十多萬,現在賣掉怎麼也能拿個二十萬。」


 


「爸給你買車了?


 


妹妹聲音陡然提高:「為什麼我不知道!」


 


弟弟梗著脖子:「爸媽給我買的,為什麼要告訴你?!」


 


眼看著兩人要為這件事吵起來,爸爸也煩了:「都閉嘴吧!你媽還在病床上躺著呢!」


 


我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還來得及。


 


「初步手術的費用我已經交過了,我困了,現在要回去休息。」


 


我掃視面前的三個人:「當然,如果你們誰能把初步手術的費用給我報銷一下,我也可以留在這裡替他值夜。」


 


沒人說話。


 


我拎起包,匆匆走出醫院。


 


路上的時候爸爸還不斷給我發著消息。


 


字裡Ŧŭ₊行間都是希望我能承擔身為一個大姐的責任。


 


我沒回,隻是把繳費的單子發給他:「那請爸爸也能承擔起一個父親的責任,

妻子生病,第一個該承擔責任的人不就是丈夫嗎?」


 


等了很久,對面都沒有再回復。


 


10


 


我抵達香港後的第三天,媽媽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爸爸給我拍來的視頻顯示,媽媽嘴歪了,說話也口齒不清,就連上廁所都需要別人扶著。


 


視頻裡,妹妹因為媽媽和她說話說不清楚,嫌棄得直接捂住了耳朵。


 


而弟弟更是連面都沒有露。


 


我覺得這一幕很是諷刺。


 


小時候,弟弟妹妹因為是雙胞胎,幾乎每次都是同時生病,兩個人扯著嗓子哭吵得樓下鄰居都會大半夜來敲門。


 


媽媽卻從來沒有不耐煩大聲兇過他們一句。


 


她會抱著弟弟、摟著妹妹,溫聲哄睡。


 


可如今身份轉換,弟弟妹妹的態度卻和當初媽媽的慈愛截然相反。


 


慣子如S子。


 


千百年來,這句話一直都很有分量。


 


到香港的第一周,我忙到晝夜顛倒。


 


某天半夜,我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接通後,對面卻一直沉默著,沒有說一句話。


 


我覺得奇怪,果斷掛斷。


 


可第二天晚上,那個陌生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這次,對面終於傳來聲音。


 


「平平,是,是我。」


 


對面說話有些費力,我等了她很久,她才口齒不清得說出完整的句子:「你……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我想洗澡。」


 


「他們,他們嫌麻煩,不肯,不肯幫我。」


 


我握著手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方面震驚於爸媽和弟妹的自私,

一方面又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沒人,沒人陪我,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平平,媽媽難受。」


 


頓了頓,我終於開口:「可媽媽,你忘了嗎?沒人陪的日子我整整過了十幾年。」


 


這次,對面沒有謾罵。


 


媽媽靜了片刻,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回我:「媽媽錯了,平平,你能來看看,看看媽媽嗎?」


 


握著話筒的手都控制不住得顫抖。


 


心裡的不忍想讓我說好。


 


可我想起,我做手術時,知道內情的媽媽卻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我很忙。」


 


我幹脆利落得說道:「回不去。」


 


媽媽沒再說話,她頓了頓,才緩緩開口:「那你,注意身體。」


 


通話結束。


 


我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夜景,全身心都覺得舒快。


 


11


 


小姨告訴我媽媽出院那天,我依舊沒有回去。


 


而這次,家族群裡卻也沒人在佔據道德高處說我不孝。


 


畢竟,和媽媽還在病床上,卻頭也不回的和女朋友去新疆旅行的弟弟相比,我起碼出了錢;


 


與不管媽媽、果斷和男友去爬泰山的妹妹相比,我好歹還給媽媽請了護工。


 


忙完白天工作的我接到了小姨電話,電話那頭,小姨很急:「平平,你知道你爸爸去哪了嗎?」


 


她語速又急又快:「我今天去接你媽媽回家才知道,你爸已經快一周沒有去過醫院了,電話也打不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皺眉。


 


盡管知道爸爸的性格,明白他不會全心全意照顧媽媽,但我屬實沒想到,他能做得這麼絕情。


 


「我不知道。」


 


小姨急了:「那你媽媽怎麼辦?

現在她還是個病人,需要別人照顧。」


 


我淡淡道:「實在找不到就報警吧。」


 


小姨:「……」


 


還沒等到報警,一群人就以債主的名義去到家裡要債。


 


他們氣勢洶洶地說,爸爸欠了他們 50 多萬,如今利滾利,加上利息差不多要 80 萬了


 


爸爸欠債不還逃走了,沒辦法他們隻能來找媽媽要錢。


 


還在病中的媽媽嚇到瑟瑟發抖。


 


舅舅和二姨聽到這個消息,當下就把媽媽的微信拉黑了,生怕她問自己借錢。


 


隻有小姨還在強撐著幫忙應付。


 


了解事情來龍去脈的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在這些年生意不好做的時候,爸爸還能拿出錢來給弟弟買車買房子。


 


原來,這些年他一直在以貸養貸。


 


小姨哭著讓我幫幫忙。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要債的人搬空家裡。


 


對於借錢這件事,我很堅決表示絕對不借。


 


但還是給她們提了個建議:「爸爸之前給弟弟買了房子和車子,賣掉還錢剛剛好。」


 


小姨有些猶豫,可這次媽媽卻搶過話筒:「賣掉!賣!」


 


她聽上去是在哭:「他們,我的丈夫和兒子都靠不住啊!」


 


媽媽像在等著我能心軟。


 


可惜,我依舊很冷漠,並沒有給她隻言片語的安慰。


 


12


 


賣掉房子和車子的事情讓弟弟對媽媽耿耿於懷。


 


他拉黑了媽媽的聯系方式,除了每月催媽媽支付寶給她轉錢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話和媽媽溝通。


 


而妹妹也因為之前爸爸私下給弟弟買車的事情怨恨上了爸媽,

不管之後媽媽怎麼解釋,她都不再相信爸媽對她的愛和對弟弟的愛是一樣的。


 


甚至也拉黑刪除了媽媽的微信。


 


失去弟弟妹妹信任的媽媽用小姨的手機給我打來電話,主動向我示好,問我什麼時候回家,她說她會做我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我笑著問她:「原來您也知道我喜歡吃的不是大蝦,而是排骨啊?」


 


「那為什麼就連我生日的時候,桌上擺的都是海鮮,而沒有一份排骨呢?」


 


回應我的是媽媽怯懦的聲音:「對不起平平,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沒說話。


 


前二十年她帶給我的傷痛太多了。


 


以至於現在我對她的信任全無。


 


媽媽不是錯了,而是生過一場大病的她終於明白。


 


原來三個孩子裡,隻有我才有可能成為她後半生最大的依靠。


 


13


 


春節前夕,在外躲債的爸爸終於回來了。


 


他的生意破產,媽媽無力再經營,隻好低價轉賣了商鋪。


 


為事業操勞半生的爸爸一無所有,回來不久後就病倒了。


 


隻是這次,我沒再管。


 


而被她拋棄過的媽媽也沒管,由著他自生自滅。


 


除夕當晚,萬家團聚。


 


而孤身在外的我則繼續忙碌著手中的合作項目。


 


此刻,在香港,我的青春值 3 萬塊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