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趕緊背過身去,把剩下的一半全塞嘴裡:「沒了沒了。」
「······怎麼還護食呢?」
「對了,你哪兒來的肉餅?」
徐祐真傻得可以:「食堂偷的。」
當天晚上食堂大嬸就找到了師尊告狀。
我,徐祐真,白弦,三個人被罰站了一晚上。
白弦:「不是?我一口沒吃,為什麼我也要罰站啊???」
徐祐真最慘,盜竊是重罪,但由於他隻偷了一塊肉餅,師尊隻是打了他一頓。
他一瘸一拐地從師尊書房裡出來,抽抽噎噎地問我:「小師妹,你還吃不?」
傻缺。
我沒忍住笑了。
笑得越來越大聲。
白弦愣住:「原來你會笑啊。」
臨近天亮,謝清堯來接我們。
他拉著我的手,告訴我:「以後想吃肉餅就找我,我給你做。」
我沒有回應他。
看著我們握在一起的手出了神。
這次,我沒有甩開他。
送他們回去後,隻剩下我和謝清堯行走在月色下。
月風清爽,掃去白日裡的喧囂。
突然間,我忍不住問他:「你當初就沒想過去找我嗎?」
這句話多多少少對他是有怨的。
謝清堯說:「找過,我找過很多地方,遇到過很多和你長得像的人,但她們都不是你,所有人都說你S了。」
我走在他身後,怒火和委屈一起燃燒,大聲質問他:「他們說我S了,
你就真的不找了嗎?」
謝清堯搖頭:「你是我妹妹,我知道你一定還活著,我能感覺到。」
這是血緣之間的羈絆。
哪怕我恨他。
哪怕我怨他。
對他的感覺也不會有錯。
我依賴他。
因為他是哥哥。
我不想哭的,可是眼淚就是忍不住。
我在他身後,諸多委屈壓得我喘不過氣。
終於泣不成聲。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謝清堯抱著我,聲音裡多了哭腔。
「哥哥永遠也不會丟下你。」
金雲山的夜晚沒有蟄伏的危險。
這裡的風都帶著花香。
忽然覺得,這裡也挺好的,他們也不是很討厭。
雖然白弦很兇,
但是護短,誰背後說我壞話她就罵誰。
徐祐真雖然傻缺,但是人好,總有吃不完的東西。
我好像。
有點喜歡他們了。
10
謝清堯讓我試著接受他們。
他好煩,我不是在嘗試了嗎?
我都不咬徐祐真,也不罵白弦了,還不夠明顯嗎?
已經記不得我多久沒問候他們的十八代祖宗了,隻是在跟著他們修煉的時候會時不時蹦出來一句老父老母。
洗髓丹七天一顆,身體裡的魔氣洗刷得差不多,慢慢地就沒那麼疼了。
謝清堯的廚藝很好。
他做了好多肉餅,還有糖水和桂花糕。
他也總是說:「等你好了,我們回老家看看爹娘吧。」
他的臉上是帶著向往和期待的:「告訴他們,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已經忘記爹娘的音容,卻並沒有拒絕他。
可是在他說了要回家看望爹娘後,他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白弦和徐祐真也是。
三天兩頭就看不到人影,我已經記不清多久沒和他們說過話了。
這群人該不會是在耍我吧?
等我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等我接受了他們,他們再一走了之,告訴我都是騙我的?
如果是真的,那我真得S了這群混蛋。
不來找我,我總可以去找他們吧?
我基本沒離開過謝清堯的宮殿,走著走著,竟然繞到了謝清堯師尊的宮殿前。
透過門縫,我看到了那三人跪在師尊面前。
一向暴躁的白弦,此刻跪在師尊面前哭得厲害。
「弟子可以代替大師兄去,
誰都可以去,唯獨他不行。」
師尊面色悲痛決絕:「清堯的母親是神族後裔,他自然流著神族的血,隻有神血可以封印魔尊,這也是當初我為什麼帶他回來,為什麼隻有他可以喚醒神劍的原因。」
「清堯,你生來的使命就是以身鎮魔,如今魔尊蘇醒,你要為三界做出犧牲。」
他就這樣輕飄飄一句話,哄著謝清堯去S。
偏偏這個傻子,伏地磕頭,聲音堅定:「弟子定不辱使命。」
謝清堯要去送S。
太好了。
那可是以身鎮魔啊,得粉身碎骨,神形俱滅。
我受過的苦,他終於也可以受一次了。
他們直到半夜才回來。
看到我還沒睡,露出疲憊的笑容,想要瞞著我。
「怎麼還不睡?」
我搖搖頭,
為他們沏了壺熱茶:「白天睡太多了,睡不著。」
我坐在他們面前,看著他們喝下茶水,方才問謝清堯:「你是不是,又要丟下我了?」
沒有人說話,白弦咬著牙,徐祐真低著頭。
謝清堯強顏歡笑:「抱歉,這段時間太忙了,等我忙完了就來陪你。」
太忙了?是忙著去送S嗎?
我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著藥效發作,他們三個人暈倒在地。
我起身去拿謝清堯的劍。
這就是隻有謝清堯能夠喚醒的神劍。
我不過是碰了一下,就被神劍強大的靈力震開,痛得冷汗直流。
憑什麼?我們都是一個娘胎出來的,他流著神血,那我還流著神血呢!
謝清堯碰得,我就碰不得?
不讓我碰,
我偏要把它拔出來。
強行取劍的後果就是被反噬。
神劍灼傷了我的手掌,皮肉黏連在劍柄上,發出滋滋的聲音,露出森森白骨。
我疼得兩眼發黑,聲音顫抖地和它打商量。
「我是他親妹妹,我也有神血。你肯定也不想你的主人身S道消吧?」
這招很管用,神劍慢慢安靜下來,乖乖臣服於我。
離開前,我最後深深地看了謝清堯一眼。
他是萬人敬仰的慧陽仙君,我是貓憎狗嫌的妖魔。
他S了人人惋惜,我S了人人歡呼。
這個世界上,隻有謝清堯希望我活著。
但是活著的人,隻能是他。
11
魔尊蘇醒降世,眾仙門齊聚魔界封印前,萬眾一心,想要將其再次封印。
奈何如今仙門弟子已大不如前,
即便費盡全力也無法阻止封印的裂縫越來越大。
S亡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
當神劍的劍氣劈開壓抑頭頂的魔氣時,仿佛天降甘霖,他們露出了看到希望的表情。
以為是謝清堯來了,結果看到是我,他們的表情僵硬絕望。
「怎麼是她?她是妖魔,一定是偷了神劍來幫魔尊破開封印的!」
「完了、完了,神劍在她手裡,三界完了。」
這群人刻板印象太嚴重了。
妖魔就不能棄惡從善做一回好人嗎?
懶得和他們解釋,我還急著替謝清堯去送S。
巨大的裂口處,龐大的魔尊原形遮天蔽日,猩紅巨口。
我強行破開謝清堯的封印,吐出一口鮮血,強撐著一劍刺進魔尊的心髒。
震耳欲聾的慘叫幾乎將我震碎。
我知道,到時候了。
我當然是怕S的。我太怕了,明明從一開始,我的願望就是能夠好好活著。
現在倒好,謝清堯這個害人精,我還得替他去S。
其實那天偷聽到他們的對話的時候我就知道。
那是專門給我設的局。
謝清堯的師尊那等大能,怎能發現不了在門外偷聽的我?
他允許我留下,允許他們帶著我胡鬧。
不過都是為了讓我心軟,讓我心甘情願地替謝清堯去S。
他舍不得親手養大的徒弟S,唯一還流著神血的人就隻有我了。
混蛋啊,仙門的人都是混蛋,都欺負我。
我好怕,我不想S。
我手抖的好厲害,快要拿不穩劍。
閉上眼,咬著牙,一劍刺穿了胸口。
痛啊。
好痛。
神血浸潤神劍的一剎那,光華乍現。
在我墜入魔窟的前一刻,我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拼命地朝我奔來,撕心裂肺地嘶吼。
「衣衣!」
「謝拂衣!!」
是謝清堯。
是哥哥。
我努力睜眼看他。
眼淚卻模糊了我的視線。
墜入魔窟的一瞬間,神劍爆發的強大靈力將他震開,我們連最後握一次手的機會都沒有了。
看著他吐血暈S過去,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其實我一點也不恨他。
我隻是太想他了。
天天都想著,他什麼時候能來接我。
我知道,哥哥從來沒有忘記過我,從來沒有丟下我。
我回不了家了,
看不了爹娘。
至少,他要替我好好活著。
番外:
謝清堯無法接受謝拂衣的S亡。
魔尊再度被封印,S在戰場上的人隻有被喊打喊S的謝拂衣。
被嫌憎的妖魔成了英雄,他們不再厭惡她,痛罵她,反而永遠記住了她的名字。
得知謝清堯花了百年的時間才找到謝拂衣的一縷殘魂後,所有人自發獻出靈氣滋養這一縷珍貴的殘魂,期待有一天能將其喚醒。
當初為什麼謝拂衣會替他去送S?得知真相那天,是師尊仙逝那日。
他不知道該不該恨師尊,其實他最恨的是自己。
他帶著保存著妹妹殘魂的魂燈,回了幼時的村落。
如今已和記憶中完全不同,沒有熟悉的面孔,沒有認識的人。
父母的墳還在,也不過是衣冠冢罷了。
他磕頭,痛哭,認錯。
是他沒有保護好衣衣,衣衣還那麼小,那麼怕S,怎麼敢自S的?她該多疼啊。
謝清堯在墳前泣不成聲。
他帶著魂燈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風景。
如今魔尊被封印,天下太平,這都是謝拂衣這個萬惡的妖魔創造出來的盛世啊。
又過了百年,謝清堯重新回到金雲山。
在他打坐睡覺時,他不知道魂燈裡凝形的少女會偷偷跑出來看他。
摸摸ṱű̂₃他的臉,摸摸他的手。
可她還隻是虛弱的一縷魂魄,碰不到他。
再後來,謝拂衣發現自己能用雙腳走路,但說不了話。
她在謝清堯耳邊抱怨,說他怎麼天天打坐,就不能出去走走嗎?她快無聊S了。
某一天,就那麼稀疏平常的某一天,
謝清堯打坐時忽然感覺有東西在碰他。
睜開眼,他看到蹲在他旁邊乖巧的謝拂衣。
一縷光打在她的身上,地上映著她的影子。
她笑著,臉頰紅紅的:「哥哥,有沒有想我?」
謝清堯以為自己在做夢。
幾百年的時光,他做了太多這樣的夢,每次醒來都是希望的幻滅。
他靜靜地看著她,直到謝拂衣輕輕拉住他的手。
謝清堯再也忍不住地哭了。
他小心翼翼又思念成疾,緊緊抱著她:「對不起,哥哥又沒能保護好你。」
謝拂衣蘇醒的消息傳遍整個金雲山。
像沸騰的水,所有人都在高呼。
「謝拂衣醒了?」
「謝拂衣醒了!她真的醒了!」
「啊啊啊啊!!」
山搖地動的架勢,
擁擠的人群擠滿了房間,他們抱著她,哭著,笑著。
白弦泣不成聲:「你個混蛋玩意兒,你怎麼敢的!」
徐祐真抱著不撒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這是謝拂衣久別的溫暖。
很幸福,幸福到讓她再也想不起來曾經受過的苦難。
現在,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認,她喜歡哥哥,喜歡金雲山,喜歡白弦,喜歡徐祐真,喜歡好多好多人。
「大家,好久不見。」
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