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我跟老同事吃散伙飯，稍微喝多了點，手下小李把我送回家。
老婆開門的時候臉色鐵青，問我好端端幹嘛喝那麼多酒？
我還沒回答，小李滿臉惆悵。
「嫂子，你別怪蔣哥，以後都沒這機會了，大家舍不得。」
小李走後，老婆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酒勁上頭，從公文包裡翻出我的離職確認書，跟老婆開玩笑。
「公司效益不好，裁員了。」
老婆冷眼盯了離職書好一會。
「那你還有臉回家？不去找工作，跟人吃什麼飯？」
我一下子，酒醒了。
01
老婆的臉色，冷得能掉下冰碴，我心裡非常不痛快。
因為之前跟新公司沒有完全談好，
我一直都沒告訴她，免得她空歡喜一場。
本來我想今天給她個驚喜，被鬧這麼一出，心情全無了。
我想著，哪怕我今天真的是被裁失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心情沮喪我也能理解，但這樣說，未免太過絕情了吧。
我賭著氣，「大晚上的，讓我哪裡去找工作？而且跟同事吃個散伙飯，也是人之常情吧。」
沒想到她立即跳起來，「一個男人，連工作都丟了，還有什麼資格談常情不常情的？你不去找工作，難道回來還指望我安慰你？你怎麼不讓那幫人養你？」
我火氣也竄上來了，「養我？我至少沒讓你養過吧？我有說過我不去找工作嗎？」
這一句話，就像戳到了老婆的肺管子。
「蔣興你什麼意思？就是說你一直養著我咯？所以現在你失業就要讓我來養你了？養老婆全天下都是天經地義，
你失業了不想想自己怎麼辦倒來兇我？你身為一個男人怎麼這麼不要臉？」
我兇她？
我回憶了下，今晚我也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倒是她從見到我就沒給我好臉色看。
這招賊喊捉賊她從戀愛時就玩得溜，沒想到真遇上事的時候，她也一點不含糊。
原先我還擔心是不是玩笑開大了，現在那點歉意頓時蕩然無存。
我說，「就這樣吧，大晚上的也別吵了，大家冷靜下，有什麼明天再說。」
說完，我便不再理她，脫衣服洗澡準備上床睡覺。
但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發現沙發上被扔了一條被子，臥室門關得緊緊的。
這下我是真火了。
怕吵醒孩子，我壓住火敲了下門，「李嵐你什麼意思？」
老婆隔著門冷冷回答我，「你沒Ṱú₄找到工作前，
就不用進來睡了，這也算我對你的激勵，讓你時刻記得一個男人該做什麼。」
我深深吸了口氣，沉聲問她，「你確定要做得這麼絕？」
她哗地拉開門，「這點就絕了？那你告訴我，以後每個月生活費，孩子的補課費，房子的房貸從哪裡來？你不對自己狠一點，就有的是人對你狠。」
我呆呆地望著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結婚 8 年了，我深知貧賤夫妻百事哀的道理，所以一直很努力，給她舒適的生活。
自從懷孕後，她嫌每天上班太辛苦，我二話不說就讓她待在家裡，工資全部上交，從不過問。
我也知道她照顧家庭不輕松，一點沒對全職主婦的老婆另眼看待，有空就幫她幹家務帶孩子。
可現在，她這樣做，真的讓我心寒了。
難道真的夫妻本是同林鳥，
大難臨頭各自飛？
「怎麼？看你這眼神？還不服氣？」
我默默轉身，「別說了，吵醒孩子，我睡外面就是了。」
「哼，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還知道孩子？」
這時，隔壁的房門打開了，女兒揉著眼睛，「爸爸媽媽怎麼了？你們怎麼還不睡覺啊？」
我連忙擠出一絲笑臉，摸著她的頭，「我Ṱůⁱ們沒事，寶貝你快去睡吧，明天還上學呢。」
女兒卻眼尖看到了沙發上的被子。
「媽媽，你怎麼把爸爸的被子放外面了？」
我正想敷衍過去，老婆叉著腰，「琪琪，你爸失業了，以後他找到工作前，都睡外面。」
我轉頭狠狠瞪了老婆一眼，「孩子還小，你跟她說這些幹什麼？」
「這就叫全家給你鞭策，你混不好，有資格做女兒的榜樣嗎？
」
要不是女兒在場，我真恨不得跟老婆大吵一架。
但女兒很乖巧地拉了拉我，輕聲說，「爸爸，要不你陪我睡吧，你很久都沒陪我睡過了。」
我有些感動，可為了讓老婆晚上不再鬧下去，我安撫過女兒幾句，把她哄回了房間。
躺在沙發上，我失去了睡意。
老婆今晚說的話讓我大跌眼鏡。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這樣想，還是一時無法接受，情緒波動大才說的氣話。
但經此一晚，說我心裡沒有膈應也是假的。
想了半宿，我決定先不告訴她實情。
我倒要看看，我如果真的失業了，她會打算怎麼樣。
02
第二天一早，我送女兒上學後回家。
習慣性地買了兩份早餐給老婆也帶一份。
一晚上過後，
我心裡平靜不少，想著也許我真的玩笑開得有點過。
老婆這些年一直在家裡，她的安全感是脆弱的，所以可能反應會有點大。
如果她今天跟我平心靜氣談談將來的打算，我會告訴她這個虛驚一場的好消息。
但我回到家裡，看到她給自己做了份煎雞蛋，倒了牛奶。
我去廚房張望了下，沒有做我的。
她看見我帶回來的早餐，皮笑肉不笑。
「我還以為你不會給我買了呢，正好我隻做了自己的，你自己解決。」
我壓下心頭不悅，坐在她對面。
「李嵐，現在大環境不好，失業是常事，也沒什麼不好面對的，隻要我們一起努力……」
我話還沒說完，她打斷我。
「你可別把我算進去，我在家裡待了這麼多年，
當牛做馬也夠了，現在你想讓我出去工作？賺三四千塊一個月？你丟得起這個人我丟不起。」
我非常詫異，之前她在家的時候，除去開支，至少每月花兩萬，怎麼叫當牛做馬了？
而且哪怕真的要她出去工作，賺錢有什麼好丟不起人的？
就在我想開口反駁她前，她語氣緩和下來。
「蔣興，我昨晚想過了，我相信你能找到工作，隻是這個時間，我們不確定，對吧？」
我說是。
「所以當務之急，是在這段空窗期裡，怎麼把生活維持下去，包括孩子的興趣班，房貸和一大堆開支，對吧？」
我見她開始跟我討論，也一本正經地告訴她，其實，我們生活根本不需要那麼大的開支。
「琪琪的興趣班，一大部分是沒什麼用的，她現在小學兩年級了，慢慢以學業為主，
大部分像主持人、馬術什麼的，又貴又華而不實，都可以停掉。」
「至於房貸，我們每個月要還的錢其實並不多，我記得在你那還有幾筆理財，拿出來對付幾年都綽綽有餘，其實……」
她再次打斷了我。
「這怎麼可以？那些興趣班以後都是琪琪的交際圈，你目光這麼短淺？而且現在突然不上了，你讓琪琪的同學怎麼看她？讓同學媽媽怎麼看我？難道我要跟她們說，老公失業了，上不起了？」
「還有理財，不到期不能取你不知道嗎？你打那些錢的主意，我們家以後如果有什麼突發狀況怎麼辦？」
突發狀況？難道這還不算突發狀況嗎？
而且理財，早到期了吧，取出來隻不過損失些利息而已。
我將原本就要脫口而出的「其實隻是敲個警鍾」咽了回去。
意識到她話中有話，我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麼辦？」
老婆喝了口牛奶，將剩餘半杯推到我面前。
「現在確實有個過渡的辦法，你爸媽不是還有套房子嗎？把房子賣了，足夠我們還清房貸，剩下的，也可以讓我們撐好一陣的了。」
一股透心的涼意從我心底升起。
原本我還暗自慶幸她應該是真的考慮過了，真的在為共渡難關而思考。
沒想到她打的是這個主意。
我當下沒跟她撕破臉，轉而問她，「我爸媽的房子賣了，他們住哪？跟我們一起住嗎？」
「那怎麼可能？誰家跟公婆住一起的？」
但她緊接著拿出手機，點開一條新聞給我看。
「放心，我已經在網上了解過了，現在公租房很便宜，環境設施也不錯，
以你爸媽的退休金，支付房租綽綽有餘了，大不了我們每個月去看看他們，帶他們出去吃個飯，他們肯定高興。」
我冷笑著瞥了眼手機，看來她昨晚真的下了工夫。
隻是在她心裡，讓我爸媽把房子賣了，每個月請他們吃頓飯，就已經算恩賜。
所以我不動聲色，「對了李嵐，說起這個我倒想起來，家裡不是還有套全款的小房子嗎？把那套賣了，不是一樣能解決問題？」
她的臉色一下變了，「那套老破小，現在能賣多少錢？塞牙縫都不夠。」
我也當著她的面打開二手房 APP，「小是小了點，但地段不錯啊，你看這上面的價格，哪怕我們打 6 折賣，拿來還清房貸也遠遠足夠了。」
老婆終於不再掩飾，「把那套房子賣了，我爸媽住哪？你要跟他們擠一起嗎？」
「你不是剛說，
現在公租房又好又便宜？讓他們去住啊，而且他們不是還有套房，非得空著那套跟我們擠在一起？」
李嵐火了，「那套房，是留給我弟弟結婚用的，蔣興，你不會這麼沒品，自己混不好，還打上我家主意，要把我們全家拉下水吧？我當初嫁給你……」
我冷眼看著她把雙標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而且她好像根本沒意識到，那套小房子是我名下買的婚前財產，我父母的房子，才並不屬於我們本該支配的東西。
因為她父母要將自己房產給兒子置換婚房，我當時二話沒說就賠了小房子租客的違約金，將房子騰給她父母住。
可現在當家裡「有困難」時，她依舊隻想著保全娘家的一切，卻讓我爸媽來買單維持她所有的體面。
她的算盤，未免也打得太好了。
我已經聽不進她後面說什麼了，
心裡隻有深深的悲涼。
要不是這一次陰差陽錯的誤會，打S我都不敢相信，老婆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起身，我說，「既然大家都無法說服彼此，那就都再想想吧。」
說完不等她回話，我借口公司還有遺留的事要處理，離開了家。
03
在公司整完個人物品，交接掉最後的工作，我不免有些感慨。
我在這奮鬥了十年，一路摸爬滾打，渡過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就像我的婚姻一樣。
現在工作有了新的起點，可我的家庭呢？
李嵐的話讓我徹底心寒，但我又該怎麼做？
如果我不是有了新的機會，而真的經不住大勢變化失去了工作……
我不敢想下去。
我嘆了口氣，同事跟我開玩笑說是不是舍不得這裡？
舍不得就別走了。
我隻能勉強笑笑敷衍了之。
這時，一通電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接起來，電話中傳來我媽焦急的聲音。
「兒子，你怎麼了？你老婆剛打電話來說，你失業了？是不是壓力很大？有什麼爸媽可以幫你的？」
頓時，一股火氣壓過了所有的感慨與疑惑。
我說，「媽，我沒事。李嵐是怎麼跟你說的？」
我媽支支吾吾，半天才告訴我，剛剛我老婆電話她，起先還噓寒問暖兩句，接著就說，我被公司裁了，這下家裡斷了經濟來源，日子馬上就要一落千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