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從戴上這個香囊,他頭疼的症狀確實緩解不少。


 


沈鶴看著屋內狼藉,又想起阿桃總是愛幹淨整潔。


 


有她在,他的書房從未這麼髒亂過。


 


沈鶴捂著自己的心口。


 


那裡空空蕩蕩。


 


他好像開始想念阿桃了。


 


江素素捧著銀耳羹走了進來。


 


瞧見滿屋狼藉,她隻是溫柔地將銀耳羹放下,然後緩緩替沈鶴按摩頭部。


 


「鶴郎,桃桃姑娘想必正生氣呢,你不必憂心。」


 


「女子討生活不容易,她一無技能,二無什麼銀錢傍身,肯定沒多久就回來了。」


 


是啊,這些年,沈鶴給阿桃賞了不少好東西。


 


阿桃總心疼他用銀子,總是推脫著不要。


 


她又生得愚笨,沒了沈府庇佑,她一個人哪能過活呢?


 


況且,

聽說她家人隻因為吃不上飯,就賣了她。


 


她該明白,世上唯一對她好的人,隻有他沈鶴。


 


籠中的鳥兒始終要待在籠子裡的。


 


5


 


我帶著衛野回到家裡時,家裡已經變了大模樣。


 


從前的茅草屋變成了青磚大瓦房。


 


家中還擺上了不少家具。


 


這些年,我沒少往家裡寄銀錢。


 


沈鶴賞過我很多名貴物件,我將特別貴重的退了回去。


 


剩下的,我全部變賣了。


 


賣得的一半銀兩,交給了家裡。


 


另一半,則被我存在了銀莊。


 


不僅如此,就連名貴的首飾,也被我賣了。


 


我打小就餓怕了。


 


飢荒那幾年,一家人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唯一吃的一次飽飯,

是被賣的那一天。


 


爹娘抱著我,哭著說對不起,他們也是沒辦法。


 


從小我就知道,衣ťú₀裳、首飾,什麼都不重要。


 


能吃飽飯最重要。


 


這些年,我給家裡寄的銀子,少說也有幾百兩了。


 


府裡不少丫鬟歸家後,被爹娘搶去金銀,嫁給老員外。


 


敲開家中大門時,我心中有些忐忑。


 


多年未見,不知爹娘可變了模樣。


 


大門一開,娘一見到我,愣了一會兒,隨後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嚎啕大哭。


 


「桃桃,娘的桃桃,你總算回來了!」


 


「你的耳朵怎麼了?可是被主家動了私刑?」


 


「天S的王婆子,當初明明說好的,讓我姑娘去過好日子的!」


 


「不行,我定要找上主家,

為你討個公道!當家的,你快來!」


 


我爹提著S豬刀怒氣衝衝而來。


 


瞧見是我,S豬刀噗通一聲掉落在地。


 


他背過身去,哽咽著擦著眼角的淚。


 


在家溫書的弟弟宋書握緊了書本,眼尾發紅。


 


他說:「阿姐,歡迎回家。」


 


尚未及笄的妹妹抱著我的腰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姐,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離家這麼多年,去給人為奴為婢……」


 


我隱忍許久的眼淚,終於在此刻洶湧流出。


 


第一次,我放聲大哭。


 


在沈府謹小慎微多年,我早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物件。


 


但歸家以後,我才明白,我是一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我有愛我的爹娘,

也有盼我歸家的弟弟妹妹。


 


我被沈府這個無風之地困了太久太久……


 


走出去,才發現,四面皆是自由的風。


 


6


 


家中升起炊煙嫋嫋。


 


爹在院中S雞宰羊,說我太瘦了,要讓我吃頓好的補一補。


 


衛野幫著打下手,聽我爹絮絮叨叨說起從前。


 


我娘在廚房忙活,做她最拿手的紅燒牛肉面。


 


小妹宋梨一邊喂我吃紅棗,一邊說起這些年家中發生的事。


 


那年,我被賣了以後,全家都吃上了飽飯。


 


爹娘默默哭了好幾夜。


 


最後,爹娘打定主意好好賺銀子,日後接我歸家。


 


我爹力氣大,他便纏著村裡的S豬匠,S乞白賴求他教他S豬。


 


日子一長,

他S豬技術越來越好,後來開起了賣豬肉的攤子。


 


我娘有一手好廚藝,尤其會做面食。


 


她在爹的攤子旁邊開了個面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小妹說著,將娘的妝匣拿了過來。


 


裡面厚厚幾疊銀票。


 


「阿姐,這些年你寄往家中的銀錢,我們一份也沒花。」


 


「娘說,你在主家生活不易,這些日子給你留著,日後好傍身。」


 


說著,小妹從妝匣裡拿出一支精致的銀簪。


 


「阿姐,這是我攢了好久才買下的銀簪。本想送你,又怕你見過好東西,嫌這簪子成色不好。」


 


我將銀簪戴在頭上,笑得滿足。


 


「這是阿姐見過最好看的簪子,梨兒眼光真好。」


 


歸家的第一頓飯,我吃得肚子渾圓。


 


從前沈鶴為了讓我保持身材,

不讓我大口吃肉,吃飯也隻讓我吃七分飽。


 


我頭一次知道,原來一口吃掉一整塊紅燒肉,是多麼幸福的事。


 


月光灑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我有些發冷,微微咳了幾聲。


 


衛野將自己身上的衣裳脫下來,輕輕蓋在我身上。


 


然後輕柔地為我揉著小腹。


 


「桃桃,你胃小,日後莫要一次性吃這麼多了。」


 


我剛要拉下臉,就聽他又道:


 


「你若愛吃,日後我天天給你做,保管讓你吃個夠。」


 


我心中的怒火瞬間熄滅。


 


衛野的聲音絮絮叨叨落在風裡。


 


「日後啊,你愛吃什麼,我便去學什麼。紅燒肉,辣子雞,東坡肘子,我一樣樣去學……」


 


大概是月光太柔和。


 


我的心啊,

就像一葉小船,悠悠飄向了月亮。


 


我聽到我自己的聲音飄散在風裡。


 


「衛野,早點娶我吧。」


 


而在沈府內,沈鶴一把掐住了江素素的脖子。


 


「你為什麼要騙我!明明她新婚夜就離了府,你為什麼要騙我她去了鎮國寺!」


 


「若不是你,我早該發覺她離開,但凡我及時攔住她……都怪你!」


 


江素素被掐得喘不過氣來。


 


她情急之下一腳踹在沈鶴兩腿間。


 


「沈鶴你瘋了?我可是尚書府的大小姐,你敢傷我?」


 


沈鶴捂著下腹,疼得直抽氣。


 


自從娶了江素素以後,他才發現,原來江素素遠不如表面看到的溫婉善良。


 


她自小被江府寵壞了,性子無法無天。


 


府裡的丫鬟但凡犯了錯,

就會被她重重責罰。


 


許多下人偷偷抱怨,說江素素心狠手辣。


 


江素素卻直接割了她們的舌頭。


 


現在府裡安靜如雞,早沒了從前的活潑氣氛。


 


阿桃就不一樣。


 


她心地善良,溫柔體貼,從不體罰下人。


 


就連頭發被丫鬟梳斷,她也不過是輕飄飄說句沒關系。


 


一想起阿桃的țũⁿ溫柔小意,沈鶴便有些後悔。


 


他心裡是這麼想的,話也是這麼說的。


 


「江素素你這個毒婦,我真後悔娶了你!」


 


話音剛落,沈鶴臉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江素素捏著他的下巴,笑得諷刺。


 


「沈鶴,當初是你在賞花宴上對我一見鍾情,像野狗一樣追著我,我才勉強嫁給你。」


 


「後悔?你憑什麼後悔?

若沒有我爹,你們沈家會更進一步?」


 


「得了我的身子,借了我家的勢,現在因為沒了一個通房丫頭,對我大打出手。」


 


「既要又要,沈鶴,你怎麼那麼賤呢?」


 


沈鶴被江素素扇成了豬頭。


 


他頭一次對江素素生了恨意。


 


是江素素表裡不一,欺騙了他。


 


本以為江素素是個大度的,能和阿桃和睦相處。


 


沒想到江素素是個潑辣的,是他被騙了。


 


他後悔了。


 


如果沒有娶江素素,他重新娶個商戶女,貼補一下沈家,也不是不可以。


 


隻要娶個能容得下阿桃的女子就好。


 


江素素是條毒蛇,是他引蛇入室了。


 


月光涼如水。


 


沈鶴又喝了一杯酒,他的腳邊全是空空的酒瓶子。


 


小廝匆匆來報:「公子,找到阿桃姑娘的蹤跡了。」


 


沈鶴驟然起身,卻被酒瓶子絆倒。


 


他俊秀的臉上沾滿了泥土,他卻顧不得。


 


「快,備馬!我要去找她!」


 


馬兒載著沈鶴疾行在官道上。


 


沈鶴迎著風,爽朗大笑。


 


阿桃,我來找你了,等我。


 


7


 


我的親事,辦得很是隆重。


 


衛野是入贅進我家的,為了給我長臉,爹娘在村裡大擺宴席。


 


家裡的泥土路上鋪滿了紅毯,一路鋪到村口。


 


衛野一身腱子肉,紅色的喜服將他的胸肌凸顯,不少姑娘都羞紅了臉。


 


鑼鼓喧天,宋書背著我,一步一步上了花轎。


 


他的聲音哽咽。


 


「阿姐,日後姐夫若是欺負了你,

你便告訴我。」


 


「日後我要當大官,他若負你,我便將他下獄,讓他一輩子不見天日。」


 


小妹將零嘴塞到我懷裡。


 


「阿姐,嬸子們都說新婦未洞房之前不能吃東西。」


 


「別理她們,阿姐不能餓肚子。」


 


我坐在花轎內,看著家裡人眼眶紅紅,笑著落了淚。


 


花轎搖搖晃晃,一路往鎮上而行。


 


我用積蓄在鎮上買了座宅子,打算把爹娘一起接過去。


 


是以衛野接親,也不過是把我從村裡接到鎮上。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熱鬧非凡。


 


我悄悄掀起車簾,瞧見馬背上衛野那張劍眉星目、英俊非凡的臉,笑了。


 


他紅著臉,看著我的眼裡全是星星。


 


透過他的身影,我看到街邊的茶館裡。


 


沈鶴風塵僕僕喝了一口茶,

瞄了一眼花轎。


 


「這麼喜慶,是誰家姑娘出嫁?」


 


茶館老板笑吟吟開了口。


 


「是宋家大姑娘,聽說是從盛京來的,見過大世面呢。」


 


「宋姑娘長得好,入贅的郎君也生得極好,他們倆真是般配啊!」


 


沈鶴手中的茶碗一頓。


 


姓宋?倒是與她如出一轍。


 


等等,從盛京來的?


 


沈鶴一把抓住茶館老板的手,急急問道:「新娘子可是叫宋桃桃?」


 


茶館老板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對啊,那咋了?新娘子叫啥跟你有什麼關系?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茶館老板話還沒說完,沈鶴便拿了包袱要走。


 


還沒走幾步,便被茶館老板揪住了衣領。


 


「你這小子看著人模狗樣的,

怎麼還吃霸王餐呢?」


 


「真當我王老二是吃素的不成?我非要抓你去見官不可!」


 


說著,王老二便拖著沈鶴要走。


 


沈鶴心急如焚。


 


他離府時忘記帶足銀錢,現在身上銀子用光了,連一碗茶錢都付不起。


 


眼看著那花轎漸漸消失在視線裡,沈鶴終於再也等不得。


 


他一把拽下腰間象徵身份的玉佩遞給王老二。


 


「我乃沈侯爺之子沈鶴,這玉佩價值千金。」


 


「我暫抵押在此,你若不信,拿著玉佩去縣衙一問便知。」


 


王老二見玉佩成色極好,松開了手。


 


他看著沈鶴跌跌撞撞離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什麼人啊,神神叨叨的。」


 


下一瞬,玉佩被一貌美女子抽走。


 


那人把玩著玉佩,

笑了。


 


「五百兩,買你手中這塊玉佩,可好?」


 


王老二一聽,瞬間獅子大開口,張口就要五千兩。


 


那貌美女子毫不猶豫便拔下發簪,抵在他的脖頸。


 


王老二戰戰兢兢,被迫收下了銀票。


 


看著那貌美女子哼著小曲兒悠闲離開的背影,他鬱悶地摸了摸頭。


 


什麼人啊這都是。


 


花轎晃晃悠悠到了新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