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裡惴惴不安,總感覺某種關於爛桃花的神秘預言將要應驗。
我用衛生紙包著驗孕棒往外走,果然在垃圾桶裡找到了真相。
寵物驗孕棒?
我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司宴連滾帶爬從房間裡跑了出來:「你聽我解釋。」
「不是說好的小黑放出來一天,咪咪放出來一天嗎?我的孩子才一歲啊!我還沒來得及帶她做絕育啊!」
司宴滿頭大汗:「我也沒想到的,它們一見面就互相哈氣,誰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我痛心疾首:「未婚先孕我絕不允許!」
「我知道姐姐你很難接受,但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作為爸爸,你這話也太不負責了。」
「負責,
絕對負責,孩子生下來我養。」
「這還差不多。」
我揉了揉額頭,拎起垃圾袋準備去外面透透氣。
剛打開門,和一雙通紅的眼睛四目相對。
臉色憔悴,嘴唇蒼白,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
這大門的隔音一向不大好,我是知道的。
席澤年的嘴唇輕顫,聲音細若蚊吶。
「因為有了別人,所以才不要我了,對嗎?」
7
席澤年看起來有點碎了。
但沒關系,他經常碎。
與外表的冷漠刻薄相反,席澤年是一個內心敏感,情感需求極高的人。
尤其是在半夜,他經常一個人坐在窗邊傷神。
通俗來說,憂鬱是他的天賦。
每到這時候,我都會安靜地陪著他憂鬱。
反正隻要第三個人出現,他就會自動恢復成平時淡漠清冷、對任何事漠不關心的樣子。
畢竟是和前任一起當做自己的小孩一樣養的小貓,雖然嘴上說著嫌棄,鏟屎官的活卻一樣也沒少幹,現在小貓突然懷孕,還有了個新爸爸(公公)。
席澤年難過是人之常情。
他的聲音苦澀:「這孩子和我……」
我搶答:「和你沒關系。」
席澤年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但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他一定在想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你放心,真的和你沒關系,不用你養。」
他頓了頓,小聲說:「我養也可以。」
「我天!」被冷落了許久,司宴終於忍不下去了:「不是,你養得著嗎你就養?」
看清我身後的男人是誰,
席澤年瞳孔猛地一縮,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更白了幾分。
他轉過臉看我,我硬生生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幾分控訴。
發覺我完全沒有要哄他的意思,他面無表情地揉了揉眼睛,熟門熟路地越過我就要走進客廳,啞聲道:「我進去坐坐。」
?
我沒反應過來,司宴倒是被氣笑了:「我是不是還得去給你炒倆菜啊?」
席澤年抬眸,輕蔑的模樣像是在看什麼絕世人渣:「這不是應該的嗎?小叔。」
8
小叔?
我心下一驚,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我和席澤年已經分手了,就算室友是他親戚,跟我也沒什麼關系。
我嘆了口氣,衝席澤年招了招手:「別這樣,我們出來說。」
走廊的燈光暗到看不清人臉,兩個月前我和席澤年說過很多次,
他都沒有換過。
「去我那住,把這房子退了。」
他是這樣回答我的。
如果他早幾年說這種話,我大概會很高興,但當時聽到隻覺得頭疼。
「算了吧,你不是不想被家裡人知道嗎?要是被你父母發現了,解釋起來又很麻煩。」
工作進入上升期,談生意談到頭皮發麻,我沒有精力在那個關頭處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已經變了。
席澤年先發制人:「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同……住在一起的?」
「一個月前。」
他張了張嘴,頓了很久才繼續道:「是因為那場同學聚會嗎?」
我仔細一想,確實是這樣的,於是點了點頭。
因為那場聚會和席澤年分手,
才會選擇新的室友。
上海市中心房價太貴,就算租房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因為生氣所以才這樣做,這個孩子並不是你想要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呼出一口氣:「怕我知道,才選擇一言不發,沒關系常歡,我可以接受。」
席澤年像是剛學會組織語言,說話顛三倒四。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正常和人交流對他是件很難的事情。
他比較習慣簡短地對人發號施令。
他說著來牽我的手,語氣輕柔到前所未有,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去告訴我爸媽我們在一起的事,周六我去見他們,周天我們去領證。」
什麼啊,我翻譯不出來。
「我們分手了,席澤年。」
沒想到有一天身份對換,需要我來和反復向他強調這一點:「是因為想和你分開才要分開的。
我不喜歡你了,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我一向是這樣的人,把所有愛消耗殆盡才會離開,但凡有一點愛,我都可以為他做一切事情。
商柚總說我是奇葩,能做到斷舍離冷靜到冷血的地步。
這些年來,隻有對席澤年不一樣,現在看來是她錯了。
對誰都一樣。
「所以不要再見面了。你父母想讓你和沈嘉月聯姻,恰好你的白玉光現在也喜歡你。
「反正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你總是生氣總是冷戰總是說討厭我總是嫌我麻煩。
「去找一個不讓你討厭的人吧,說不定能治好你的病。」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建議。
9
推開公寓大門,一陣鮮香撲面而來。
司宴十分乖巧地坐在吧臺前,好像剛剛對著席澤年翻白眼的不是他。
「分手快樂,姐姐。」
兩隻小貓爬在他腳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尾巴。
發覺我的靠近,小黑貓站起來圍著我轉圈,像是在說歡迎回來。
不得不說,司宴這個人是真的很對我胃口。
從臉到性格到年齡再到他做的飯。
我學著他過去的樣子笑得眯眯眼:「謝謝你,小叔叔~」
「姐姐。」他舉起雙手呈投降狀:「我真不知道席澤年是你前男友,家裡人太多了,我和他不熟的。」
席家是名門,單家主席老爺子膝下就有七八個兒女,子孫太多,人情就顯得稀薄,何況孫子輩裡席澤年還算其中翹楚,是未來要爭家產的一員。
大家為了爭家產鬧得頭破血流,不熟倒也無可厚非。
聽席澤年說起過他有個隨奶奶姓的小叔最受寵,
沒想到世界這麼小。
「啊,沒關系的。你不用給我解釋這些。」
反正隻是室友而已。
他像是讀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要解釋的。」
「嗯?」
「因為我喜歡你啊,我想要追你,所以不想被誤會。」
他歪了歪頭,語氣淡然到像是在講述今天天氣真好。
「走出一段戀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進入下一段戀情,姐姐,要不要和我試試。」
10
「所以你接受了沒?」
商柚眼睛瞪得老大。
「沒啊。」我一邊吃著刨冰一邊回應她:「我才剛分手多久,況且那可是前男友的親小叔,這也太別扭了。」
商柚託腮:「說的也是。
「你不知道,自從你辭職以後,席總每天上班都蔫了吧唧跟S了半截一樣,
好像一個被人拋棄的落湯小狗。他前幾天還來問我你最近好不好,他請了幾個國外營養師要給你調理身體,是不是有病?談的時候裝得不行,分手了又來獻殷勤,我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他竟然是這個類型。還有那個沈嘉月,嘖,難評。」
我又吃了口刨冰:「哪有那麼誇張,分個手而已,你個人情感不要太重。」
商柚翻了個白眼:「不過你也真沉得住氣,和席澤年談了那麼多年都不告訴我,我生氣了。」
她用手掐住我的腮幫子,疼得我呲牙咧嘴。
「私密馬賽,今天商小姐的一切消費都由我買單。」
「你找到新工作了?」
「嗯,明天入職。」
「不愧是一次性考過 CPA 的變態高材生,完全不用為新工作發愁。」
商柚眼珠子一轉:「蒜鳥蒜鳥其實也沒什麼,
你要真想補償我,就答應弟弟的表白唄。」
我嘴裡的冰差點噴到她臉上:「為啥,他給你打錢了?」
「你不是看面相相出他性欲強嗎?好好奇到底有多強。」
我一噎:「我還相出他濫情呢,你是真不管我的S活。」
「怎麼可能,你相錯了,司宴沒談過戀愛。」
「他趴你耳邊告訴你的?」
「我打聽到的。」
她環顧四周,然後小心翼翼地湊到我耳邊。
「沈嘉月追了司宴那麼多年後移情別戀,就是因為司宴性冷淡。
「她用她一櫃子愛馬仕打包票,司宴絕對母胎單身,而且這輩子找不著對象。
「好好奇啊,長了那麼哇塞一張臉,到底是性欲狂魔還是性冷淡呢?」
這次冰真的飛到了商柚臉上。
「哎哎哎你幹什麼?
」
她話音剛落,一輛黑色奔馳停到了路邊,車窗下滑,司宴漂亮的桃花眼衝我眨了眨。
「走啊姐姐,去做孕檢。」
貓箱裡的三花保持高冷,小黑貓倒是探出個腦袋對著我吐舌頭。
我從商柚身側拎起手提包:「好奇心害S貓,你不要輕易好奇。」
然後低頭衝她眨眨眼:「今天的消費我報銷,親密付開通了,隨便花。」
然後轉身,打開車門,瀟灑退場,完全無視了身後商柚完全石化的身體。
11
我確實沒答應司宴的告白。
準確來說,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司宴已經給自己找好了答案。
「你不用急著拒絕我姐姐,失戀過渡期嘛,我懂的。
「我會一直喜歡你的,多喜歡一天多賺一天,無聊的時候逗逗我就好,
反正我一直都在這,這房子我租了十年。
「作為我擅自喜歡你的補償,以後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好不好?」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你和你的貓真像。」
都和小狗一樣。
明明隻小了三歲,冒著傻氣的臺詞卻讓我完全接不上話。
一開始我忙他也忙,除了每晚宵夜時間我們很少碰面。
可懷孕的貓貓可管不了這些。
於是慢慢的,我和司宴的聯系日益密切,每天圍著寵物醫院和寵物用品店打轉。
司宴說負責就負責到底,手機收藏夾裡全是貓咪產後護理和寵物接生指南。
但即便如此焦慮,司宴的發型仍舊一絲不苟,甚至每天的衣服都換著花樣,早中午晚各一套。
我有時候也會疑惑:「你最近都不怎麼出門,為什麼每天都要打扮得如此……」
花枝招展。
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你不喜歡嗎?」
「沒,是洗衣機有點不喜歡,今天都罷工了。」
……
12
就當我為新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幾乎要忘記席澤年這個人的時候,不出意外,要出意外了。
新公司最近籤了一個大生意,合作方指名道姓要我去對接。
我在侯客室裡翻看司宴在二手市場買的孕期營養調理雜志,聽到腳步聲揚起笑容剛抬頭,出乎意料,正對上席澤年宛若黑炭的臉。
「席總,這就是我們公司新任的……」
老板熱情地做著介紹,我也笑盈盈地裝作不認識他,但席澤年這個人的職業素養就很一般。
他擰著眉頭,直勾勾地看著我:「都這個時候了,
他竟然還讓你出來工作。」
誰?啥時候?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今天除了肯德基瘋狂星期四還有什麼特殊含義。
席澤年周身空氣漸冷,老板尬笑著打哈哈:「哈哈哈,你們認識啊?好巧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