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沒懷。」


 


她傻眼了:「那你們去做什麼產檢。」


「貓,家裡的兩隻貓搞在一起了。」


 


24


 


空氣有一瞬間非常安靜。


 


「那你閃婚幹什麼?」


 


商柚猛得站起,努力壓低了聲音,然而她動作幅度太大,桌子上的紅酒撒了我一身。


 


「你不勸我和他在一起嗎?」


 


「你什麼時候這麼聽我話了?啊?」


 


她戰術性後仰:「不對,你上次說的那個朋友就是你本人,他都不和你做飯你倆就結婚了?不對,他為什麼不和你做飯,他是不是真不行?」


 


「他給我做飯啊,每天都做飯啊。做的特別好吃,米其林餐廳都比不上。」


 


「我說的是這個飯嗎?」


 


「停停停,我去洗手間換個衣服。回來再和你解釋。


 


白色的衣服很難被清理幹淨,所幸我早有準備,包裡還有一套備用衣裙。


 


換好衣服洗了個手,剛出門,在樓梯拐彎處碰到了老熟人。


 


「席總?」


 


幾個月不見,他瘦了不少,周身散發著疲憊又壓抑的氣息。


 


聽說他前一段時間鬧離家出走,可沒過多久就被找回來了。


 


他媽媽病了,唯一的願望就是看他結婚,讓他去求沈嘉月回心轉意。


 


「抱歉。」席澤年注視著我的眼睛:「過去那些年,沒有ťú⁼顧及到你的感受。」


 


「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


 


喜歡你是我的決定,做的事是我一廂情願。


 


我曾經真情實感的喜歡過你,雖然你任性、傲嬌、脾氣古怪,但我並不會因此否定過去的幸福時刻,

忘記你的默默付出,忘記你對我的好。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我和家裡說清楚了,爺爺生日一過就要去英國接手分公司。」


 


「謝謝你曾經喜歡我。」


 


他勾了勾唇,眼底的溫柔繾綣我過去不曾見過:「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和你一樣喜歡我。謝謝你常歡,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我微微一笑,對他擺了擺手:「一路順風。」


 


「等等。」席澤年叫住了我:「我剛剛聽到了你沒有懷孕,小歡,我會改正,我已經學會了怎麼去愛怎麼表達愛怎麼負責任,我不會再和過去一樣孩子氣讓你受委屈,等我從英國回來,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


 


我回頭看他,記憶一瞬間回到了很多年前。


 


大少爺因為傲嬌在學校裡得罪了很多人,我告訴他,去買點棒棒糖分給大家,展露一點善意,

會得到更多善意。


 


第二天他買了一堆棒棒糖,沒有給任何人,隻給了我。


 


我以為他不好意思分給大家,於是一個一個給大家送說這是席澤年的一點心意,直到很久翻開他的手機備忘錄才知道真相。


 


「我不需要別人對我好,隻要她把全部的好留給我就夠了。」


 


備忘錄上有很多他的真心話。


 


我知道他表面冷漠,卻會為了學校裡孤無所依的流浪貓焦頭爛額;知道他嘴上不饒人得罪所有同學,卻會在有人需要幫助的時候第一時間伸出援手;知道他在家舉步維艱,在父母的管教和家族爭奪中如履簿冰,冷漠是表象、懦弱是內裡;知道比起我喜歡他,是他更早離不開我。


 


可惜錯過就是錯過,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了。


 


那些我曾會心動的點點滴滴,到現在也不過一笑了之。


 


我伸出右手,

在他眼前晃了晃。


 


無名指上的藍色鑽戒閃到晃眼。


 


「我結婚了,席總,我很愛他。」


 


25


 


宴會快要結束的時候,司宴給我發了一則信息,讓我等等他,他帶我去見家長。


 


本來以為要等到宴會結束後,沒想到我剛從洗手間回來還沒落座,司宴就在眾目睽睽下向我走來。


 


我瞪大了眼睛:「你搞什麼,你要嚇S誰?」


 


司宴壓低了聲音:「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很好。」


 


他拉著我的手往前走,商柚沒有半點要幫忙的意思,反而舉起手機開始錄視頻,我隻能迎著眾人的目光尷尬的打哈哈。


 


「爸媽,這是我老婆。」


 


我硬著頭鋪笑得僵硬:「叔叔,阿姨。」


 


全場哗然。


 


老爺子和老夫人對視一眼,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腦子轉得比以往二十年都要快,想著怎麼應付豪門刁難。


 


直到老夫人拉過我的手,深深地給了我一個擁抱。


 


「好孩子,辛苦你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老爺子從口袋裡拿給我一張黑色的卡片。


 


「卡裡的錢隨便花,你可千萬不要離開他。」


 



 


直到和司宴坐上一起回老宅的車,我還是沒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就這麼同意了。」


 


「當然啦。」司宴的語氣裡帶了點小情緒:「父母喜歡犯病的另有其人,姐姐心裡在想著誰呢?」


 


太萌了。


 


我沒忍住,啞然失笑。


 


司宴小情緒更重了,轉過身不看我。


 


就這樣沉默地回到老宅,賭著氣和他父母簡單聊天,

扭著臉回到了臥室。


 


門關上的瞬間,鋪天蓋地的吻席卷而來。


 


司宴不存在的狐狸尾巴在身後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地面。


 


我被吻得喘不過氣,雙腿環到他腰上,還要一下一下給他順著毛。


 


司宴姐姐姐姐叫個不停,平白給我叫出幾分背德感。


 


「別這麼叫我……」


 


我剛想伸手捂住他的嘴,下一秒手一抖,沒了力氣。


 


「姐姐,你別聽他的,他哪有我聽話啊。


 


「我愛你啊,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就變成什麼樣的。


 


「姐姐,你理理我。」


 


我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司宴哼哼了一聲,我沒忍住哭出哽咽。


 


我哭,他也哭,哭得比我還厲害。


 


「姐姐……好爽……但我好疼啊……


 


「姐姐……哄哄我……親親我……」


 


手機屏幕在此時不合時宜的亮起,

席澤年發來短信——「祝你幸福」。


 


我心嘎嘣一下直覺要完。


 


果然司宴不哭了。


 


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意識。


 


見鬼的性冷淡。


 


26


 


第二天清晨,我一睜眼倒吸一口涼氣,一腳把司宴踹下了床。


 


小狗睡眼惺忪還在傻笑,頭上的呆毛搖搖晃晃。


 


他是爽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撕開的包裝袋我找到了六個。


 


「姐姐……」


 


他捂著被子可憐巴巴地垂著眼尾:「我好疼啊。」


 


「哪疼?」


 


小狗蹬鼻子上臉攥住我的腳腕,狐狸精一樣的臉把我迷得神魂顛倒:「哪都疼。


 


27


 


再睜眼已經日上三竿,司宴湊到我耳邊咬耳朵:「飯做好了,下去吃飯。」


 


我起不來,攤大餅一樣攤開身體讓他給我穿衣服,然後伸手勾著他的脖子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前。


 


我大腦還沒開機Ṫŭ̀ₐ,司宴也一語不發。


 


直到一聲吸氣聲喚回了我的神志,我一下子就從司宴身上蹦下來了。


 


忘了,這是他老家。


 


餐桌上一家人齊齊看著我,包括席澤年,還有沈嘉月。


 


「聯姻黃了,人情還沒黃,她來家裡吃吃頓飯,送咱大侄子去英國。」


 


司宴涼飕飕地解釋道。


 


「你怎麼不和我說外面有人?」我擰他腰把他擰的呲牙咧嘴。


 


「想讓你多睡一會,反正他們又不重要。」


 


在老爺子面前,

即便席澤年的父母再看不慣司宴,也完全沒有展露出來。


 


他們大概知道了我是席澤年的前女友,看向我的目光比看司宴還要怨毒,然而下一秒就扭過了頭,我回頭一看,司宴豎了個大大的中指在胸前。


 


老夫人揮揮手示意我和司宴坐到他身側,一邊給我夾菜一邊給我講司宴小時候的糗事。


 


笑著說司宴小時Ţü₁候在家簡直是混世魔王、比格再世,非常感謝我願意替天行道。


 


席澤年一家人坐在末位一言不發。


 


一場飯局完全割裂一家人,司宴最受寵果然名不虛傳。


 


臨走時老夫人給了我一個玉镯子,說是要給席家未來的女主人。


 


我坐在回公寓的副駕駛上,有些疑惑地問司宴:「看樣子你爸是想讓你繼承家產,那你為什麼姓司啊?」


 


「就是因為看重我才讓我跟我媽姓,

我爸是個戀愛腦,等我們有了小孩也讓她和你姓。」


 


「你哥看上去不大高興的樣子,他很討厭你嗎?」


 


「他嫉妒我。嫉妒我年輕聰明比他帥,我老婆比他老婆可愛。」


 


我沒再追問。


 


老夫人給我镯子的時候和我說過司宴小時候的故事。


 


她並不是席董的第一任愛人。


 


老席董早年風流成性,四處拈花惹草四處留情,司Ṫű¹宴頭上那幾個哥哥姐姐基本都來源於不同的母親。


 


情愛和錢權的交易,誕生的孩子也沒有多大感情。


 


優秀的當做繼承人,剩下的有口湯喝餓不S就行,這就是家族原本的規矩。


 


當然,老夫人早年也是個人物,奉城不結婚的肆意大小姐Ţü₈,人群中的焦點,人人皆知的女海王。


 


沒人知道兩個人是怎麼走到一起去的。


 


除了姓司,司宴的待遇也和席家其他孩子沒什麼兩樣。


 


甚至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席家的繼承人還是他大哥,也就是席澤年的父親。


 


老夫人不想讓司宴繼承席家家產,因為她自己家也有產業需要找繼承人。


 


她是獨生女,不了解兄弟閻牆的可怕,以為這樣做家裡的其他孩子就不會對她的兒子懷有敵意。


 


直到司宴高一那年家裡遇到危急,老夫人和老爺子兩個人去美國,把司宴留在席澤年家待了三年。


 


司宴在那裡被N待過,席澤年的父親甚至刻意引導想要讓司宴走上彎路,司宴時常被人圍在角落裡弄得渾身是傷。


 


席城甚至指著司宴罵席澤年,質問他:「你怎麼能連這個小雜種都比不過,你這樣早晚要被他踩在腳底下。」


 


席澤年一語不發。


 


席澤年偶爾也會在司宴傷痕累累的時候沉默丟給他一些藥,

提醒他不要和外面那些人走得太近。


 


他們差了六歲,其實席澤年更像他哥哥。


 


司宴很皮但也能忍,不想告狀讓人瞧不起,同時也把席澤年家搞得雞飛狗跳,直到老夫人從美國回來才發現真相。


 


從那以後就漸漸斷了往來,席城家裡有資格進公司的隻有席澤年一個人。


 


我很心疼,這種心疼從拿到镯子的那一刻持續到未來好幾個月。


 


司宴想怎麼弄,我都由著他。


 


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抱緊他告訴他我愛他。


 


咪咪生了獨生女,我們的婚禮也提上日程。


 


教堂下交換誓言時我問他什麼時候愛上的我。


 


他給我講了個故事。


 


他說很久以前他被欺負時有個女孩挺身而出,甚至還在國旗下演講拒絕校園霸凌。


 


那時候他很害怕那些人回來報復,

就跟在她身後陪她回家。


 


女孩總是故意走很遠的路,一開始以為她是為了喂貓,後來才發現她是為了追隨她喜歡的人。


 


後來女孩的爸爸發現了他,開玩笑說要把他帶去警察局,他掙扎了一路要不要說出實情,感覺說了也不會有人信,一睜眼人卻到了醫院。


 


他猶豫著說出真相,甚至準備好了接受質疑。


 


可男人說相信他,甚至感謝他。


 


「我沒辦法陪在他身邊,謝謝你願意保護她。」


 


於是他的目光默默跟隨了她好多年。


 


好多好多年。


 


久到女孩和女孩喜歡的人都離開了那裡,徘徊在那條街上的隻有他和一隻懷孕的小黑貓。


 


他把貓帶回了家,和貓一起進行漫長的等待。


 


小黑貓又生小黑貓,逐漸老去,開始生病,慢慢的生命走向盡頭。


 


他終於等到了她的回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