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榮確實是我們高中的班長,但隔壁班也有個人叫張榮,是個風評不好的話痨。班長因為不想被人和他搞混,特地讓別人叫他張榮榮,久而久之連老師也這麼叫。我們一般就喊他班長,張榮就特指隔壁班那個話痨。


江澤帆之前還被張榮蛐蛐過,被他知道後氣得不輕,但奈何他那會兒內向,最後還是我幫他討回的公道。


 


江澤帆不可能把張榮和班長搞混的。


 


可是看著眼前和自己同床共枕了七年的人,我又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沒有根據。


 


「老公,幫我拿下手串,我要去洗手。」我故意將朱砂手串遞給他,他毫不猶豫地接了過去,似乎真的像接過一個普通的首飾。


 


我看著眼前勤奮做家務的江澤帆——稜角分明的側臉,密長的睫毛,挺立的鼻子,白皙的皮膚,微微透著薄汗的胸肌……


 


我沒忍住咽了口唾沫。


 


不行,得理智一點,拋開臉不說……根本拋不開臉啊喂。


 


這時,江澤帆直起身甩了甩頭發,跟個青春男大似的笑著看我:「吃完了?洗澡嗎?」


 


我頓時感覺臉頰熱熱的。


 


誰說這茶不香,這茶可太香了。


 


4.


 


第二天,我是被閨蜜的電話吵醒的。


 


起來的時候江澤帆已經出去了,身邊隻有那個毛絨小熊坐在枕頭上。


 


「阿樂,醒了沒?幫我個忙。」


 


「放。」


 


「下周那個戀綜,我們缺個觀察員,你來唄,給你這個數。」


 


「……顧齡,咱倆打的是電話不是視頻。」


 


「你心靈感應不出來嗎?」


 


我無語地隨口胡謅:「咋的,

要給我五千萬啊。」


 


「哎對!」


 


「真的?」我頓時清醒了。


 


「真的,就五千。」


 


「……萬呢?」


 


「one 在 two 前邊兒呢。」


 


「哇哦,好冷的笑話。」


 


「哎呀說正經的,你必須得來。」顧齡的語氣壓低,「你不是懷疑江澤帆不對勁嗎?下期的節目他是嘉賓,到時候我給你測測他,你就在觀察室看就行,他不知道你來。」


 


聽到這話我立刻坐直了身體。


 


顧齡是圈內半知名的制片,她手裡的節目最火爆的就是那個戀綜了。


 


這檔節目之所以能夠脫穎而出,全靠顧齡歪打正著。


 


最開始將節目交給她的時候,她完全忘了這回事,導致節目錄制前觀察員根本請不到,

她就悄悄開小號在國際社交平臺上發抽象文案,想隨便撈個人來湊數。


 


因為文案過於抽象,一開始根本沒人理她,就在她痛哭流涕求我幫她支招的時候,反轉出現了——


 


一個自稱 H 國王子的人來聯系她,說想參加節目。


 


點開主頁甚至還有個人身份認證。


 


這下顧齡來勁了,一個勁兒地說王子大人是她的救星,但我覺得事情蹊蹺,勸她調查好再籤合同,不過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那會離節目開始還有一周,人王子直接趕最早的航班從 H 國趕來,顧齡見著人家直接給人家跪下了,讓見多了下跪的王子都嚇了一跳,擺著手問我你們中國不是沒有奴隸嗎。


 


結果最後您猜怎麼著?


 


那個王子是衝著節目的一個男嘉賓來的,那男的騙他錢騙他色,

最後跑了,王子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了人在那兒,怕打草驚蛇,才出此計策。


 


「我說他怎麼一直問我ťů₉觀察員的身份不會告訴嘉賓吧……」顧齡有點S了。


 


這事還是對男嘉賓有好感的女嘉賓悄悄制造偶遇的時候發現的,女嘉賓一點被騙的難過與氣憤都沒有,全是對吃瓜的渴望。


 


最後女嘉賓找到王子,教他做了實錘 PDF,足足 127 頁,全英文版。


 


網友表示這輩子沒這麼仔細翻譯過英文。


 


從那以後,這個戀綜就火了,等做第二季的時候,顧齡幹脆把觀察員全換成各種奇特的人,什麼傳說中的修仙者、湊學分的大學生、幻想對象是爹系四愛男的內向女、喜歡往自己身上扎針的中醫修道者……


 


他們之間摩擦出了劇烈的火花,

節目借此成為第一個不看男女嘉賓約會看觀察員扯淡的戀綜。


 


顧齡也借此成為圈內的半知名人士。


 


最後,在顧齡的極力勸說下,我還是來到了戀綜的錄制現場。


 


順便把那隻小熊帶來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總覺得它在我身邊比較安心。


 


我一開門,就迎來視覺衝擊——


 


隻見裡面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女人看上去四十多歲,有些胖,泡面頭,畫著誇張的濃妝,看裝扮像……塔羅師?


 


另外兩個男的,一個瘦得跟杆兒似的,見我看過去微微點頭,另一個一直閉著眼睛不知道在幹什麼。


 


「好的,我們最後一位老師也來了。」顧齡關上了門,衝我眨眨眼,「我來簡單介紹一下,這位是沈姝樂老師,

是一位心理咨詢師。」


 


我低著頭,真的不敢和她對視,為了不笑場我已經在盡力掐自己的大腿了。


 


顧齡似乎看到了我的憋笑,差點也沒憋住:「咳咳咳,這位是夢夢老師,是一位塔羅師。」


 


「這位是程宇航老師,是一位法醫。」


 


「這位是杜門師傅,是一位……通靈師。」顧齡說著還瞥了一眼手裡的文件。


 


「我們的錄制馬上開始,四位老師隨意抒發自己的見解即可。」顧齡走完流程就退到了工作崗位,衝我挑了挑眉。


 


我剛轉頭給她比了個 OK 的手勢,轉回身發現另外三個人全在看我。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小姑娘,你身上的能量很不對,是黑色的。」夢夢抬起手在空中畫了個圈,

她的美甲很誇張,但也很好看。


 


「小姑娘,你最近被什麼東西纏上了吧?不對,不是最近,有很長時間了。」杜師傅眼都沒睜開,卻像在直直看著我一樣。


 


「小姑娘,我沒他們兩個那麼神叨,但我多年和屍體打交道,你身上確實有種不太好的感覺。」法醫老師也皺了皺眉。


 


我呆滯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嗎?」


 


幾個人盯著我看了一會,還是杜師傅先移開了目光,他嘆了口氣:「唉,緣分斷了強行續,會被永遠逃脫不了心魔的。」


 


夢夢老師也移開了目光,手裡不斷敲著桌子:「幻想的……不切實際的……小姑娘,多看看眼前人吧。」


 


我對於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禮貌性地道了聲謝:「謝謝你們的關心,但我每周都對自己做心理評估,

我很健康。」


 


我可是專業的心理咨詢師啊喂。


 


其餘幾人沒再說話,眼前的電視屏幕驟然亮起。


 


5.


 


「我可以和你約會嗎,澤帆?」屏幕上,一個長相可愛的女孩子嬌羞地遞給了江澤帆一朵花。


 


江澤帆手裡已經有五朵花了。


 


這個環節是對心動對象送花表示好感,也可以對對方提出約會邀請。


 


而江澤帆直接SS了比賽,上來女嘉賓們就排著隊去給他送花,搞得一旁的男嘉賓也擺爛排到後面把花送給他了。


 


我在觀察室裡看著江澤帆如沐春風的笑臉氣不打一處來,雖然知道這是為了不讓女生難堪,但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隻能鬱悶地捏了兩下小熊的屁股。


 


就在這時,原本遊刃有餘的江澤帆突然表情一頓,然後耳根迅速紅了,低著頭輕咬嘴唇。


 


這一幕頓時引起了觀察員的注意。


 


「哇哦,看來江影帝喜歡這個類型的女生啊。」程老師笑著說道。


 


杜師傅和夢夢不知為何,從剛開始就一直緊皺眉頭盯著屏幕,為了活躍氣氛,隻能我去附和程老師。


 


「是啊,第一次看江影帝這副表情呢。」我咬牙切齒地說道,手裡捏小熊屁股的力氣不自覺加大。


 


「不好意思,我——唔——」江澤帆好不容易收拾好表情,又突然往前踉跄了一下,離那個女生更近了,女生一下子也臉紅起來。


 


我後槽牙快咬碎了。


 


就在這時,江澤帆突然狠狠瞪了機位一眼,仿佛透過屏幕和我對視。


 


「別捏了。」我的耳邊莫名其妙出現了這麼一句話。


 


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錄制現場也喊了停,說是江澤帆身體不舒服。


 


旁邊三個人聽到動靜看向我,我尷尬地笑了笑:「啊,屋裡太熱了,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就踉跄地出了門。


 


奇怪的是顧齡也不見了,估計是在現場忙呢。


 


我開始四處尋找顧齡,想和她說剛才奇怪的現象,卻怎麼也找不到。


 


「奇怪……」我摸了摸腦袋,尋思著先找個陰涼地兒休息會吧,結果剛轉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就聽到顧齡的聲音。


 


「……你還好意思質問我她怎麼在這兒?你也醒醒吧,真為了她好就不應該陪她演這麼久!」顧齡似乎和對面的人吵惱了,開始控制不住地加大了聲音。


 


嗅到瓜的氣息,我立刻止住了腳步。


 


許久後,

另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我知道,但我寧願這樣,至少她是真的開心。」


 


那聲音聽著既熟悉又陌生,從我的視角看那人正好被屋檐擋住大半張臉,隻露出纖長的身形,黑色休闲褲搭配黑色襯衫,袖子挽到中間,抱著臂,靠著牆,一股落寞的感覺。


 


「這都多少年了,傅鈺棋,你應該做的是讓阿樂走出傷痛而不是配合她沉浸傷痛,你明知道人不可能一輩子活在幻想之中,你想毀了她嗎?」


 


……傅鈺棋是誰?我為什麼傷痛?


 


看得出顧齡真的很生氣,我很少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反正我不管,我已經把朱砂給她了,你不想自己坦白,就由我來撕開這個幕布,這場鬧劇該結束了,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最好的朋友為了一個男人隻活在幻想裡,她不是這樣的。」


 


我下意識握住了手上的朱砂手串。


 


顧齡氣衝衝地從旁邊走了,留下那個男人依舊在牆邊靠著,似乎在低頭沉思。


 


我很想看清那男人的樣貌,但又不想被他發現,隻能悄悄摸摸地找角度。


 


就在我不知道找了多少個角度失敗後,撇著嘴低頭系了個鞋帶,再抬頭,發現旁邊站了一個穿著黑色休闲褲的人,緊接著是我熟悉無比的聲音。


 


「乖乖?你怎麼在這兒?」


 


抬頭,隻見江澤帆正叼著根棒棒糖低頭看我。


 


6.


 


被江澤帆按在牆角裡啃了半天,我終於被迫說出來這裡的目的。


 


我說他從上次出差開始就不對勁,感覺有什麼事在瞞著我,還對別的女生臉紅,是不是在外面有別人了。


 


我越說越委屈,雖然在努力抑制,但眼淚還是充滿了眼眶。


 


江澤帆被嚇了一跳,

趕緊吻了吻我眼角的淚:「乖乖,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隻愛你一個呀。」


 


「那你剛才還對著別的女生臉紅!不僅這次,上次還有上上次都是!」


 


江澤帆沉默了半天,最後眼神躲閃地摸了摸脖子:「嗯……我的這些異常,其實都是因為你。」


 


「我?」我愣住了。


 


「是。」江澤帆轉頭捏住我的臉,「不許再亂玩那隻毛絨小熊了!」


 


「為什麼?」我掰過他的臉,逼他直視我的眼睛。


 


「因為我和那個小熊共感。」


 


「……?」我張了張嘴巴,下意識問了一句,「你這周的心理評估全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