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護士忍不住調侃,說是沒見過這麼矯情的人。


「我矯情因為我有老婆愛啊。」陸燃笑嘻嘻地看向我。


 


我心髒一顫,僵著脖子隻木木地往旁邊轉了一下眼珠——


 


和我哥來了個對視。


 


我無望地閉眼。


 


他語氣滿是威壓:「許安安,這就是你口中的朋友?」


 


「朋友?」陸燃把這兩個字咬得極慢,收起剛剛玩味的語氣,「我怎麼不知道我被分手了?」


 


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


 


哀莫大於心S。


 


我現在就是。


 


「睜眼,別裝S。」


 


兩個男人異口同聲說出這一句話。


 


我索性擺爛,向我哥攤牌:「他就是我男朋友啊,我大三了談個戀愛也沒什麼吧。」


 


此時護士已經包扎好離開。


 


兩個男人隔著我對視。


 


陸燃率先打破沉默:「聽說你不是她的親哥?」


 


雖然這句話他是帶笑說,可眼神很是防備。


 


我哥沉默幾秒,露出嫌棄的表情:「你穿得很醜。」


 


「長得也是。」


 


陸燃懷疑地往自身上看了看,眼見露出幾分不自信,很快又調整過來。


 


「你比許安安大三歲,三歲一代溝,你思想古板,不懂我們年輕人的時尚很正常。」


 


我哥沒再多說,垂眸看我:「走,送你回學校。」


 


「我的女朋友,我自己送。」陸燃攔住。


 


我哥嗤笑一聲:「你都是我送過來的。」


 


說完,他強勢地攥住我的手腕往外帶。


 


15


 


出了醫院,我被不由分說地塞進一輛車裡。


 


車上很安靜,

連司機都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主動緩和氣氛,語氣討好道:「哥哥,你今天怎麼會突然來我學校啊?」


 


「看到這張合照就過來了。」他打開朋友圈擺在我面前。


 


照片上是我和陸燃的自拍照,算不得很親密,這幾天他磨著我把他放朋友圈我才發的。


 


當時特地選了僅不可見,現在才發現選成了僅可見。


 


「分了。」我哥突然湊近,語氣很平。


 


「哥,我已經長大了可以保護好自己,大學談戀愛也沒什麼的,而且陸燃對我很好的,我一定不會受欺負的。」


 


我絮絮叨叨地和他細數陸燃的優點。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他抬手輕輕攏起我臉龐的發絲,「我不喜歡野人,狼人什麼的。」


 


「那是我男朋友……」我小聲爭辯。


 


「你想怎麼叫那是你的事。」他眉骨微沉,臉上徹底沒了笑意,「你隻需要記住,我才是這世上你唯一值得信賴的人。」


 


窗外透來微弱的光。


 


他的眉弓很高,在這昏暗的地方,愈發顯得深邃陰鬱。


 


我突然回憶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昏黑的場景,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帶給我無限的距離感。


 


爸爸去世後,我隨著懷孕的媽媽搬到傅家。


 


她告訴我沒事不要找她,盡量不要出現在傅家人的視線內,萬事小心,不可以惹麻煩,更不可以惹傅砚深。


 


我點頭,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晚上因為沒吃飯,我餓得睡不著想去廚房拿一點面包吃,正好撞見傅砚深。


 


當時我問了一個很白痴的問題。


 


我說:「你是哥哥嗎?


 


他果然沒有回答,不帶一絲停留地離開。


 


那時我七歲,坐在小小的凳子上哭,覺得自己命好苦,沒想到這是真的。


 


媽媽嫁給傅叔叔不到四個月意外去世。


 


班上不知道哪裡來的傳聞,說我媽媽是小三,我是野種。


 


我當時像瘋了一樣拿石頭砸那個男生的腦袋,砸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停手,像一頭發瘋的小獸,直到傅砚深出現制止了我。


 


我被接回傅家,關在房間裡很長時間。


 


最後不知道事情是怎麼處理的,隻記得是傅砚深將我放出來的,他說:「以後我會保護你。」


 


我問:「你是哥哥嗎?」


 


這次他回答了。


 


他說:「嗯。」


 


16


 


傅砚深抬指觸上我的眉毛,眼睛。


 


我回醒過神。


 


車外光景流轉,我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回學校的路!


 


「你要帶我去哪?我要回學校,我要下車!司機師傅我要下車!」我一邊吼一邊給陸燃打電話。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傅砚深搶過扔出窗外。


 


他鉗住我的雙手將我扣在原位,嘴唇開合道:「乖一點,不要讓我生氣。」


 


「明天我會幫你辦退學手續,之後你會永遠待在我身邊。」


 


傅砚深原本淡漠的瞳仁中,多出了從前沒有的情緒。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一路爬進我的心裡。


 


「我不要,我不要!」我拼命搖頭。


 


他的手指順著臉龐下延,從脖頸到鎖骨,指腹擦過我與陸燃曖昧的痕跡:「我可以包容你之前錯誤的行為,但不意味著你能一錯再錯。」


 


我感到了害怕,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我會和陸燃分手,我不會再談戀愛了,可是我想讀書,我想多看看這個世界,求求你不要把我關起來。」


 


傅砚深靜默不語地注視著我,目光很冷淡:「你在撒謊。」


 


「我沒有,我真的會和陸燃分手!」


 


傅砚深眉頭微蹙,不耐地輕嘖了一聲:「我不喜歡他,更不喜歡你提起他。」


 


「哥,我以後會乖乖聽你的話,可我真的不想被關起來……」我開始控制不住的發抖。


 


他的指尖撫過我的睫毛,我抖得更厲害。


 


他輕輕吻上我的眼皮:「你的睫毛好長,是因為經常哭給睫毛澆水嗎?」


 


此話一出,我瞬間意識到他不再是一個可以溝通的人。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刻我身上唯一的通訊設備是手表。


 


手表連著陸燃的定位,如果陸燃能來找我,我今天或許能逃脫。如果不行,我之後可以自己報警,隻是不知道手表還有多少電……


 


「你在想什麼?」傅砚深突然出聲。


 


他的眼神看得我直咯噔,下一秒,他攥住我的手漏出藏在袖子裡的手表。


 


「是在想這個嗎?」


 


我的心猛地下墜。


 


他沒給我反應的機會,摘下手表,配合著司機的開窗,轉眼手表就被扔出窗外。


 


最後的希望也沒了。


 


我卸力地往後癱倒。


 


傅砚深將我攬在懷裡,輕輕摸了摸我的發頂:「哥哥會保護你的,乖。」


 


話落,傳來司機的聲音。


 


「傅總,有一輛車在別我們!」


 


傅砚深桎梏著我的力量有一瞬減弱。


 


來不及思考,我猛地起身去動司機的方向盤。


 


轟鳴一聲,我失去了意識。


 


17


 


醒來時,我在醫院。


 


睜眼最先見到的是傅叔叔的現任妻子秦韻。


 


秦韻喜中帶泣:「安安醒了啊?你真的是嚇S阿姨了,謝天謝地你沒事。」


 


我應該沒有失憶,可我實在不記得我們之間有什麼感情。


 


可聽到後面我就明白了。


 


當時車禍,傅砚深覆在我身上比我傷得嚴重,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如果他永遠醒不過來,傅家繼承人的位置就隻會是她兒子的了。


 


秦韻心情很好,即使我沒怎麼說話,她也說個不停。


 


「哦對,和你們撞車的車主也是你們學校的,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好像叫什麼……叫什麼來著……」


 


我瞬間醒神,

想起暈倒前司機那句話。


 


別車……


 


是陸燃!


 


我打聽到他的病房,拼命跑去,從未有這樣一刻急切地想見到他。


 


18


 


門打開——


 


陸燃頭上纏著繃帶,眼睛很紅,一見我就哭喪著個臉。


 


我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如果他因為我留下什麼後遺症……我……我不敢往下想。


 


「你沒事吧?」我走近,眼淚比話先一步落地。


 


「對不起。」


 


陸燃伸出手,哀著眼睛不看我。


 


「我把你送我的禮物弄壞了,我暈倒前,明明把它護在懷裡的……」


 


他攤開手,

掌心是幾顆散珠,排列成這麼一句話:


 


【陸燃愛許安安】


 


我一看,登時放下心來,又氣又喜,撲在他懷裡大哭:「煩S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番外


 


1


 


夫人葬禮辦完的第二個星期,傅先生又娶了位太太。


 


太太進門時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還領著個小丫頭,傅先生對我們下人說從今往後,她就是傅家的小姐。


 


說是這麼說,但我們下人心裡沒一個認的。


 


太太有傅先生寵愛,我們都得敬著,但小姐就是個外人,我們雖然不敢做些什麼,可一雙雙眼睛都盯著少爺就想看他怎麼收拾她。


 


少爺到底是什麼都沒做,隻是眼神一天天變得陰沉。


 


小姐很怕少爺。


 


事實上這個家裡任何人都很讓她害怕,

她隻是成日待在自己的小房間裡。


 


也不知道這麼小的孩子,是怎麼耐得住的。


 


2


 


一日,傅先生帶了個蛋糕回來。


 


少爺不吃甜食,夫人懷著孕也不吃,傅先生就讓我給小姐送了去。


 


當晚小姐捧著蛋糕下樓,正撞見傅先生。


 


傅先生問她喜不喜歡這個蛋糕。


 


「喜歡!」小姐笑著說。


 


那是她來到這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傅先生隨意點了點頭,正要走,小姐冷不丁冒出來句:「我可以叫你傅爸爸嗎?」


 


傅先生愣住了。


 


我平常不是個多舌的人,但想起少爺,還是嘴快道:「這是少爺的爸爸,你怎麼可以亂叫?」


 


傅先生什麼都沒說就走了,留下了令人難堪的寂靜。


 


小姐對著蛋糕扯了下嘴角,

轉身走進廚房找蠟燭。


 


原來,那天是她的生日。


 


家裡沒蠟燭,她隻找到一個打火機。


 


她按了八下打火機,許了生日願望。


 


3


 


夫人懷孕七個月時,意外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正巧少爺讓我去學校給他送東西。


 


等回到家發現再送去醫院時,已經晚了,最後孩子沒保住,夫人也丟了性命。


 


自此,小姐的地位就更尷尬了。


 


她更少出門,不哭也不笑。


 


直到有一日,她渾身是血的被少爺從學校帶回來。


 


具體是什麼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隻是傅先生很快回來了,說是要把小姐送走。


 


我領著小姐回房間,安慰了她幾句。


 


她蹲在牆角也不吭聲,隻是害怕地抱住自己。


 


最後小姐還是留了下來,

因為少爺堅決不許送她走,並且以退學為威脅,傅先生隻好答應。


 


從此,小姐就像一個小掛件一樣跟著少爺。


 


少爺性子雖然冷,但對小姐卻很好,和別人見到的形象大相徑庭。


 


小姐也慢慢開朗起來。


 


4


 


有一日我在花園澆水,看見小姐被幾隻狗圍著,我連忙過去把它們撵走。


 


隻見小姐抱著一隻白色的小狗不肯撒手。


 


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答,隻是一直哭著說:「它們都欺負它沒有媽媽。」


 


我心裡一酸,不知道說什麼。


 


小姐很想養這隻小狗,可是少爺對狗毛過敏,家裡從不許出現犬類。


 


但我當時看著小姐實在不忍心拒絕,於是自作主張地在花園的角落搭了個狗窩,把它養在花園裡。


 


很快,這事被少爺發現了。


 


但少爺隻由著小姐,還允許小姐把小狗往家裡帶,說隻要他在時把小狗關在籠子裡就行。


 


有了小狗,小姐日益活潑起來。


 


時常對著小狗說話,抱著小狗睡覺,還給它唱「世上隻有媽媽好」。


 


可是狗終歸關不住,在籠子裡燥得不行,我就勸小姐帶著狗多出去走走,也能多交些朋友。


 


小姐聽後帶著狗去社交,沒幾日,小狗就S了。


 


狗糧裡被放了老鼠藥。


 


老鼠藥是少爺買的。


 


我去問他時,他大方承認了,隻輕飄飄一句:「她有我就夠了。」


 


我把所有東西都收了起來,等小姐放學回來隻是說小狗走丟了。


 


小狗走丟了,小姐又恢復了以前陰鬱的樣子。


 


5


 


高考出分那天,聽說小姐考得很好,

少爺執意要她報離他近的學校。


 


我拿出之前收起來的狗籠子打算扔掉,被小姐制止住。


 


她讓我別扔,說小狗有可能還會找回來。


 


我笑了笑:「小狗需要自由,不會回來了。」


 


6


 


小姐被外省的大學錄取了。


 


她去上大學以後,我便沒在傅家待了,不知道她現在過的怎麼樣了。


 


但我想,她的世界會因為失去我們而更遼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