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指尖摩挲著那幾張光滑又冰冷的紙,久久沒有下筆。
陸默聲急了。
「老婆,你籤了吧,等 30 天冷靜期一過,我們就來領離婚證。」
他靠過來,手臂親昵地攬住我的肩膀,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
「委屈你了,老婆。等默琳的房子一買好,我們就立刻復婚。」
一聲「老婆」,叫得百轉千回。
我點點頭,像是被他的深情蠱惑。
下一秒,拿起筆,在協議末尾洋洋灑灑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鋒凌厲,沒有半分猶豫。
也挺好。
反正離婚冷靜期還有 30 天,在這期間讓陸默聲和溫妤吃吃苦果,還來得及。
陸默聲看到我如此「聽話」,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動作,宛如在獎勵一隻馴化成功的寵物。
和上一世如出一轍。
可笑的是,那時我還把這當成了他愛我至深的體現。
甚至感動得一塌糊塗。
6.
辦好離婚手續,我沒理會陸默聲虛偽的挽留,直接打車回了我娘家。
我把自己摔進沙發裡,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午飯時分,才被後媽叫醒吃午飯。
可坐在餐桌前,卻沒什麼胃口。
滿腦子都是上一世陸默聲和溫妤糾纏的畫面。
「姐,你來了啊?」
一道嬌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溫妤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嫩黃色的連衣裙,青春又無辜。
見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她句句有回應,
她走過來,很自然地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眼神關切地落在我臉上。
「臉色這麼差,是跟姐夫吵架了嗎?」
我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上一世,我從民政局回來,第一時間就把假離婚的事告訴了家裡人。
他們輪番安慰我,勸我想開點,反正會復婚。
這一世,我什麼都沒主動說。
溫妤卻主動問起來了。
我猛然驚醒。
原來,他們那麼早就搞在了一起。
早到連我和陸默聲假離婚的事,她都知道……
「燃燃,怎麼了?」後媽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擔憂地看著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後媽劉婉,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嫁給我爸了。
我親媽去世早,
她對我視如己出。
我也一直叫她「媽媽」。
我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真切的關心,心裡卻打起了鼓。
她知不知道她的親生女兒,爬上了我老公的床?
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
那我爸呢?
他知道溫妤和陸默聲的事兒嗎?
是了。
如果沒有他們的默許,溫妤怎麼敢和陸默聲做出苟且之事!
所有人裡,隻有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我心底的恨意如藤蔓般瘋長,臉上卻緩緩綻開了一個笑。
溫妤的眼神閃過一絲狐疑。
她大概是沒想到,被戳中心事後,我非但沒有崩潰,反而笑了。
我柔聲開口,語氣輕松。
「沒有啊,我和默聲感情正濃,怎麼會吵架呢?
」
「你看,他最近剛送我的。」
我抬起手,晃了晃腕上那隻陸默聲為了哄我假離婚而送的百達翡麗。
溫妤的目光SS釘在那隻表上,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不過一瞬,便恢復如初。
「是嗎姐,我怎麼聽說你和姐夫離婚了啊。」
「姐夫跟我說你們假離婚了,讓我安慰安慰你呢……」
「姐,有事可千萬別憋在心裡,我們是一家人,應該要相互扶持的~」
這話真是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
不過她連陸默聲都搬了出來,我再繼續隱瞞就顯得太刻意。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是,我們是假離了。」
「不過媽,溫妤,你們別擔心,這是為了給陸默琳貸款買房。我們說好了,買完房子就復婚。
」
溫妤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立刻握住我的手,力道用得十足。
「姐,這種事姐夫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扛呢?也不陪你回來,太委屈你了。改天我幫你好好教訓他!」
「你放心,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陪在我身邊?
是想搶走我的一切吧?
我抽出被她緊握的手,勉強扯笑。
「我出去散散心,順便買杯咖啡。」
後媽立刻接話,「外面太陽大,你早點回來,飯菜媽都給你留著。」
我點點頭。
走到玄關處,正要彎腰換鞋。
客廳裡,突然傳來溫妤壓抑不住的竊喜。
「媽,你聽到了嗎?她親口承認了!她真的信了假離婚!
」
後媽略帶提防聲音響起。
「小聲點!別讓你姐聽見了,她還沒走遠呢!」
「聽見又怎麼樣?反正她那麼單純。媽,我的機會終於來了……」
7.
我站在樓下,仰頭看著自家的窗戶,隻覺得無比諷刺。
那裡,曾是我引以為傲的四口之家。
如今,是一個屠宰場。
很快,心底的刺痛就被一片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默琳要買的是一套大平層,在城東的新區,地段極好,一梯一戶。
那種房子,沒有一百萬首付根本拿不下。
可陸默琳已經很久沒有正經工作了,平日裡的開銷都緊巴巴的。
更何況,她和傅之舟的夫妻關系早已名存實亡,
傅家怎麼可能給她這筆錢呢?
傅之舟是出了名的精明。
陸默琳買房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這筆錢的來路就更蹊蹺了……
我掏出手機,鬼使神差地,聯系了那個我隻在家族聚會上見過幾次的人。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
我開門見山。
「我是溫燃。我想跟你談談一談你和陸默琳買房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半小時後,城南『靜語』茶舍。」
我趕到茶舍時,傅之舟已經到了。
他靠在卡座裡,指尖夾著煙,眼裡的譏诮分外清晰。
我坐下,將我知道的一切和盤託出。
我以為傅之舟至少會表現出一點驚訝。
可他沒有。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我說完,才慢條斯理地掐滅了煙頭,抬眼看我。
「溫燃,你知道的事,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再說吧。」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天真又愚蠢的跳梁小醜。
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從我心底燒起來。
真是沒見過這麼不知好歹的人!
「傅先生,既然你無意合作,那就算了。」我猛地站起身。
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似乎我的憤怒在他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傅之舟這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
隻能悻悻而歸。
回到我和陸默聲的家時,已經是傍晚。
客廳的燈亮著,
陸默聲早已到家。
看到我,他忙不迭地從沙發上起身。
快步走到我面前,將手裡精致的禮盒拆開。
裡面是一條鑽石項鏈,在燈光下閃著璀璨的光。
他將項鏈取出來,小心翼翼地繞到我身後,要給我戴上。
「燃燃,我知道離婚這事委屈你了。」
「這是我下班後特意去專櫃給你拿的,你最喜歡的格拉芙新款項鏈。」
格拉芙不是溫妤最喜歡的牌子嗎?
而我喜歡的,從來都是卡地亞的簡約款。
陸默聲連這個都記錯了。
或者,他根本就沒記過。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冰冷的鑽石貼上我的皮膚。
「怎麼?」
我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我的老公和我假離婚,
還把這件事告訴了我的繼妹,我應該要很開心嗎?」
陸默聲抱著我的動作一僵。
他繞回我面前,看見我冰冷的臉,臉上的討好瞬間褪去。
「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事?都是一家人,幫默琳不就是幫我嗎?離婚就是走個形式而已,況且現在協議都籤了。」
「我告訴溫妤也是因為她是你妹妹!我想讓她安慰安慰你,你懂不懂?」
他猛地扯了扯領帶,像是被我逼得喘不過氣。
「我公司還有急事要處理,走了。」
在門口換鞋時,他突然頓住腳步,回頭看我。
「溫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有誰對不起你了。」
可是陸默聲,你對不起我的事,少嗎?
8.
第二天一早,溫妤來了。
也許是收到了陸默聲的指派,
特意趕來安撫我這顆「定時炸彈」。
她一進來就拉住我的手,眼眶紅紅的。
「姐,我知道你要強,怕人笑話你。可是我們是一家人呀,有什麼事不能互相知道的呢?」
我垂下眼,肩膀微微顫抖,落下兩行清淚。
「溫妤,你說,你姐夫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假離婚?」
「他說,公司法人還是我,隻要他不在,我就可以全權代表公司籤任何合同。」
「他還說,我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我到底該不該信他呢?」
這話一出,一抹蒼白迅速從溫妤脖頸蔓延上來,讓她精心化的妝都遮不住那份嫉妒。
她訕訕地笑了兩聲,「哦……你……還是他公司的法人啊?
」
「看來,姐夫他還真的挺愛你的嘛……」
蒼白之下,是掩飾不住的受傷和不甘。
她脖子上那條項鏈,也隨著她不自然的動作,折射出無比耀眼的光芒。
是和我一樣的同款格拉芙。
「你買新項鏈了?」我問。
提到項鏈,溫妤臉上那點陰霾一掃而空。
她獻寶似的託起胸前的吊墜,指尖劃過鑽石的切面。
「是啊,男朋友送的,好看嗎?」
她衝我得意地眨了眨眼,「他花了十幾萬給我買的呢!」
陸默聲送我格拉芙,她的「男朋友」也送她格拉芙。
真是天大的巧合。
「真漂亮,」我由衷地「贊嘆」,「你先坐會兒,我去趟洗手間。」
趁她坐在沙發上低頭欣賞項鏈的空檔,
我快步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從昨晚那個精致的禮盒裡,拿出陸默聲送我的那條項鏈。
打開驗貨 app,將項鏈放在鏡頭下,每一個細節都被清晰地掃描。
等待的幾秒鍾,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手機屏幕上,赫然跳出兩個猩紅的大字。
【鑑定為假】
轟的一聲,我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陸默聲竟然拿一條假貨來敷衍我?
那條真的,毫無疑問,此刻就戴在溫妤的脖子上!
他們就這麼明目張膽,把假的給我,把真的給她,還在我面前炫耀,把我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可笑的是,上一世我還真的就是那個傻子。
我還傻乎乎地拉著溫妤的手,高興地告訴她:
「你看,你姐夫也送了我同款的項鏈,
我們姐妹倆真有默契。」
當時她笑得花枝亂顫,高興得不得了。
現在我明白了,她是在為我戴了假的而高興,為她自己贏了而高興。
陸默聲,你和溫妤這麼對我,還期望我乖乖跟你假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