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竟然能站起來走路了,身體也不像早上看到的那樣虛弱。


至於到底是誰跟我爸媽說我害了奶奶,答案不言而喻。


 


我來不及思考,轉身就要開門。


 


可明明剛掩上的門卻怎麼拉也拉不開。


 


「小彩,你救救奶奶,求你了,救救奶奶,我不想S。」


 


一雙手從身後慢慢爬上肩膀,碰到皮膚的時候能感受到那雙手,沒有絲毫溫度。


 


明明是伏天,我卻如墜冰窖。


 


「我也不想S,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我恨恨道。


 


脖子上傳來一陣刺痛,我想那雙手的指間已經嵌進了我的皮膚。


 


「這根香給你,關鍵時刻點著能救命。」


 


我忽然想起道士對我說過的話。


 


正巧門上掛著的收納袋裡有一支打火機,我忍著刺痛和恐懼,

將手伸進收納袋裡,馬上就要抓到了……


 


那雙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S定了!


 


忽然,門被猛地推開,陽光從敞開的門中潑灑進來。


 


門外站著的是爸爸。


 


「你在幹什麼?這麼用力推門幹什麼?」


 


因為剛剛的爭執,爸爸語氣並不好,可這不影響我看他像看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爸,是奶奶,奶奶要S了我,你看!」


 


我伸手指著後面。


 


爸爸看過去,又看看我,皺眉道:「你在說什麼?你後面沒人。」


 


4


 


沒人?


 


我這驚魂未定呢,他跟我說沒人。


 


我回頭,結果後面真的沒人。


 


剛剛進門時對上的那雙屬於奶奶的眼睛,掐著我脖子的那雙手,

窒息的感覺,這一切,難道都是幻覺嗎?


 


「不可能,我脖子上有傷口,不信你看。」


 


我把脖子露出來,我爸看了一眼,沉下聲道:「如果你再繼續詆毀你的長輩,就不要叫我爸爸。」


 


說完他便離開。


 


我撲到鏡子面前,對著脖子猛瞧。


 


一點傷口都沒有。


 


我甚至開始懷疑疼痛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被我幻想出來的。


 


如果是幻想出來的,那昨天晚上呢?


 


到底奶奶是怪物,還是我自己?


 


不過……我才不信什麼幻覺。


 


那種瀕S的感覺,一定是真實的。


 


那些不該存活在世上的人,也應該盡快消失,怪物也是如此。


 


……


 


七月十五,

是外婆的生日。


 


因為不想中元節這天出門,爸媽決定我們七月十四就出發去外婆家。


 


隻是當我醒來的時候,他們竟然已經走了。


 


甚至沒有人叫醒我。


 


我忽然想起道士叮囑的話,七月十四這天,家裡不要留人。


 


現在我被留下了。


 


而比這更可怕的是,和我一起留下的,還有奶奶。


 


甚至她此刻正坐在我床邊,對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渾身的汗毛全部炸了起來。


 


逃不掉了。


 


「小彩,你爸媽沒等你就走了,不過,他們會很快忘了你的。」


 


奶奶說著,笑意在臉上加深。


 


她似乎等不及了,一眨眼的時間便竄到了我面前,沒有停頓,下一秒一隻手掐住我的脖子,另一隻手伸向我心髒的位置。


 


熟悉的窒息感,讓我更加確定那天不是幻覺。


 


不過她大概想不到一個十歲的孩子會反抗。


 


那支打火機,從那天開始就沒有離開過我身邊。


 


我拿出打火機,在強烈的窒息感中,耗盡了所有力氣,點著了道士給我的香。


 


忽然,奶奶尖叫一聲。


 


她的手繼被護身符炸傷之後又被炸傷了。


 


不過看上去這次的更加嚴重。


 


或者說,她看起來更加虛弱了。


 


這次被她抓住,並不如我以為出現幻覺那天那樣痛苦。


 


連續幾次吃癟她已經沒了耐心,瘋狂號叫著撲向我。


 


手都要甩出殘影。


 


不過這次,她再也近不了我的身子。


 


白煙從點燃的香裡冒出來,環繞在我身邊,像一層白色的保護罩。


 


奶奶被這層保護罩隔絕在外面。


 


她瘋了。


 


我在一個瘋狂的怪物手底下逃跑了。


 


逃到了後山,在山上待了一天一夜。


 


七月十四過去了。


 


我沒敢下山,餓了就在山上找點野果子吃。


 


不過比飢餓更難忍受的是仲夏山上樹林中的悶熱,以及無處不在的蚊蟲。


 


道士隻說七月十四不能在家,沒說七月十五不能在家吧。


 


我看著地上已經燃燒殆盡的香灰,糾結起來。


 


不過很快,我就把理智拋到了腦後,從小道下了山。


 


路過村裡小賣部的時候,老板突然叫住我。


 


「小彩,有你電話。」那時候村裡隻有兩個電話,一個在村主任家,一個公用電話在小賣部。


 


我走過去。


 


「昨天就打來了,

我去你家沒找著你,那人給你留了個號碼,讓你打回去。」


 


老板遞給我一個撕得不規則的硬煙殼,上面寫著一串數字。


 


我按照那串數字撥回去,隻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5


 


「那個小孩?」


 


是那個道士的聲音。


 


「我給你的香你點燃了?發生了什麼事?」道士問。


 


我把奶奶的變化,和那天晚上從奶奶口中聽說的事情還有我的猜測全部告訴了道士。


 


他那邊沉默片刻,再開口時無比嚴肅。


 


「孩子,你奶奶繼續活下去會害S更多人,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把你的姑姑和伯伯們放出來,讓他們去對付你奶奶。」


 


我愣住,姑姑伯伯們都S了,怎麼把他們放出來?


 


「這樣,你千萬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和道士打完電話,

我立刻朝村外跑去,我必須找到我爸。


 


隻是剛跑到村口,就看到了騎著自行車帶著我媽和弟弟的爸爸。


 


他們本應在外婆家的。


 


我跑過去,氣喘籲籲。


 


「小彩,你幹嗎去了?為什麼從你外婆家跑回來?」


 


媽媽抓著我的胳膊質問,看樣子她很生氣。


 


我明明沒有去外婆家,大概是奶奶使的類似於障眼法的東西,讓爸爸媽媽以為我跟著他們一起去了外婆家。


 


隻是現在來不及解釋這麼多。


 


我抓著爸爸的手,求道:「爸,我求你,信我一次,現在隻有你能救我。」


 


我爸似乎想生氣,但見我一身狼狽,終究沒有聲罵出來。


 


「奶奶說我應該有四個伯伯,兩個姑姑,爸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爸完全懵了,他一點都不知道,

從小還以為自己是獨生子來著。


 


「是奶奶告訴我的,如果你願意的話,能不能給他們在我們家立個牌位?」


 


我爸並不全然相信我,但很明顯,他不如一開始那樣篤定奶奶沒問題了。


 


「先回家再說,我要親自問你奶奶到底怎麼回事。」


 


盡管我十分不情願回到那個家,面對奶奶,可為了向爸媽證明我說的全部屬實,就一定得回家。


 


一打開院門,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襲來,我下意識後退一步,皺起眉。


 


爸媽對視一眼,不等說話,媽媽懷裡的弟弟便被那個味道燻得大哭起來。


 


他的聲音一響起,一個快速移動中的殘影從奶奶的房間中破門而出。


 


快到我們根本看不清那是一個什麼東西。


 


隻知道那個黑色的殘影接近的時候,臭味更加濃鬱了。


 


殘影的速度太快,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


 


瞬息之間,媽媽大叫一聲,被那個殘影衝撞坐在地上。


 


而原本應該在她懷裡的弟弟,卻沒了蹤跡。


 


那個疑似奶奶的殘影把弟弟擄走了。


 


「小傑!」媽媽看著空了的懷裡,瘋了似的從地上爬起來,往外面追去。


 


我連忙拽住她。


 


別說根本追不上,就算追上了,媽媽也不是奶奶的對手。


 


我想到了道士。


 


「爸媽你們等我,我知道有個人能救弟弟!」


 


說完,我狂奔出去,去小賣部給道士打電話。


 


但願他還守在電話旁邊,能第一時間接到我的求救。


 


電話響了十幾聲,終於有人接起來。


 


「那個小孩?又出什麼事了?」


 


謝天謝地,

是道士。


 


「我弟弟被奶奶擄走了,奶奶身上特別臭,比廁所的味道還臭。」


 


道士一驚,立刻道:「現在你馬上回去立牌位,你奶奶都快活成老妖精了,能和她抗衡的隻有被她害S的冤魂,記住,供奉的香火十二小時不能滅,一旦滅了就前功盡棄。」


 


我茫然點頭,盡管沒人能看見。


 


「那我弟弟呢,弟弟怎麼辦?」


 


「我會想辦法保住他,至少在十二小時內你奶奶S不S他,所以現在你在跟時間賽跑。」


 


我掛了電話,大哭著跑回家,媽媽還在哭,爸爸從雜物間裡找出了幾塊木頭充當牌位。


 


香火點上,爸爸在每一塊木頭上都滴了血。


 


道士說我們不知道姑姑伯伯們的名字,隻能用他們至親之人的血引他們前來。


 


做完這一切,我們三個脫力一般倒在了供桌前面。


 


「沒事的,弟弟會沒事的。」我抱著媽媽的胳膊安撫道。


 


她通紅著雙眼,揉了揉我的腦袋。


 


「小彩,爸爸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之前錯怪你了。」


 


我回頭,和爸爸相視一笑。


 


我不怪他,因為我從小就知道爸爸不是個聰明人,他老實木訥,甚至有些愚孝。


 


他的反應我都能理解。


 


還剩十分鍾就十二個小時整,道士說十二小時香火不斷,我那些亡命於奶奶手下的姑姑和伯伯們就能恢復靈魂的意識,他們蘇醒的第一時間一定是循著奶奶的味道找到她,然後報仇。


 


到時候弟弟就有救了。


 


弟弟一定會沒事的!


 


我握著媽媽的手,和她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期間我們誰都沒有離開過供桌前,香燃盡了就續上。


 


終於,飄起的白煙起了變化。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