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動容地說:「緲緲,往後我會待你好的。」


「有多好?」


 


「阿婉有的,必不會少了你,甚至比她多。」


 


我緊咬著下唇,才制止自己不馬上笑出聲來。


 


待他出門後。


 


我終於松快了,再裝就裝不下去了。


 


「芝香,玫瑰酥酪扔了喂狗。」


 


楚瑜大概是忘了,從前愛吃玫瑰酥酪的人是他。


 


因為他喜歡,我也吃。


 


如今我看到這個就泛惡心。


 


我竟有些期待,明日春風得意的楚瑜聽到噩耗將會是什麼模樣?


 


12


 


第二日。


 


看著我滿頭珠翠。


 


蘇阿婉的眼睛SS盯著其中一顆上好的南珠。


 


她咬著下唇,一臉不甘心。


 


又找楚瑜鬧了一場。


 


「你說過隻給我一人南珠,為何緲姐姐也有?」


 


這次楚瑜沒有安撫他。


 


一襲喜袍的楚瑜不顧禮制闖進我的閨房。


 


他緊緊扼住我的腕骨:「這個頭面哪裡來的?」


 


「宮中。」


 


「上官緲,到底怎麼回事?」


 


我淡淡地說:「我不能做你的妻子了,楚瑜哥哥,我要進宮了。」


 


他如遭雷擊般,僵住。


 


「不可能,皇上定不屑做強搶臣妻的齷齪事。」


 


我淚如雨下:「難不成是我主動勾搭他?」


 


「當年他大筆一揮,把和親的名字改成我,我恨S他了,我怎麼會想去宮中和那麼多女人共享一個丈夫?」


 


楚瑜神色不明地看著我。


 


他已經意識到,皇帝跟他產生了嫌隙。


 


我拔出當年楚瑜送我的簪子。


 


昨晚讓芝香從櫃子裡無意間翻到的。


 


她不說,我早忘記這事。


 


「這個簪子我去北戎一直戴著,我沒S在北戎,有幸回來還能見到楚瑜哥哥,今天就用它送我上路吧,我不進宮了。」


 


楚瑜雖心神慌亂,但畢竟還未理智全失。


 


他抿唇看著我的動作。


 


真S假S他還能分辨得出來。


 


但他低估了我的膽量。


 


簪子狠狠刺進心窩,衣裳氤染了一片血色。


 


楚瑜慌了。


 


他顫抖著手給我包扎傷口。


 


他隱忍克制地告訴我:「你先進宮,早晚我會接你回來的。」


 


我眼裡嵌著淚,嗓音哽咽:「宮傾執是皇帝,你能奈他何?忘了我吧,楚瑜。」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鸷。


 


「皇位要他坐得穩了才算數。


 


「楚瑜哥哥,我還想吃東街那家芝麻餅,你能為緲緲再買一次嗎?」


 


「不要下人買,我要你像小時候一樣。」


 


記得小時候,我很喜歡吃東街那口芝麻餅。


 


一次吃多了肚子脹痛,我爹就再不讓我吃。


 


我隻好央求外出的楚瑜偷偷給我買。


 


他把餅子護在懷裡,看我吃得像一隻松鼠,他難得會松開眉眼笑。


 


楚瑜點點頭:「好。」


 


我坐在花轎裡,親眼看著他走向鋪子。


 


想找尋小時候的模樣。


 


卻早已物是人非。


 


13


 


從楚瑜再度與演王飛鴿穿書那天起。


 


我的心髒隱隱跳動著興奮。


 


連羹湯都多喝了一碗。


 


宮傾執是個變態。


 


不怎麼吃東西,

精氣神卻很好,但他喜歡看別人吃。


 


其他嫔妃礙於儀態,皆不敢多吃。


 


而我無所謂。


 


沒有什麼比吃飯更重要的事了。


 


「聖上為何不吃?」


 


他白玉般的手指輕輕攪動湯羹。


 


看著我笑:


 


「小時候被毒怕了,吃得多,S得快。」


 


這話說得真是晦氣。


 


他主動提及:「楚瑜果然跟演王聯絡上了。」


 


「若他一直安分守己,聖上又當如何?」


 


他勾了一下唇:「把你扔進冷宮,生S與孤無關。」


 


哦,還好我賭贏了。


 


但我知道,楚瑜對於宮傾執而言還有用。


 


沒有實質上的動作,並不會對他怎樣。


 


「愛妃,你說該給他怎樣的一個警示?」


 


我湊近宮傾執,

細細說道:


 


「演王封地盛產南珠,從去年歲起南珠是御貢,楚瑜私下得南珠本就不合規,往大了說楚瑜與演王暗通曲款,也可以往小了說婦人短視貪婪,瞞著夫君偷採買的,看楚瑜自己怎麼選,不要前程辭官歸隱田居,還是放棄心愛的新婚妻子?」


 


宮傾執漆黑的眼眸玩味地盯著我。


 


「新婦要如何懲罰?」


 


「孤剛搶了他一個妻子,又搶一個?」


 


我還未說話。


 


宮傾執就變了臉色:「孤的事都輪到你來做主了?」


 


果然伴君如伴虎。


 


我趕忙蹲下身去:「聖上,那麼蠢的女人您怎麼會看得上?讓她去做比丘尼,戒貪欲。」


 


午後,我站在珠簾後面。


 


親耳聽到宮傾執笑問楚瑜:「愛卿意下如何?」


 


楚瑜神色難看至極。


 


憤怒和不甘幾乎把眼眸燒紅了。


 


但他卻壓制下去。


 


14


 


我曾以為楚瑜對蘇阿婉矢志不渝。


 


但在權勢前程面前,世間男子多薄情。


 


我借著上廟裡祈福的間隙,順道去一旁的秋月庵看蘇阿婉。


 


她穿著陳舊的比丘尼衣裳,面容憔悴不堪。


 


過慣了錦衣玉食,哪裡吃得了清修的苦。


 


她憤恨地看著我,敢怒不敢言。


 


我笑了:「三年前楚瑜把我送上和親的馬車,如今他親手把你送進庵裡,好一個天道輪回。」


 


「不過,你還是幸福多了,至少這裡清靜,沒有性命之虞。」


 


「沒辦法,同為女子,對待女子我總是心軟。」


 


當初的葉荷娜,和如今的蘇阿婉。


 


我讓她們經歷我經歷過的苦厄。


 


卻給她們留有一條活路。


 


因為她們不是我。


 


若我的不堪經歷讓她們如法炮制一遍,她們未必能活下去。


 


蘇阿婉又聰明了一回。


 


咬牙切齒地說:「是不是你設的局?從你引我入鋪裡與你相爭那套頭面開始。」


 


我整了整衣裳。


 


「你若不去,我也拿你沒辦法的呀,一切皆是你太高調、太貪婪所得。」


 


她淚如雨下,好不可憐。


 


「你說,楚瑜還會來接我回去嗎?」


 


我不騙她。


 


「皇帝金口玉言,送出去的人,斷沒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除非楚瑜換一個皇帝呀。」


 


蘇阿婉癱軟在地,臉色灰敗如枯草。


 


15


 


又一年春。


 


我一直在等演王反攻。


 


這一年我在宮裡甚是無聊。


 


宮傾執未立皇後。


 


宮裡就一個李貴妃,我,還有一個蘇貴人。


 


蘇貴人每日醉心養花弄草。


 


而李貴妃倒是硬氣了一把,看我不順眼,跟我玩起了宮鬥。


 


大街小巷都在傳我在北戎的那點破事。


 


那些拿著雞毛當令箭的老臣紛紛上奏。


 


「上官緲不貞不潔,沒資格當皇妃。」


 


上一個早朝,一半多的大臣對我口誅筆伐。


 


楚瑜站姿堅挺如松,沒有為我辯解一句。


 


我突然想起,那日在廊下。


 


他讓芝香傳話給我。


 


「緲緲,犧牲你一點點名節,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呵,S性不改。


 


總是打著為我好的幌子,置我於水火之中。


 


我冷眼旁觀他與李貴妃沆瀣一氣,散播謠言。


 


群臣一逼,我這個受寵一般般的妃子,怎麼也得被扔出皇宮,或者扔進冷宮。


 


可惜,宮傾執對我的興趣不減。


 


一眾老臣倚老賣老,叫嚷著皇帝若今天還留著我這個不貞不潔的下賤女,他就要告老還鄉。


 


他們的反逼,觸了宮傾執的逆鱗。


 


他漆黑的眼眸俯視群臣。


 


隻有我看見他眼底嗜血的猩紅。


 


「愛妃,你說怎麼辦?」


 


他扔一把劍給我:「要不你自刎如何?」


 


16


 


我拿起地上的劍。


 


一劍把那最多嘴的老臣捅了個大窟窿。


 


分寸拿捏得剛剛好,血流一地,但我保他S不了。


 


「抬下去好好治一治,順便治一治嘴巴和腦子。


 


大殿頓時噤若寒蟬。


 


宮傾執又掛上那副饒有興趣的神情看著我。


 


「女子貞潔從來不在羅裙之下。」


 


我抖落劍鋒上的血滴。


 


用幹淨的劍鋒指著那班老頑固。


 


「你們不罵蠻族兇殘,不罵守將無能,反倒怪和親女子沒能以S守節?」


 


「真是可笑!送女子去和親時,你們說是『為國犧牲』,她們慘遭蹂躪,你們又說她們『不知檢點』。」


 


我一步步逼近那群縮著脖子的老臣,「你們這群偽君子護不住山河,護不了百姓,最後倒要女子用身子去填你們的無能?」


 


「自古貞潔二字SS多少無辜女子?」


 


我越說越氣憤,猛地一腳踹翻御前香爐。


 


灰燼飛揚,嗆得他們像得了肺痨般咳嗽,尤其是楚瑜,差點能咳出血來。


 


「往後打仗都不用刀劍,就用你們嘴皮子套上貞潔二字上戰場,無敵了。」


 


宮傾執低笑,玄色袍角掠過我染血的指尖:「愛妃這張嘴,倒是比御史臺的筆更鋒利些。」


 


「聖上不喜歡嗎?」


 


宮傾執放聲大笑:「誰說我不喜歡了?」


 


似故意要坐實我禍國妖妃的名頭。


 


他攬過我的腰,抱著我大步走向寢殿。


 


在我身後,楚瑜臉色晦暗不明,眼底紅得幾乎要溢出血來。


 


這場「宮鬥」最後以我毒啞了李貴妃終結。


 


誰讓她嘴太大,愛嚼人舌根。


 


這下宮裡就更空蕩了。


 


我賢淑地替宮傾執選起妃子來。


 


都按我的喜好選的。


 


個個酥胸楊柳腰,好看得不得了。


 


可宮傾執卻不太高興:「你很闲嗎?


 


17


 


半個月後,演王還是反了。


 


就在今年的秋天。


 


我不得不忙碌起來。


 


我攬著葉荷娜站在角樓裡,看著演王被射成刺蝟。


 


「你該感謝我,你姑姑的仇人S了,S得挺慘的。」


 


得虧演王封地是嶺南,盛產南珠。


 


不然我都沒法子把他們串在一起。


 


葉荷娜垂眸不知在想什麼。


 


抬頭看著我:「你當初為什麼要救我,怎麼不讓我S在軍營裡?」


 


「因為你當初也沒讓我S啊。」


 


那天晚上若沒她送的被褥,我定凍S在夜裡。


 


若沒她送的那草藥,我也將不治身亡。


 


可她給我的傷害也是實實在在的,那句「犒賞三軍」就當是我還她當年的屈辱。


 


「我這人一向分得清恩是恩,

怨是怨。」


 


所以我還了她兩次,一次在軍營裡把她救下。


 


一次為她報了她姑姑的仇。


 


從今往後,葉荷娜去哪,我並不在意。


 


這與我無關。


 


18


 


演王S了,楚瑜也暴露了。


 


他們太急了。


 


準確來說,是楚瑜急了。


 


「小姐,大公子工於心計,這次為何這般急呀?」


 


「因為東街那張芝麻糖餅。」


 


我早就發現芝麻糖餅的老板犯病,是肺痨。


 


楚瑜替我買餅子的時候,應該已經沾染上了。


 


芝香撇嘴:「拖到一年後才大發作,大公子身子底子真不錯。」


 


可身子骨再不錯,如今也是瓮中鱉。


 


早就強弩之末,彈盡糧絕。


 


宮傾執貓抓老鼠般,

最後在林間捕捉了楚瑜和他的護衛隊。


 


「緲緲,孤命令你來射S他。」


 


宮傾執第一次喊我緲緲,一陣惡寒爬上我脖頸。


 


楚瑜安靜地看著我。


 


「緲緲,你聽他的吧,S了我,我……」


 


他話未說完,我的箭已然射出。


 


砰的一聲,劃開皮肉。


 


他錯愕地看向我:「芝麻糖餅我以為隻是一個巧合,沒想到你是真的恨我。」


 


他似乎不願相信我能射出這一箭。


 


「緲緲,你是真的不喜歡阿兄了?」


 


「喜歡楚瑜的那個上官緲早就S在三年前。」


 


我不喜話多之人。


 


拉滿弓,再射出一箭時。


 


一道身影擋在他面前。


 


是不知從哪裡飛奔過來的蘇阿婉。


 


哦,原來她是真愛楚瑜啊。


 


本來謀逆者的屍首要懸掛城牆七日。


 


最後,我還是替他求了情。


 


「聖上,讓楚瑜和蘇阿婉合葬一起。」


 


看吧,我就是容易心疼女子。


 


宮傾執點點頭:「若他日緲緲有危險了,我也會替你擋。」


 


我又一陣惡寒爬上脖頸。


 


君王的話聽聽就算了。


 


直到那日,宮裡來了刺客。


 


宮傾執確實為我擋了一箭。


 


箭上有毒,他陷入昏迷。


 


太醫院幾日幾夜沒合眼,研制出解藥。


 


「娘娘,皇上喝了定能醒來。」


 


我讓他們都退下去。


 


那碗黑漆漆的,能定君王生S的藥就放在案上,久久未動。


 


這個秋天真長啊,

好像發生了許多事。


 


譬如我肚子裡懷了一個孩子。


 


是男是女不重要。


 


反正都會是南周的皇帝,而我是將來的太後。


 


想想這些年伴君如伴虎的日子,也是有點糟心。


 


又低頭看著美目緊閉的宮傾執,睡容虛弱且安詳。


 


我陷入沉思。


 


芝香小聲問:「小姐,藥涼了。」


 


我擺擺手:「不喝了。」


 


能不能醒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