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重生了,回到了十三歲那年的轉折點。


 


母親還健在,我也沒殘疾。


 


我還擁有了金手指,口袋裡時不時地會多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大金鏈子、特別醜的假花,還有紙折的 BB 機……


 


我努力改變之前的悲劇,直到遇到上一世的老公。


 


他問我:老婆,我每年清明節給你燒的大金鏈子,你喜歡嗎?


 


1


 


我S了。


 


再睜開眼,回到了 13 歲那年。


 


還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山裡,窗外是熟悉得令人作嘔的霧凇山林。


 


寒氣透骨,我的心跳得飛快。


 


一切可以重來了!


 


今天是臘月初八,村長的兒子娶親,全村都要去吃席。


 


上一世這天,

我爹喝得爛醉回來,抡起凳子就打我。


 


母親為了保護我,被打斷了一條腿。


 


悲劇就此開始。


 


既然可以重來一次——


 


今晚,我一定要帶著母親逃出去!


 


——


 


「蘭花,鞋帶。」我爹披著軍大衣,抽著大煙,趾高氣揚地指使母親幫他系鞋帶。


 


「手凍麻了,馬上好……」


 


母親蹲在冰硬的地上。


 


剛洗完一家人的衣服,手指凍得通紅開裂。


 


她哆嗦著,笨拙又艱難地試圖把兩根僵硬的鞋帶交叉、打結。


 


「廢物!」


 


我爹等得不耐煩,一腳踹在她肩窩上。


 


母親猝不及防,悶哼一聲向後倒,

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灶沿上。


 


她SS咬著下唇,低著頭,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杵那兒裝S呢?」


 


見爹還要發難,我趕緊麻溜跑過去,給他把鞋帶系好。


 


他罵罵咧咧地出門去。


 


家裡的男人都走了,就留我奶一人在家。


 


母親和其他大部分村裡的媳婦一樣,都是被騙來的。


 


說是娶媳婦,地位連牲畜都不如。


 


即使已經生了我,我奶他們還是很小心,對母親的防備心極強。


 


總會留個人在家裡看著她,防止她逃跑。


 


我奶因為不能去蹭吃的,很不爽,見到母親就罵:


 


「懶骨頭!缸裡的水挑滿了沒?圈裡的豬喂了沒?」


 


「沒用的賠錢貨!」


 


母親忙起身,一瘸一拐往豬圈走去。


 


再次見到母親這樣子,我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試圖讓自己神色自然一些,裝出一臉天真:


 


「阿奶,我聽說村長大伯家可闊氣了,今天宴席那大肘子,燉得油光锃亮,筷子一戳酥爛,早上就聞到他們家飄來的香氣了!」


 


「還有您最愛吃的肥肉片子,厚厚實實一大碗。」


 


……


 


聽了我的話,我奶咽了口唾沫。


 


她心動了。


 


我再接再厲:


 


「阿奶,您就放心去唄,有我在這看著咧!我娘身子骨那麼弱,能跑哪去?」


 


「憑什麼他們都有得吃,就您沒有?順便幫我帶塊肉好不?」


 


「哼!」


 


她起身,算是默認了,卻沒有放松警惕。


 


她把母親一把推進柴房,

用大鐵鎖把門鎖了起來。


 


「今天晚上把這些柴都劈完!」


 


布置完任務,她便起身去村長家。


 


走前還不忘把院門給鎖了。


 


2


 


確認她真的離開,我立刻扛了個大榔頭。


 


「哐當——」把柴房的鎖給砸了。


 


把裡面還在砍柴的母親嚇了一跳。


 


我言簡意赅,「娘,我們跑吧!」


 


「英子!你……瘋啦?」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隔壁的王嬸逃了一次,拖回來就被打S了。」


 


「我S了不要緊,你怎麼辦?」


 


她的眼裡是木然的S氣。


 


沒時間了。


 


我反手就把她拉進屋子裡,讓她收拾東西。


 


「娘,

我們不逃也是S,還不如搏一搏。」


 


「再說我把鎖給砸了,等他們回來也少不了一頓打。」


 


「你就看著我一輩子這樣了?」


 


這是上輩子她臨S前對我說的話。


 


那時候她的腿被打斷後沒法幹活了,就被扔到後山自生自滅。


 


大冬天的,即使我總偷偷去給她送吃的穿的。


 


她苟延殘喘沒多久就S了。


 


S前,她緊緊握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逃出去。


 


於是我開始逃跑。


 


每次抓回來都被打得半S,一個耳朵被打聾了。


 


我還是沒放棄,最後逃了出去。


 


隻是半聾的耳朵再也沒有恢復。


 


這次我們兩個一定要一起跑出去。


 


時間緊任務重。


 


上輩子跑了幾次,我已熟知逃跑路線。


 


今晚我們必須徒步翻過後面那座山,到鎮裡搭上最早的班車。


 


村裡人難得吃一頓好的,必定會喝醉。


 


這是逃跑的好時機。


 


一旦父親他們酒醒了追上來,我們就完了。


 


村長家傳來唱戲和放炮竹的聲音。


 


我乘著響聲一頓叮拎桄榔,把櫃子箱子的鎖都砸了,從裡面找出爺奶的大棉袄、棉鞋。


 


可惜沒找到值錢的東西。


 


母親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們從後院翻了出去。


 


才落地,鄰居家的小胖子呆呆地看著我們。


 


完蛋!


 


他扯著嗓子就要喊人。


 


正絕望時,我的衣服口袋突然多了什麼東西。


 


掏出來,居然是一把我最愛的巧克力。


 


沒工夫多想,我趕緊塞了兩塊給小胖子。


 


「給你,就當沒看到我們。」


 


「如果今天你沒告訴任何人,明天把剩下的巧克力都給你!」


 


他立馬閉嘴,傻笑著接過巧克力。


 


我和母親一頭扎進後山的林子。


 


天很快就黑了。


 


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前進,不敢有一絲停頓。


 


寒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為了節省體力,我們都沒說話。


 


累了就吃一塊剛才口袋裡出現的巧克力。


 


可這麼點熱量在零下十幾度的黑夜裡根本不管用。


 


「我不行了……英子……我的腿已經沒有知覺,動不了了。」


 


「你先走吧……」


 


母親喘著粗氣,

又一次差點栽進雪窩裡。


 


我咬咬牙,蹲下來,想要背她。


 


她S活不同意。


 


「這樣子,我們兩個都逃不出去的。」


 


就在這時,口袋裡又變得鼓鼓的。


 


「吧嗒——」


 


掉出了個什麼東西。


 


我撿起來,是一包暖寶寶和上一世我最愛的星星燈。


 


隻是帶著些紙灰以及燒焦的氣味。


 


瞬間頭皮發麻。


 


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有暖寶寶,那是十幾年後的東西。


 


此時的腦子已經凍得僵硬,根本無法思考。


 


下意識撕開包裝,給母親小腿、背後都貼上。


 


我自己也貼了兩個。


 


暖意瞬間回流。


 


星星燈在陰森黑暗的林子裡發著溫暖的光,

瞬間給了我們兩個勇氣。


 


「走!」


 


我們不能停。


 


3


 


當看到鎮上亮著的點點燈光時,我們已經走到麻木。


 


終於到售票處。


 


「我們要最早的一班車!」


 


母親哆嗦著,把一沓皺巴巴的錢攤在桌上,都是幾毛幾分的。


 


售票員嫌棄地數了數。


 


「不夠,還差 3 毛。」


 


我看了眼還在發光的星星燈,萬般不舍。


 


這燈和我上輩子最愛的一盞一模一樣。


 


那時我和老公剛認識,兩個人都窮。


 


一次晚上散步到河邊,有個小攤在賣這種星星燈。


 


光影倒映在水裡,一閃一閃,漂亮極了。


 


我看了好一會兒,沒舍得買。


 


沒想到老公立刻去買了下來。


 


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禮物,陪伴了我很久。


 


每次心情不好我都會開燈看一會。


 


……


 


現在我們逃命要緊。


 


我咬咬牙,把燈遞給售票員。


 


「用這個抵可以嗎?這個至少值 1 元。」


 


售票員打量了好一會兒,有點勉強。


 


「行吧。」


 


他終於給了我們兩張票。


 


我們坐上車的那一刻,母親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逃出來了,終於出來了……英子!快二十年了……」


 


她SS地拽著我的手,低聲抽泣。


 


車子離出發還有十幾分鍾。


 


我一點都不敢放松,一直盯著我們村的方向。


 


就在這時——


 


「突突突突……」


 


拖拉機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的心瞬間下沉,有不祥的預感。


 


車頭那影影綽綽的幾個人影,其中一個正是我爹。


 


他手裡還拿著專門用來揍我的棍子。


 


巨大的恐懼像是無情的鐵手,SS扼住我的喉嚨。


 


我喪氣地想,重活一世,也無法改變命運嗎?


 


手下意識地塞進口袋,拼命去摸。


 


真的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出現在手裡。


 


來不及思考,掏出來一看。


 


是條大金鏈子——


 


我認得!


 


前世我最愛的那條!


 


是老公吃了好幾個月的泡面饅頭,

送我的訂婚禮物!


 


連內側的刻字都沒變。


 


我的手止不住顫抖,還是心一橫,用盡全身力氣一扯。


 


鏈子斷成兩截。


 


我抓起短的那半截,衝到車子前頭,塞在司機的手裡。


 


「師傅,我們趕時間,麻煩通融一下。」


 


他愣了愣,馬上又理解了我的意思。


 


用牙咬了咬鏈子,確定是真貨。


 


後視鏡裡,我爹他們的拖拉機越來越近。


 


他們衝我們這裡喊著什麼。


 


還用手電晃我們這邊,企圖引起司機的注意。


 


就在我忐忑不安中,聽到司機說:


 


「坐穩了!」


 


他關閉車門,啟動車子,踩油門一氣呵成。


 


拖拉機還在車子後面跟著,卻比不上我們的車速,最終落在了後頭。


 


我和母親緊緊抱在一起。


 


心髒由於後怕,怦怦直跳,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直到開出縣城,太陽冉冉升起。


 


終於,可以離開那個吃人的地方了。


 


這一世,我帶著母親逃出來了!


 


4


 


上一世我逃出來時 16 歲。


 


耳朵還半聾著,在嘈雜的環境下無法聽清楚聲音。


 


隻能靠著打黑工、撿垃圾活下來。


 


這次我和母親兩人安然無恙,口袋裡還有半根大金鏈子。


 


已經是很好的開局。


 


母親被騙到山裡的時候還小,被打的時候腦袋重創過幾次,已經不記得自己家在哪裡。


 


我們去了我上一世待過的城市。


 


先把大金鏈子作抵押,換了點現金。


 


接著買了兩件像樣的衣服,

在城中村租到了一個小間。


 


等全部安置完,現金也用得七七八八。


 


母親靠著麻利的手腳,找了好幾份工。


 


我讓她別這麼拼。


 


她說,這活的強度與在山裡比差遠了。


 


沒過多久,她身上的肉就長出來了些,再也不是之前憔悴幹癟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裡有光了!


 


我從鄰居那裡淘來了些初中教材先熟悉。


 


而後順利進入了附近的初中,還跳級到了初三。


 


上一世我在大山裡從沒讀過書。


 


逃出來後,在老公鼓勵下,報名了成人學校,讀到了大專。


 


隻是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學校生活,也是我的遺憾之一。


 


現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和母親回原籍貫地所在的省會城市報警,

詳細說明了老家大山裡的情況。


 


山裡還有好多與母親一樣被騙進去的女子,在苦苦掙扎。


 


我們無法坐視不理。


 


可惜的是,經過聯合調查搜救,真正被救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不是沒找到她們,而是——


 


她們不願意離開。


 


有的已經生兒育女,甚至有了孫子孫女。


 


有的在那裡待了太久,喪失了走出來的勇氣,害怕外面的世界。


 


還有人說:「山裡沒什麼不好的……」


 


「如果真找著了親生父母,他們覺得丟人,不願意認俺怎麼辦?」


 


……


 


我和母親盡力了。


 


——


 


日子很快到了四月初。


 


春回大地,萬物復蘇。


 


我在家裡做青團,口袋裡又有動靜了。


 


最近因為口袋裡時不時冒出一些東西,已經社S過很多次。


 


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離譜。


 


一開始還是些用紙折的青蛙、千紙鶴、小星星……


 


慢慢地變成紙做的過時大哥大、BB 機,特別醜的假花。


 


直到有次在菜場買菜。


 


那天穿的衣服口袋有些淺,突然掉出來一套紙做的蕾絲內衣褲。


 


旁邊的大媽哄堂大笑。


 


「你們年輕人真會玩!」


 


「就是,省錢也不是這麼個省法吧。」


 


……


 


從那以後我便把所有衣服的口袋改得特別大,還加上了拉鏈。


 


就怕出門掉出什麼尷尬的東西。


 


我盯著已經鼓起的口袋,無奈嘆氣。


 


又有點小期待。


 


不知道今天會有些什麼破玩意兒。


 


口袋越來越沉,叮呤咣啷的。


 


打開一看,差點亮瞎了我的眼。


 


大金鏈子、金元寶、金幣……


 


滿滿一兜子!


 


5


 


靠著這兜子金子,把我和母親的生活從「活下去」真正轉變為了「好好活」!


 


我們買了個在學校附近老小區的房子。


 


鑰匙插進鎖的那一刻,母親的手止不住地抖。


 


我握住她的手一起開門。


 


「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她笑著掉淚,我也笑。


 


母親再也不用同時兼職幾份工,

也不需要再做那些髒活累活。


 


她開始好好思考自己想要些什麼,嘗試不同的興趣愛好。


 


做點心、養花、跳廣場舞……


 


她要真正為自己活,尋找她的人生。


 


我也是。


 


沒有了物質的煩惱,如今可以安心讀書。


 


我特別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上輩子我耳朵半聾,沒有文化。


 


那份自卑和怯懦如跗骨之蛆。


 


即使後來用上了助聽器,即使在老公的陪伴下有所緩解,也從未真正根除。


 


午夜夢回,我總會被原生家庭發生過的各種噩夢驚醒。


 


這一世,當我被評為優秀學生,站上領獎臺自信地發言的時候。


 


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些經歷,

像是那把我敲開柴房、救出母親的重錘,狠狠砸開了前世殘留在我靈魂深處的枷鎖。


 


也會伴隨著我一直走下去。


 


——


 


猶豫再三,我還是決定去找老公——


 


周嶼之。


 


他也在這個城市,隻不過現在的他應該還小,還在讀書。


 


我們在一起後,他有說過曾經上學和住的地方。


 


上輩子是他拯救的我。


 


這一世,我想提前去幫他,讓他少受些苦。


 


他這個時候的家在豪華別墅區。


 


讓我完全沒想到的是,在門口蹲守了很多天,都沒遇到他。


 


問保安,他們說小區裡根本沒有對應的人。


 


直接去敲門,裡面住的不是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