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夫君靖安候沈莫景喝醉後爬上了我陪嫁侍女畫琴的床。


 


為了保護她,我找了個J女代替她,並給了她足夠富裕一生的錢財後將她送往了江南。


 


後來,夫君寵J女上了天,京城人盡皆知。


 


畫琴覺得我擋了她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發了瘋似的衝進我家,一刀砍S了我。


 


「夫人,要不是你怕我會搶了寵將我送走,我現在應該也是受寵的侯府貴妾了,而不是窮書生的妻子!」


 


我慘S她的刀下,再睜眼,我回到了發現沈莫景爬錯床的那一天。


 


這一次,我微笑著轉身離開,當作不知道。


 


1


 


我重生了,回到了那個改變我一生的夜晚。


 


窗外雨聲淅瀝,我站在回廊下,看著沈莫景醉醺醺地推開了畫琴的房門。


 


「侯爺,您走錯房間了,

這是奴……奴婢的屋子啊!」畫琴嬌弱且驚慌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我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袖,指甲幾乎要刺破布料。


 


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時的我早就和沈莫景離了心,隻是為了沈莫景的仕途和我侯府夫人的地位在人前假裝恩愛,就連他頻繁納妾,我也是一副貼心的主母模樣。


 


那時我發現沈莫景爬錯床之後,生怕他會以婢子爬主子床的罪名賤賣了畫琴。


 


為了保護她,便找了J女代替她,並給了她足夠富裕一生的錢財後將她送往了江南。


 


後來,J女受寵,畫琴覺得是我擋了她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


 


她竟然舉著刀衝進我房間裡,「夫人!要不是你當初怕我搶了寵愛將我送走,我如今早是風光的侯府貴妾了!怎麼會嫁個沒用的窮酸書生,

受這等活罪!都是你!是你毀了我!」


 


最後,我慘S在她的刀下。


 


是我毀了她的富貴前程?前世我掏心掏肺,為她尋替身、鋪退路,竟換來這剔骨尖刀?


 


「夫人?」身後傳來貼身丫鬟棋書的聲音,「這聲響……侯爺像是認錯了門!奴婢……奴婢這就去叩門提醒侯爺回正院?」


 


那聲音像是一根針,猛地刺穿了我渾噩的痛楚。


 


提醒?像前世一樣嗎?


 


我緩緩松開攥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必。」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屋內傳來畫琴半推半就的驚呼,然後是沈莫景含糊不清的醉話。


 


雨聲漸大,掩蓋了那些令人作嘔的聲響。


 


2


 


次日清晨,我剛梳妝完畢,

沈莫景就神採奕奕地闖了進來。


 


果然,沈莫景,總是如此迫不及待。


 


和前世一樣,他是來和我商量納妾的事情。


 


隻不過前世是納J女為妾,這世是納畫琴為妾。


 


「阿棠,」他幾步走到榻前,假裝愧疚,「昨夜一時貪杯,擾了你了。」


 


我淡淡掀起眼皮看他。


 


「哦?」尾音微微上揚,帶上一點點恰到好處的並不走心的疑惑,「侯爺昨夜睡得可好?」


 


他像是聽到了極合心意的話題,臉上的敷衍迅速退去,「甚好!倒要多虧了你那伶俐的丫頭……畫琴?」


 


他故作思索般頓了頓,手指敲了敲太陽穴,「就是這名兒吧?嗯,很是不錯,溫順……知情識趣。」


 


「既然侯爺覺著好……」我端起面前那杯冷透的茶,

和前世一樣開口建議,「那便給她個正經名分吧。」


 


「阿棠果然賢惠!」沈莫景朗聲大笑,仿佛卸下了一件麻煩的包袱,滿意之情溢於言表,「放心,我心裡有數。一個婢女抬上來的妾室,翻不出多大風浪去。納了她,也省得那些蒼蠅總盯著你身邊人的位置打主意,擾得你心煩不是?」


 


說著,他俯下身,溫熱的帶著濁氣的呼吸拂在我頸側,聲音刻意壓低,「你安心坐著你的侯府正室夫人的金交椅,外面那些風風雨雨,自有為夫替你擋著。」


 


這番話說得體貼入微,情意綿綿。


 


前世的我,每每聽到此類言辭,即便心如刀絞,卻也會強自寬慰:他終究是顧念著我的體面,顧念著侯府嫡妻的尊榮,至少我是安穩的,沒有被那些骯髒事所波及。


 


那杯冷茶在我手中輕輕晃蕩,淺褐色的茶水撞在杯壁上,映不出我眼底一絲波瀾。


 


「如此,」我將茶杯往小幾上輕輕一放,「那便有勞侯爺費心了。」


 


3


 


納妾禮倉促得近乎敷衍。


 


不過短短三天,一場算不得禮的儀式便草草了事。


 


沒有宴請賓客,沒有祭告宗祠,甚至連一套正經的禮服都沒準備。


 


畫琴穿著一身簇新的桃紅撒花裙褂,顏色俗豔得刺目。


 


頭上的金銀釵環是她自己掏體己錢打的,做工粗糙,分量倒是十足,看上去沉甸甸的。


 


她帶著丫鬟小意走進我院子請安時,那股揚眉吐氣的勁兒幾乎要從眉眼間噴薄而出。


 


她的下巴抬得高,步子邁得小,一步一頓,腰肢刻意擺動著,硬生生要學出幾分貴婦人的氣韻,偏生學了個四不像,扭捏得活像一隻踩了滾油的小母雞。


 


尤其是那雙眼,看我時不再是婢女的恭謹畏縮,

裡面得意以及終究沒能藏好的怨恨。


 


「奴……妾身畫琴,給夫人請安。」她的聲音刻意拉長了調子,又甜又軟,倒還真有一些貴妾的模樣。


 


她故意將「妾」字加重,像是特意在提醒我她此刻是比普通婢女高貴的身份。


 


我看著那點浮在她眼底的怨恨,前世那刀鋒刺破皮肉的冰冷觸感又一次清晰地滑過心尖。


 


心底無聲地冷笑一聲。


 


恨吧,畫琴。


 


很快,你就會知道,侯府這塊看似鍍金的地板底下,鋪的究竟是錦繡,還是刀尖。


 


「嗯。」我端起棋書剛換上的新茶,淺啜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喉而下,驅散心中的寒意,卻沒融化我臉上的疏離,「既是侯爺抬舉了你,好生伺候著便是。仔細記得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府裡自有你的體面。

」後半句,是刻意的敲打。


 


畫琴臉上那點得意的淺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擠出一個更甜也更假的弧度,「夫人教訓的是。奴……妾身定當謹記夫人的話,盡心服侍侯爺,絕不敢有半點逾越失禮之處。」


 


她低垂著頭,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鸷。


 


我放下茶杯,瓷杯磕在紫檀幾上,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脆響,「下去吧。」


 


她告退的背影,那扭動的腰肢和晃動的釵環,寫滿了迫不及待要飛上枝頭的野心。


 


然而,侯府的枝頭,從不是那麼易攀的。


 


4


 


靖安侯府納了個陪嫁婢女做妾的消息,像一滴油濺入冷水,在京城的貴婦圈子裡隻短暫地激起點漣漪,很快就被更有趣的談資蓋過。


 


一個賤婢抬上來的玩意兒,實在難入那些貴人的眼。


 


可對畫琴而言,這點漣漪,已足夠她沉溺在自己編織的富貴幻夢中了。


 


她像是徹底抖開了翅膀,開始用她那點淺薄又急切的見識在侯府後院裡「立威」。


 


畫琴被抬為姨娘的第七日。


 


「夫人,」棋書輕輕放下茶盞,低聲道,「畫姨娘院裡的柳兒剛才被挪去了漿洗房,說是……偷了畫姨娘一支銀簪。」


 


我未抬眼,端起棋書剛沏的茶輕抿一口,「她如今威風得很。」


 


話音未落,門外已響起刻意拖長的嬌媚嗓音,空氣中還彌漫著廉價脂粉的甜膩香味。


 


「妾身畫琴,給夫人請安。」


 


畫琴進來了。


 


她今日穿了身嶄新的撒花桃紅袄裙,那顏色俗豔得刺目,頭上斜插著兩支分量十足的鑲珠點翠金簪。


 


她扭著腰肢,

踩著碎步,眼神中的得意溢於言表。


 


她敷衍地矮了矮身,那禮行得如同兒戲,眼神卻直勾勾往我頭上的發簪和案幾上的妝奁上瞟,口中拉長了調子:「幾日不來給夫人請安,夫人瞧著氣色……嗯,尚可。隻是這發髻上的玉簪樣式,看著像老夫人那輩的舊款了,戴在夫人頭上,略顯……素淨了。」


 


我眼皮都沒抬,依舊品著茶,「是嗎?侯爺倒說這玉質溫潤,最是襯人。」


 


提到侯爺,畫琴眼底那點洋洋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假惺惺地用帕子掩住嘴角,笑聲刻意捏得又尖又軟。


 


「侯爺呀,也是這麼個意思!昨兒還特意賞了妾身一匹蘇州新貢上來的織金雲錦呢!


 


「那料子,嘖嘖,陽光底下看,金光粼粼的晃眼!聽說連宮裡頭的娘娘們也得等上大半年才能得上一匹呢!

侯爺就說,那金燦燦的顏色配著織金絲線的氣派,才不辜負侯府的門楣……」


 


她的語調帶著一種刻意的炫耀和對過往不屑的挖苦,眼睛卻SS盯著我的反應。


 


我吹了吹茶沫,入口的茶水溫燙熨帖:「織金雲錦?我記得年初宮裡賞下的份額,隻給了侯爺三匹,說是……紋路逾制了?」


 


畫琴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僵住。


 


紋路逾制?!


 


這四個字像冰錐扎破了她那層精心吹起的五彩泡泡。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裡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隨後敷衍了兩句就跑了。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敢舞到我的面前了。


 


5


 


轉眼入冬。


 


棋書端了早膳進來,熱氣騰騰的蒸餃和小米粥散發著暖意。


 


她放下託盤,臉上帶著一絲猶豫,最終還是湊近我,壓低聲音道:「夫人,江南那邊……有信了。」


 


我的手微微一頓。


 


棋子布了這麼久,終於有動靜了?


 


「誰的信?」」


 


「是……容娘差人帶回來的口信。」棋書聲音壓得更低,「東西和人都在京郊咱們的莊子上候著。」


 


容娘,就是前世那個被我尋來頂替畫琴、自願步入侯府這魔窟的清歡樓頭牌。


 


這一世,我雖沒有重蹈覆轍,卻暗中安排,在她被送出京城後不久就悄悄派人截了下來。


 


她那樣的美人,留在清歡樓或是在外漂泊,都太過危險。


 


而江南,有我母親留下的大片產業和可靠的人手,能給她一份真正的安穩。


 


「備車。

」我隨便吃了點,然後就放下了筷子。


 


雪停了,陽光薄薄地灑在積雪上,晃得人眼前微微發花。


 


馬車駛出城門,車輪碾過積雪,很快就到了京郊的莊子。


 


暖閣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門簾掀開,走進來一個荊釵布裙的婦人。


 


她依舊很美,眉眼如畫,但從前那份籠罩在眉宇間的風情和疲倦已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心的寧靜溫和,臉頰也豐潤了些。


 


「夫人!」容娘見到我,眼睛倏然亮了起來,疾步上前便要下拜。


 


「快起來,」我伸手託住她,指尖觸到她溫暖的胳膊和厚實的棉布衣裳料子,「自家人,不必多禮。看你氣色,在江南過得不錯?」


 


她直起身,眼圈微紅,忙不迭點頭,聲音帶著感激:「蒙夫人大恩!

那邊一切都好。王莊頭和他娘子是極厚道能幹的人,給賤妾安排了一個小院,清靜得很。還幫著賤妾做點繡品買賣,貼補家用……」


 


她絮絮地說著在江南的美好生活,她的身上沉澱出一種久違的安寧。


 


這是前世那個在侯府看似風光無限、最後卻無聲無息「暴斃」的清歡樓頭牌從未擁有的。


 


前世種種如同隔世雲霧。


 


「夫人救命再造之恩,賤妾萬S難報!」容娘說得動情,聲音哽咽,再次福下身,鄭重地取出一樣物事,小心地捧到我面前。


 


那是一個半舊的靛青色素面荷包,微微鼓起。


 


布面針腳細密,邊角洗得有些發白,透著主人時常摩挲的痕跡。


 


「這是賤妾的一點心意……手藝粗陋,夫人別嫌棄。」她將荷包塞進我手裡,

手指冰涼,微微發顫。


 


荷包很輕,裡面似乎隻有一張折疊的紙。


 


指尖觸及那布面的粗粝,心口卻猛地一沉。


 


這不像尋常謝禮。


 


我捏緊荷包,微微點頭,「費心了。」


 


6


 


回程的馬車上,隔絕了外界的冷冽。


 


車廂裡隻有我一人,我慢慢打開那個靛青色的荷包。


 


裡面沒有金銀,隻有一張信箋。


 


裡面是容娘偷偷潛回清歡樓尋舊日姐妹,才打聽到的消息:


 


「侯爺新寵畫琴……京中已有傳言……吏部張侍郎……內監劉公公……侯爺似有牽線之意……」


 


每一個名字,

都像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我的記憶深處!


 


張侍郎,前世那個在朝會上狠狠斥責沈莫景治家不嚴、導致其丟了兵部重要位置的S對頭?


 


劉公公……那個權勢燻天、宮裡人人諱莫如深、卻又在隱秘角落裡傳出豢養玩物的老閹賊?


 


前世,那張侍郎對沈莫景屢屢刁難!那劉公公在沈莫景升遷的關鍵時刻忽然改了風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前世沈莫景寵容娘上天?那根本不是寵!那是獻祭!把她當作一件精美而獨特的禮物,送到了這些他需要巴結或規避的、手握重權的虎狼面前!


 


前世我就對容娘的突然暴斃有了懷疑,但是還沒來得及調查就被畫琴捅S了。


 


前世的我何其愚鈍?!何其可笑?!


 


所謂主母尊榮,不過是替沈莫景圈養這些貢品的牢頭!


 


手中的信紙被捏得變形,心中充斥著恨意。


 


我的目光SS盯在那三個字上——畫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