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澤直直地望著我,喊我:


「阿念,我來接你回家了。」


 


我沒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隻是急忙上前察看我哥的傷勢:


 


「哥,你沒事吧。」


 


我哥吐了一口血沫,咧著嘴笑:


 


「哥沒事,他這小身板,三個都不夠哥打的。」


 


我不輕不重地在他身上捏了一下,他疼的龇著牙露出兩排大白牙:


 


「以後不要打架了,受傷了,我會心疼。」


 


我哥挑釁地衝著江澤笑了笑,回答的格外清脆:


 


"好嘞,聽我家老妹的。"


 


江澤就這樣靜靜看著我,目光中有些受傷。


 


12


 


我沒有管他,隻是攙扶著我哥往家裡走去,身後的目光SS黏在我身上。


 


回到家時,我媽我爸看見江澤,神色就不太好:


 


「你來幹什麼?


 


孟芷陪著笑,上前拉住我媽的手:


 


「我這不是想你了麼?來看看你,正好我哥也想看看我小時候住得地方。」


 


兩人手上還都提著東西,東北人做不出把客人趕出門的事情,捏著鼻子還是把人請了進來。


 


家裡地方小,多了兩個人以後,隻能孟芷和我住,江澤和我哥住。


 


我哥急的要跳腳,在我媽的眼神震懾下,委屈巴巴地領著江澤進了房間。


 


我則帶著孟芷回了房間,對於這個真千金我的感情很復雜。


 


畢竟我的前二十年人生中一直生活在她的陰影當中,可是說恨她呢,我又恨不起來。


 


孟芷則很熱情地衝我打了招呼,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叫孟芷,按照出生時間,應該比你大幾個月,那你就叫我姐吧。」


 


然後聽到我哥在那邊很大聲地說:


 


「阿念你別聽她的,

她從小就S乞白咧地讓我媽給她生個妹妹,這一下子見到你,可不得過過姐癮。」


 


孟芷直接開啟狂暴模式,大聲懟道:


 


「孟家安,你要S啊!」


 


然後像是想起了我,咳嗽兩聲,回過頭看著我笑的像個狼外婆:


 


「沒關系,不叫就不叫,我做蛋糕老好吃了,你肯定抗拒不了。」


 


13


 


早上吃飯的時候,江澤和我哥兩個人都帶著兩個黑眼圈。


 


隻有孟芷顯得格外容光煥發的,昨晚她抱著我一晚上沒撒手,看起來睡得格外好。


 


我哥一看孟芷,眼睛都瞪大了:


 


「你該不會是吸我妹精氣了吧,我刷視頻看什麼真千金假千金的,你可別整那幺蛾子。」


 


孟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那你可要小心了,我要是變成妖怪,

第一個整得就是你。」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懟的不停,江澤則沉默著吃著桌上的飯,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一點討好,夾了桌上我愛吃的菜放在我碗裡


 


「阿念,哥記得你喜歡吃這個。」


 


菜剛落進我碗裡,我哥就夾走放進了嘴裡:


 


「阿念乖,這個髒,哥重新給你夾一個。」


 


江澤的臉色沉了下來,怒視著我哥:


 


「你…」


 


「我怎樣。」


 


眼看著又要打起來,我握了握我哥的手,轉頭衝他笑了笑:


 


「哥,我沒事。」


 


我隻當江澤不存在,無論他做什麼,又或是說什麼,我不聽也不理。


 


很多次他似乎都想和我說些什麼,我都隻是漠然以對,就像是這大半年他對我所做的一樣。


 


我哥說的沒錯,

受到欺負了就要回擊回去,從前我害怕被拋棄,所以要懂事,於是可以無限度地容忍。


 


而這次我不想再說沒關系了。


 


14


 


吃完飯後,孟芷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去她工作的面包房:


 


「求你了,你嘗嘗我的面包,一定會愛上我的。」


 


我被她纏的沒辦法,跟她到了她的面包店,剛考出來的面包香氣縈繞在鼻尖。


 


「隨便吃,姐請客。」


 


那天我在她面包房裡,吃的眼睛都直了,孟芷說的不錯,她做的面包確實很好吃。


 


那幾天孟芷從我哥手裡將我搶了出來,帶我去她的秘密小基地,給我買漂亮的頭飾,乞求我戴上:


 


「我從小就想要個妹妹,你就滿足一下我這個心願好不好?」


 


孟芷是我爸我媽養出的女兒,她被我爸我媽養得很好,

樂觀開朗,不卑不亢,富貴鄉裡滾過一遭以後,依舊可以毫不介意地在大街上吆喝自己的面包。


 


對於我的回來,她也從來不覺得自己的愛被搶走了,反而和別人一同來愛我,因為本身擁有很多愛的人才不會吝嗇於將愛給予別人。


 


我忽然想著,多個姐姐也沒有什麼不好,於是喊了一聲:


 


「姐姐。」


 


孟芷驚喜地望著我,連忙哎了一聲,一把將我抱到懷裡轉圈圈:


 


「哎,我的老妹!」


 


於是愛我的人裡面又多了一個姐姐。


 


15


 


而我在外面玩的時候,江澤就默默地跟在身後。


 


我哥煩他煩的厲害,和我一起蛐蛐他蛐蛐地很大聲:


 


「你說身後那個跟屁蟲啥時候走啊?」


 


江澤聽見了,卻還是執拗地跟在我們身後:


 


「阿念,

哥知道你生哥氣了,你盡管在哥身上撒氣。」


 


「撒完氣了,跟家回家,家永遠是你的家。」


 


我哥給江澤說的給逗笑了:


 


「什麼樣的家,是那個小閣樓的房間,保姆住的都比我妹好。」


 


「還是全家上下,沒有一個人能理我妹,剛來的時候我妹自言自語,嚇得我都以為她中邪了。」


 


「又或者是你說給就給,說收回就收回的愛。」


 


看來我那些自言自語的話都被我哥給聽了個完全,那天江澤沉默了很久很久,許久才說道:


 


「對不起。」


 


然後轉頭離開,一個人不知道在哪裡呆了許久,天黑透了時候才回來。


 


因為自小在南方長大,不抗凍,當晚就發起了燒。


 


燒的迷迷糊糊的時候,不準別人碰,隻是一個勁地叫我地名字。


 


我哥氣的罵他不要臉,都想給他丟出去,我笑笑上前接過手上的毛巾:


 


「我來吧。」


 


16


 


我替他擦了擦臉,然後喂了一碗粥。


 


可能是感受到我的氣息,江澤平靜了許多,他很不安地握住我的手,我嘗試了一下,也掙不開,索性任由他握著,在房間旁支了個板凳,晚上還能觀察一下。


 


我想到小時候我有一次大晚上發起了高燒,保姆因為天冷懶得帶我去醫院,隻是給我喝了顆退燒藥就睡了,我燒的迷迷糊糊的,還是江澤半夜來看我時發現的。


 


那時候江澤還小,家裡也沒有大人,保姆怎麼叫也叫不醒,於是他背著我到了大馬路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醫生說我再來遲一會兒,估計就要燒傻了。


 


所以這次我也會看著他,直到他好為止。


 


第三天的時候,

江澤醒了,我沒有看他,沉默地準備出門。


 


他卻叫住了我,語氣中:


 


「阿念,你真的要這樣對哥哥麼?哥真的錯了,你原諒哥哥好不好。」


 


我知道這樣一場談話是少Ṫū₈不了的,於是轉頭回來靜靜地望著他:


 


「我隻是拿你對我的方式對待你,你就受不了了?」


 


他一下子愣住了,那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了很多。


 


在江澤還小的時候江家是很幸福的一家,隻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父母經常吵個不停。


 


再後來貌合神離,各自在外面有了情人,於是家不成家。


 


隻有江念念還給他一種家的感覺,然後有一天,有人竟然告訴ẗṻₑ他,江念念不是他的妹妹。


 


而正是他沒看好自己的親妹妹,所以才導致父母吵架,以及一系列的後果。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極度痛恨自己,

並且理所當然地將這種恨轉移到念念身上,因為這樣好像自己就能好過一點。


 


江澤握住我的手,有些著急地試圖解釋:


 


「哥隻是當時想岔了,現在我已經知道錯了。」


 


17


 


那段時間我有很多的不解,不明白為什麼向來對我好的江澤會如此痛恨我,後來聽見我哥的話,心裡有一些隱隱的猜測。


 


可是就算如此,我又做錯了什麼,當時我隻是一個連話都不說的嬰孩。


 


我沉默地望著他,輕輕將衣服挽了上去,然後露出手腕上的一個疤來:


 


「你知道麼?那段時間,有時候我望著窗外都會想要是跳下去會不會更好,隻是想著這樣跳下去血流了一地,花園的園丁不好清掃,於是放棄了。」


 


「後來我還嘗試過割腕,隻是不一會兒血就止住了,於是我想可能是老天想讓我活下去,

好S不如賴活著,就這樣活著吧,隻是手腕處留下了這一道消不掉的印痕。」


 


「對我而言,我已經S過一次了,是我爸我媽我哥重新讓我活過來的。」


 


江澤掙扎著起身抓住我的手腕,SS地盯著我手上的傷疤。


 


啪嗒,有眼淚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抽出了自己的手,最後望向他:


 


「哥,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但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哥了,病好了就離開吧,這裡才是我的家。」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我爸我媽我哥我姐正在院裡堆雪人,望見我對我招手。


 


院子裡後來多了五個雪人,那個沒人撐腰的小孩,有了爸爸,有了媽媽,還有了哥哥姐姐。


 


18 後記


 


江澤離開那天是個大雪天,念念將他送到車站,轉頭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頭。


 


他看著他們一家四口的背影,終於確定了妹妹在被很好的愛著,也終於知道再也不會有那麼一個小團子跟在他身後軟軟地叫他哥哥了,他失去了妹妹。


 


孟家父母看他孤身一人回來,有些吃驚地問:


 


「念念那丫頭竟然沒回來,她舍得這裡的生活。」


 


於是江澤爆發了與父母之間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爭吵,他將這些年所有的不理解與憤怒都宣泄出來,最終還是不S心地問道:


 


「你真的愛我麼?」


 


孟芷也與江家父母有了越來越多的衝突,直到她的婚事他們也要一並做主時,孟芷離開了這個家。


 


江澤看著還在放言有本事就再也不要回來的父母,心裡隱隱知道孟芷不會回來了。


 


她做的蛋糕很好吃,短短幾年有了很多家連鎖店,雖然第一家連鎖店是他資助的,

但江澤知道憑借孟芷的能力,她完全可以過好自己的人生。


 


孟芷和江澤都搬出去後,家裡的別墅空空蕩蕩的,有時候孟母也會在某個瞬間想起那個矮矮的小女孩,站在凳子上,努力做了早餐,巴巴地端過來,期望地看她。


 


她忘記自己當時是怎麼說的,但想來不會是什麼好話,很多年後這個回旋鏢終於打到了她身上。


 


江澤悄悄去過一次北方,知道孟家安畢業後選擇回到小城,繼續經營著福利院。


 


念念則在小城的希望小學中當老師。Ṱū₁希望小學裡的老師少,有時候一天要上好多節課,上得嗓子都啞了,但她臉上總是帶著笑。


 


鎮上這些年工業轉移,很多孩子都是留守兒童,有時候看見他們,江念念,不現在應該叫孟念念,就像是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雖然有父母,其實和沒有父母也沒什麼區別,她對待這些孩子就像是對待小時候的自己。


 


現在的孟念念再也不是缺少愛的小氣鬼,所以她也可以將愛大方地分享給其他人。


 


如今她終於可以很大聲地說,孟念念從來不是什麼偷走別人人生的小偷。


 


孟念念是爸爸媽媽最心愛的小孩,是哥哥姐姐最心愛的妹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