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立刻催著暮暮去。


「快去快去,把所有證件都帶齊了。早點辦完,錢早點到手,我也能安心。」


 


暮暮拿著一個文件袋,沉默地出了門。


 


我跟著她。


 


到了B險公司,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很專業,態度也很好。


 


他拿出我的B險合同,一條條地跟暮暮解釋。


 


當他說到受益人的時候,暮暮的臉色變了。


 


「受益人……是我和姐姐兩個人?」


 


工作人員點點頭:「是的,許朝朝女士在合同裡特別注明,如果她發生意外,B險金將由您和她本Ŧű₀人共同持有。但現在她已故,根據補充條款,這筆錢將自動轉入一個信託基金,由基金會代為管理。您作為受益人之一,每月可以領取定額的生活費,直到您年滿三十歲,或結婚生子,屆時可以申請一次性取出剩餘款項。


 


暮暮愣住了。


 


「信託基金?為什麼會這樣?」


 


工作人員解釋道:「這是許朝朝女士本人的要求,她在附加條款裡寫明,是為了保障您的未來生活,避免這筆錢被不當使用。」


 


避免被不當使用。


 


我的暮暮,你聽懂了嗎?


 


這是姐姐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暮暮拿著那份合同副本,走出B險公司大樓的時候,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回到家,我媽正焦急地等著。


 


看到暮暮回來,她立刻迎上去。


 


「怎麼樣?辦好了嗎?錢什麼時候到賬?」


 


暮暮沒有回答,隻是把合同副本遞給了她。


 


我媽一把搶過去,戴上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當她看到「信託基金」那幾個字時,她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什麼東西?信託基金?這是什麼意思!」她尖叫起來。


 


「意思就是,錢我們拿不到。」暮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放屁!」我媽一把將合同摔在地上,「一百萬!那是我女兒的賣命錢!憑什麼給什麼狗屁基金會管?許朝朝這個S丫頭,S了都不讓我省心!她安的什麼心!」


 


她氣得在客廳裡團團轉,把茶幾上的東西全都推到了地上,像一頭發瘋的母獅。


 


「她就是防著我!她就是不想讓我好過!」


 


「她憑什麼這麼做?我養她那麼大,我沒資格花她的錢嗎?」


 


她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我這個已經S去的人身上。


 


暮暮始終沉默著。


 


我媽罵累了,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


 


她SS地盯著暮暮。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一百萬,我一個子兒都不能少拿!」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暮暮,你去找律師,告他們!告那個B險公司,告那個什麼基金會!這錢,必須拿回來!」


 


暮暮抬起頭,看著我媽,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


 


「媽,這是姐姐的遺願。」


 


「我管她什麼狗屁遺願!人S了就一了百了Ţũ₌了,還管活著的人S活嗎?」我媽拍著桌子吼道,「我告訴你許暮暮,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你要是不去,就別認我這個媽!」


 


她又開始用親情來綁架。


 


這是她最擅長的伎倆。


 


但這一次,暮暮沒有像往常一樣妥協。


 


她站起身,默默地走進自己的房間,

關上了門。


 


留下我媽一個人在客廳裡氣急敗壞地咆哮。


 


我飄在空中,看著這一切,心裡竟然有一絲快意。


 


我親愛的媽媽,你以為掌控了一切。


 


卻不知道,你最看不起的那個女兒,早已為你布下了一個你永遠也掙脫不了的局。


 


5.


 


被暮暮拒絕後,我媽消停了兩天。


 


但這兩天裡,她沒闲著。


 


她通過各種關系,打聽到了一個據說「很有辦法」的律師。


 


姓梁,看起來油頭粉面的,看人的眼神像是在估價。


 


梁律師聽我媽添油加醋地講完「案情」,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精光。


 


他拍著胸脯保證:「阿姨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B險合同裡的附加條款,也不是沒有空子可鑽。隻要操作得當,別說一百萬,我還能讓B險公司多賠點精神損失費。


 


我媽一聽,喜笑顏開,當即拍板,要請他打這個官司。


 


梁律師笑著說:「阿姨,這打官司嘛,前期是需要一些費用的,比如律師費、訴訟費……」


 


我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錢不是問題!隻要能把那一百萬拿回來,花點小錢算什麼。」


 


她似乎忘了,她現在手上根本沒什麼錢。


 


她把主意打到了暮暮身上。


 


晚上,她燉了一鍋雞湯,親自端到暮暮房裡。


 


「寶貝女兒啊,還在跟媽生氣呢?來,喝點湯,媽給你賠不是了。」


 


她放低姿態,語氣溫柔得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暮暮看著那碗油汪汪的雞湯,沒什麼表情。


 


「媽,有事你就直說吧。」


 


我媽嘆了口氣,

坐在暮暮床邊,開始打感情牌。


 


「媽知道,你姐這麼做,是為你好。可你想想,錢放在別人手裡,哪有放在自己手裡安心?萬一那個什麼基金會不靠譜,把錢弄沒了,你找誰哭去?」


 


「再說了,媽也是為了你。你年紀不小了,該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沒錢,哪個好男人肯娶你?有了這一百萬,媽給你買套大房子,給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不好嗎?」


 


她描繪著一幅美好的藍圖,用未來引誘著暮暮。


 


暮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底的情緒。


 


我媽見她不為所ṭū́₆動,又加了一劑猛料。


 


「我託關系找了知名律師,人家說了,這官司準贏。就是前期需要五萬塊錢啟動資金。暮暮,這錢你先幫你媽墊上,等錢要回來了,媽雙倍還你。」


 


五萬塊。


 


我知道,

這是暮暮工作幾年Ťũ⁼所有的積蓄。


 


我媽這是要掏空她的所有。


 


暮暮終於抬起了頭。


 


「媽,我沒錢。」


 


「你怎麼會沒錢?你那點工資,不吃不喝的,也該攢下不少了!」我媽的耐心耗盡,露出了真實面目。


 


「我說了,這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呢?非要守著那點S工資過一輩子?你是不是就盼著我S,好一個人獨吞那筆錢?」


 


惡毒的揣測像汙水一樣潑向暮暮。


 


暮暮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


 


「我沒有……」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你就有!」我媽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指著她,還抬手給了她一巴掌,「我告訴你許暮暮,今天這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你要是不出,我就去你單位鬧,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為了錢連親媽都不管的不孝女!」


 


暮暮的眼中終於湧上了淚水。


 


我看到她放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她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我知道,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集中所有的意念,對著書桌上的那隻筆。


 


那是我送給她的畢業禮物,一支派克鋼筆。


 


我媽還在喋喋不休地辱罵著,逼迫著。


 


暮暮的眼神越來越絕望,她似乎就要妥協了。


 


就在她張開嘴,準備說什麼的時候。


 


書桌上的鋼筆,忽然「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暮暮和我媽都愣住了。


 


暮暮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鋼筆,眼神變得復雜。


 


我媽尖叫起來。


 


「許朝朝!你S了都不安生!

還要回來作怪!」


 


她驚恐地四處張望,仿佛我真的會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來。


 


暮暮慢慢地蹲下身,撿起了那支筆。


 


緊緊地握在手裡,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她站起身,直視著我媽,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錢,我不會出。」


 


「這個官司,我也不會讓你打。」


 


「這是姐姐留給我最後的保護,我不能毀了它。」


 


說完,她不再看我媽,轉身拿起外套和包,徑直走出了房門。


 


「許暮暮!你給我回來!你反了你了!」


 


6.


 


我媽的咆哮聲被關在了門後。


 


我跟著暮暮,看著她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眼淚無聲地滑落。


 


姐姐我隻能幫你到這了。


 


剩下的路,

你要自己走了。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我飄回家,開始焦急地尋找。


 


一個我藏得很好的,上了鎖的鐵盒子。


 


它在哪兒?


 


我焦急地穿牆而過,一間房一間房地找。


 


終於,在儲藏室最裡面的一個舊皮箱裡,我找到了它。


 


盒子上了鎖,鑰匙……鑰匙被我放在……


 


我媽的咆哮聲越來越近,她似乎要來儲藏室找東西砸。


 


我急得魂魄都快散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我媽衝了進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舊皮箱,像是找到了新的發泄目標。


 


她瘋了一樣把皮箱拖出來,用力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


 


皮箱的鎖扣被摔開了。


 


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個鐵盒子也滾了出來。


 


我媽愣了一下,撿起那個盒子,好奇地晃了晃,裡面傳來輕微的聲響。


 


她找不到鑰匙,就拿起旁邊的一把錘子,對著鎖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錘,兩錘,那把脆弱的銅鎖應聲而斷。


 


我媽的臉上露出貪婪的獰笑,她以為裡面是我藏起來的ŧűₖ金條。


 


她掀開盒蓋。


 


笑容僵在臉上。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沓泛黃的紙和一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


 


她拿起那沓紙,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我爸的筆跡。


 


是他在工廠的安全巡檢報告副本,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個違規操作和安全隱患。


 


我媽的呼吸一滯,手開始發抖。


 


她飛快地翻著,

在報告的最後,她翻出了一本小小的日記。


 


也是我爸的。


 


她翻到最後一頁。


 


「……我跟桂芬(我媽的名字)說了廠裡有人故意弄壞安全索,想騙保。我說我要去舉報,不能讓工友們冒這個險。她聽了,臉都白了,勸我別多管闲事。我沒聽,明天就去。為了朝朝和暮暮,我也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我媽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那本日記像一塊烙鐵,燙得她猛地松手。


 


她眼中閃過恐慌,隨即被怨毒取代。


 


「S都S了,還留下這種東西害人!」


 


她掏出打火機,點燃了日記的一角。


 


火苗「噌」地一下竄了起來,舔舐著我爸留下的最後筆跡。


 


就在這時,儲藏室的門被推開了。


 


暮暮回來了。


 


她被我媽的砸東西聲和咆哮聲引了回來,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我媽猙獰的面孔,地上破碎的皮箱,散落的報告,還有……她手中正在燃燒的日記本。


 


「媽,你在燒什麼?」


 


7.


 


暮暮的聲音在顫抖。


 


我媽想把日記藏到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