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來不及了。


暮暮一個箭步衝上去,不顧跳動的火苗,徒手從我媽手裡搶過了那本日記。


 


「嘶——」


 


她手心被燙得通紅,卻SS地攥著日記本,用力在地上拍打,撲滅了火焰。


 


「你瘋了!燙S你活該!」我媽氣急敗壞地咒罵,想去搶奪。


 


暮暮後退一步,躲開了。


 


「這裡面是什麼?讓你這麼害怕?」


 


「什麼都沒有!你爸寫的廢紙!留著佔地方!」我媽還在嘴硬,眼睛卻不敢看暮暮。


 


暮暮不再理她,低頭看清了日記本上被燒得殘缺不全的字跡。


 


「……跟桂芬說了……」


 


「……舉報……」


 


「……為了朝朝和暮暮……」


 


她又撿起地上散落的那些安全報告,

一張張地看過去。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暮暮心中成形。


 


她抬起頭,SS地盯著我媽。


 


「爸出事那天,他是不是跟你說,他要去舉報?」


 


我媽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就是自己不小心!廠裡都定性了!」


 


「是嗎?」暮暮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誅心,「五十萬,買斷了一條人命,也買斷了你的良心。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為了那五十萬,眼睜睜地看著他去S?」


 


「我沒有!」我媽崩潰地尖叫起來,撲上來想撕碎那些證據,「我沒有!是他自己沒用!是他自己找S!」


 


暮暮被她推得一個踉跄,懷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從紙堆裡滾了出來,

停在她的腳邊。


 


她愣了一下,彎腰撿了起來。


 


一個我早就停用的號碼。


 


我努力匯集我消散的魂力,將一絲意念傳向暮暮。


 


充電,打開它,暮暮。


 


那裡有最後的答案。


 


暮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她緊緊握住手機,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反鎖了房門。


 


門外,是我媽瘋狂的撞門聲和咒罵聲。


 


「許暮暮,你開門!把東西還給我!你想造反嗎!」


 


8.


 


暮暮背靠著房門,身體因為恐懼和憤怒而不住地顫抖。


 


她拉開抽屜,翻找著。


 


終於,在一個角落裡,她找到了一個蒙塵的萬能充。


 


她把手機電池扣下來,夾在充電器上,插進插座。


 


紅燈亮起。


 


在等待充電的時間裡,

暮暮顫抖著手,撥通了小姨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的眼淚就決了堤。


 


「小姨……你來一趟好不好……我好怕……」


 


她語無倫次地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小姨沉默了許久,久到暮暮以為她掛了。


 


「暮暮,別怕。」小姨的聲音沉重而堅定,「我馬上過去。你鎖好門,誰叫都不要開。等我。」


 


掛了電話,暮暮感覺有了一絲力量。


 


她盯著那個充電器,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她覺得差不多了,取下電池,裝回手機。


 


她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熟悉的開機音樂響起,將我拉回了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


 


手機的功能很簡單,信號格、電量,還有一段語音留言。


 


當年,我因為跟媽媽吵架,賭氣換了手機號,這個號碼便廢棄了。


 


暮暮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遲遲不敢按下。


 


門外的撞門聲不知何時停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隻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


 


我飄到她身邊,用盡全力,想給她一點勇氣。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我爸驚慌失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撕裂了這片S寂。


 


「朝朝!朝朝!快跑!別回家!」


 


「你媽……你媽她瘋了!她把我要舉報的事告訴了廠裡的王主管!」


 


「她拿了王主管的錢!他們要……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


 


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和幾聲模糊的對話。


 


一個男人的聲音:「處理幹淨點,別留下手尾。」


 


然後是我媽的聲音,諂媚又狠毒:「放心吧王主管,這窩囊廢S了,沒人會查的。那五十萬……」


 


後面的話,被一陣風聲淹沒了。


 


留言結束了。


 


手機從暮暮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Ťū₋


 


無聲無息。


 


9.


 


暮暮沒有哭,也沒有尖叫,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原來,不是操作失誤。


 


原來,不是意外。


 


原來,也不是知情不報的漠視。


 


是合謀。


 


是我的母親,親手把我的父親,推下了深淵。


 


為了那五十萬。


 


我看著暮暮空洞的眼神,我的魂魄痛到幾乎要撕裂。


 


真相,有時候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殘忍。


 


不知過了多久,暮暮動了。


 


她緩緩站起身,撿起地上的手機,拉開了房門。


 


客廳裡,我媽正坐在沙發上,見她出來,立刻換上一副兇狠的表情。


 


「你總算肯出來了?東西呢?拿來!」


 


暮暮沒有說話,隻是走到她面前,舉起了那個手機,按下了重播鍵。


 


我爸臨S前那段絕望的呼喊,和我媽那句冷酷的「放心吧」,循環播放。


 


一遍,又一遍。


 


我媽那張平日裡精明刻薄的臉,寫滿了不可置信。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


 


她撲上來想搶奪手機。


 


暮暮一把推開了她。


 


「偽造的?那你告訴我,什麼是真的?」


 


「是真的你為了錢,看著他去S?」


 


「還是真的你跟兇手一起,分了他用命換來的撫恤金?」


 


「許桂芬,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沒有!」我媽被逼到絕境,歇斯底裡地咆哮,「我都是為了你們!沒有那五十萬,你們能上大學嗎?能有今天嗎?我有什麼錯!錯的是他!是他不自量力,非要當什麼英雄!」


 


她毫無悔意,甚至理直氣壯。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面被人撞開。


 


小姨和姨夫衝了進來。


 


他們在門外就聽到了那段錄音。


 


小姨衝到我媽面前。


 


「姐……這是……這是姐夫的聲音?


 


我媽還在嘴硬:「不是!是她們姐妹倆合起伙來冤枉我!」


 


話音未落,小姨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客廳裡回蕩。


 


「許桂芬!你這個畜生!」小姨氣得渾身發抖,「那可是你男人!是朝朝和暮暮的爸爸!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麼對他!」


 


這一巴掌,徹底打垮了我媽最後的防線。


 


她癱坐在地上,終於不再狡辯,轉而開始嚎啕大哭。


 


「我命苦啊!我嫁了個沒用的男人,生了兩個討債鬼!我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你們誰體諒過我!」


 


「我不過是想過點好日子,我有什麼錯!」


 


看著她這副醜陋的嘴臉,我心中最後一絲對「母親」這個詞的幻想,也徹底破碎了。


 


10.


 


小姨把失魂落魄的暮暮帶走了。


 


姨夫臨走前,指著我媽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家,你一個人待著吧。從今以後,我們跟你再沒任何關系。」


 


家裡,隻剩下我媽一個人,還有我這個沒人能看見的魂魄。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了很久。


 


然後,她爬起來,像沒事人一樣,開始收拾被她弄亂的客廳。


 


她把那件貂皮大衣小心翼翼地掛好,把散落的化妝品一件件擺回原位。


 


仿佛隻要這個家還是原來的樣子,那些醜陋的真相就不曾發生過。


 


第二天,那個油頭粉面的梁律師打來電話。


 


「許阿姨,五萬塊律師費什麼時候能到位啊?我這邊好啟動程序。」


 


我媽握著電話,眼神閃爍。


 


「梁律師,

這個官司……我們不打了。」


 


電話那頭的梁律師立刻變了臉。


 


「不打了?阿姨,你這是耍我玩呢?我們可是籤了委託協議的,前期咨詢和材料準備都是要收費的,你不打可以,把一萬塊的違約金付一下。」


 


「一萬塊?」我媽尖叫起來,「我什麼都沒讓你幹,憑什麼給你一萬塊!」


 


「白紙黑字寫著呢,」梁律師冷笑一聲,「三天之內錢不到賬,那咱們就隻能法庭上見了。」


 


電話被掛斷了。


 


我媽無力地垂下手,臉上滿是恐慌。


 


她沒錢。


 


她所有的錢,都變成了那件穿不出門的貂皮大衣。


 


她想到了賣房子,可房產證上,是我和我爸的名字。我S了,還有暮暮的一半。她根本賣不掉。


 


她開始給那些曾經在朋友圈給她點贊安慰的親戚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了二舅。


 


「喂,弟啊,我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先借我點……」


 


「許桂芬,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你對姐夫做的那種事,我們都知道了!你別再來找我們,我們家沒你這種喪盡天良的親戚!」


 


電話被狠狠掛斷。


 


她不信邪,又打給三姨。


 


得到的是更直接的辱罵。


 


原來,小姨已經把那段錄音發在了家族群裡,並且把我媽踢出了群。


 


一夜之間,她從一個值得同情的可憐寡母,變成了人人唾棄的毒婦。


 


她不甘心,打開微信,想在朋友圈裡再賣一次慘。


 


卻發現那些曾經的「好友」,不是拉黑了她,就是刪除了她。


 


她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她一個人守著這間空蕩蕩的房子,

守著她用我爸的命換來的,如今卻一文不值的「家」。


 


她開始變得神經質,總覺得屋子裡有人。


 


她會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破口大罵,罵我,罵我爸,罵暮暮,罵所有「背叛」了她的人。


 


我看著她日漸憔悴,形如枯槁,心中卻沒有一絲憐憫。


 


這是她的報應。


 


11


 


梁律師的催款電話像催命符,一天響三次。


 


我媽從一開始的咒罵,到後來的哀求,最後隻剩下恐懼地掛斷。


 


她徹底沒轍了。


 


她想到了那件貂皮大衣,那是她如今唯一值錢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大衣從防塵袋裡取出,穿在身上,對著鏡子看了又看。


 


最後,去了城裡最高檔的二手奢侈品店。


 


店員戴著白手套,用挑剔的目光將大衣檢查了一遍。


 


「女士,這件衣服我們最多出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