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京城中我多方打聽才知曉,自從孟家公子離奇失蹤後,和蘇家的婚約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倒是忠勤侯家的沈公子經常陪伴在蘇小姐身邊安慰,他倆本就是兒時玩伴,終於成了一段青梅竹馬的佳話。


 


「蘇昭清,我不怪你,你也算受害人,我進侯府,也絕非為了那個畜生。」


 


7


 


半個月後,侯府終於開始處置蘇昭清了。


 


沈淮予坐在高堂左側,一臉大義凜然,對於老夫人說的休妾不置可否。


 


眾人還當真覺著他是見識了蘇昭清的心狠手辣,想要為逝去的紀巧兒和她腹中的孩兒報仇。


 


隻有我知道,是因為前幾日蘇昭清的哥哥在朝堂上因為出言不遜得罪了當今官家,蘇家觸了霉頭,沈淮予自然也無須顧忌蘇家的勢力。


 


蘇昭清自然也是明白了沈淮予對她的虛情假意,

連看都未曾朝沈淮予看一眼。


 


她本面如S灰,卻突然抬起頭對著徐凝香露出了一個瘆人的笑:「世子妃,高高在上的世子妃,身上背著幾條人命,夜裡可還睡得安好呀?」


 


徐凝香眼中閃過一絲心虛,但依然強撐著氣場:「母親,我看這蘇姨娘住了幾日柴房倒有些失心瘋了。」


 


「徐凝香,你當初設計陷害才坐上了這世子妃的位子,我不屑與你爭,入了侯府你菩薩面狠毒心,我倒是如今才發現一切都是你。」


 


蘇昭清說罷,紀巧兒生前的婢女茵兒就走到堂前來。


 


「老夫人,那日巧兒姐自缢,的確是因為與蘇姨娘起了爭執,但是茵兒這幾日也一直在思索此事,巧兒姐性情雖直,卻不會剛愎自用到不顧腹中孩兒,茵茵想起在春日花宴前一日,世子妃確實去看過巧兒姐。」


 


徐凝香顯然亂了陣腳:「看過又如何?

我作為世子妃,關心紀巧兒就是關心世子的子嗣,有何不妥?」


 


「茵兒沒讀過書,但是茵兒記得那日世子妃與巧兒姐說什麼秦惠文王,又說什麼魏美人,本想著這些與巧兒姐的事無關,可是還是想說來與老夫人聽,怕巧兒姐S得蹊蹺,也怕我茵兒成了別人手上的刀。」


 


沈淮予看向徐凝香的眼神充滿了寒意,老夫人也是閉上了眼睛嘆息。


 


那戰國時期,秦惠文王的魏美人為了爭寵假意上吊自缢,待到大王來時剛好用腳蹬上旁邊的門爐,不至於窒息,還重新獲得了大王憐惜。


 


徐凝香將這個故事講給紀巧兒聽,紀巧兒便病急亂投醫。


 


她雖有孕在身,可是世子有了我這個新人,舊愛蘇昭清也在府中專橫,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所以她才在那日故意言語激怒蘇昭清。


 


她命人在紀巧兒屋裡人不知鬼不覺地放上一個看似完好卻斷了腿的香爐,

這才讓紀巧兒假S變成了真S。


 


徐凝香這一石二鳥真是妙啊,既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給蘇昭清定罪,又除去了即將誕生的庶長子。


 


8


 


徐凝香被休妻了,蘇家人也在朝堂上彈劾徐太師家,蘇昭清將這幾年的樁樁件件都一並算上了。


 


她出府那日,我也去送了送她。


 


一縷陽光灑下來,徐凝香眯上了眼睛:「你和魏嫋嫋是什麼關系?」


 


我嬌笑:「她是我妹妹,我們是不是長得很像?世子妃在我入府第一日便懷疑了吧,不然也不會差人給我送來了嫋嫋的遺物。」


 


那日徐凝香給我送的珠寶大多是我給嫋嫋攢下的,她差人送過來,一是看我反應,二是看我如何處置。


 


我本就S過人,完全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我恍惚那一下是因為我沒想過是她做的,我以為是蘇昭清。


 


我裝作真的當那些珠寶是曠世奇物,還將它們送去給了蘇昭清,任由蘇昭清摔爛它們,這才讓徐凝香對我放松了警惕。


 


徐凝香也跟著笑了起來:「我倒是小看了你一個鄉野村婦,是你在府裡散播了老夫人說的,侯府爵位傳長不傳嫡,讓我失了分寸,又悄無聲息地在我房裡留下了秦惠文王和魏美人的典故,讓我急中生亂,你也當真是心狠吶。」


 


我隨意地撥弄著她房裡的帳紗:「你雖最可惡,那紀巧兒卻也S不足惜,嫋嫋投井後,聽說老夫人是給她蓋了衣服的,是紀巧兒扯開了遮羞布,讓嫋嫋受世人唾棄。」


 


「那個魏嫋嫋,空有美貌,卻沒有腦子,實在是比不過你這個姐姐。」


 


「原本我用她對付完蘇昭清之後還是可以給她留條命的,可是她太不中用了,隻是幾個小廝而已,竟就投井了。」


 


徐凝香輕蔑地笑了一聲,

用手捻起桌子上的一點灰塵,輕輕吹了口氣,灰塵就在透進來的陽光下飄散開,好似嫋嫋的命。


 


「你知道嫋嫋喜歡世子,老夫人有意將她賜給世子做丫鬟,你卻偏偏指給了蘇昭清,又制造機會讓世子見到嫋嫋,蘇昭清是善妒,可是她不會害人性命。」


 


「是你給嫋嫋下藥並把她送去世子房中,引得蘇昭清嫉妒,將嫋嫋關進柴房,是你找來了那幾個小廝,將一切過錯栽到蘇昭清身上,讓世子和老夫人怪罪蘇昭清。」


 


「可惜,那時蘇家如日中天,世子斷然不會因為一個丫鬟遷怒於蘇昭清。」


 


我說著說著眼眶紅了,憑什麼,憑什麼我們姐妹都是權貴的犧牲品。


 


「沒關系,能跟世子一夜歡好,也是她魏嫋嫋的福分,沒有魏嫋嫋,還會有紀巧兒,世子不愛我,我就對待每一個他愛過的女人。」


 


看著徐凝香癲狂的笑,

我竟覺得她也是一個無比可悲的人:「世子誰都不愛,他隻愛他自己,其中緣由就在這個盒子裡。」


 


我走出徐凝香的房門,臨走前我將她那日送我的首飾盒放下,隻要她打開,裡面便會飛出一隻我置於其中的S人蜂。


 


被S人蜂叮咬後,不出一個時辰,她便會身亡,沒有人會知道是誰下的手。


 


我站在院子中,抬頭望向太陽,嫋嫋,我終於給你報了仇。


 


9


 


這幾日沈淮予經常喝醉了來我房裡,他會抱著我說,他是真的喜歡我。


 


他會撫摸著我的臉,說對不起我,說他沒有保護好我。


 


我知道,他是將我認成了嫋嫋。


 


嫋嫋在天上應該是開心的吧,畢竟她深愛著的世子,也是有一絲記得她的。


 


我總是冷笑著將他的手拿下,在他沉沉睡去的時候盯著他的臉,

這張臉會變換成孟柏的臉,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蘇昭清這些時日將自己關在房裡不出來,我去看過她幾次,她坐在床前發呆。


 


「其實沒有人愛過我不是嗎?孟柏和沈淮予,都是愛我位高權重的父親和聖眷正濃的兄長。」


 


看著她臉頰上的淚水,我緩緩開口:「你有尊貴的家世,有美麗的容貌,你的籌碼這麼多,為什麼要為男人活?」


 


蘇昭清抬頭看了看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們聯手在府中收集了沈淮予這麼多年拉攏朝廷重臣並投誠於太子的證據,為了籠絡人心,他可沒少貪。


 


而當今聖上,最厭惡太子私下結交官員。


 


在沈淮予被開封府的人帶走之時,他深深朝我看了一眼:「魏芈,這是我欠你的。」


 


他知道。他知道我叫魏芈。


 


他走後,

侯府管家宣布侯府一切財產歸魏芈所有。我拿了這些錢,將老夫人安置好,至少她曾經是想保護嫋嫋的。


 


我給了蘇昭清一半的錢財,她卻傲嬌地看了我一眼:「怎麼?你是當真看不上蘇昭清,幫你報仇是還情而已。」


 


我笑了笑,其實挺喜歡她的。自驕自傲的侯府嫡女,被人算計才做了妾,雖然蠻橫但並非不講道理,有過妒忌卻沒有害人之心。


 


甚至,有點像嫋嫋。


 


我將一半錢財留給了老夫人,遣散了侯府家丁,唯獨那幾個欺辱過我妹妹的小廝,一一被我發賣了出去。我特意囑咐了人牙子,無須留活口。


 


然後繼續在臉上塗上黑油汙,回到了王郎中那裡。


 


我磕頭謝過王郎中夫婦,給了他們夫妻倆一大筆錢。他們推辭說不要,我就偷偷放在他們枕頭下面。


 


我娘的病好多了,

看見我後眼睛也抬得更有力了。她緊緊抓住我的手,隻說:「芈兒,你受苦了。」


 


我租了一輛馬車和馬夫,將我娘背上轎子,前往泉州。


 


「阿娘,芈兒帶你回家。」


 


番外


 


我叫沈淮予,是忠勤侯府世子。按道理說,作為侯府唯一嫡子,我隻需要等著承襲爵位,封個蔭官即可,可是我不願。


 


我偏要建功立業,我要的不是一個侯爺的頭銜,而是真正地掌握實權,為我娘報仇。


 


我爹不愛我,因為他不愛我娘。


 


他有私訂終身的鍾愛女子,隻不過是個歌妓。娶我娘不過是想要我娘家裡的勢力,甚至他更希望那個女子也能生出兒子,這樣他好把爵位傳給他愛的女子生的兒子。


 


沒想到在我七歲那年,那女人真的懷了孕。


 


我隻記得我娘那日被我爹打到吐血,

因為她為了我,第一次去找了那個女人,給她灌了藏紅花。


 


我趴在我娘身上,替她擋了我爹的一鞭又一鞭,我爹絲毫沒有因為我才七歲就心慈手軟。


 


我對我爹的恨意就是從那日起到達了巔峰。我娘父親在位時,他對我娘百般呵護;我娘父親失勢,他就對我娘百般厭棄。


 


若不是他三番五次想將那個女子接回府中,我娘也斷然不會下此狠手。


 


不與妓共侍一夫,是我娘的家訓。


 


我娘走後,幸得老夫人憐愛,我才得以長大。我刻苦讀書,考取功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勢力在我父親之上,不再受他擺布。


 


可是慢慢地,我發現我變成了另一個他。


 


我想強大,就勢必要結盟;我要結盟,就需要嶽丈家的助力。


 


我知曉與我一同長大的蘇昭清家世正盛,而她父親原本給她議親的孟家公子又鬧了失蹤,

我就去蘇昭清身邊悉心陪伴。


 


其實我最不喜歡她這樣的驕蠻貴女,可是我還能對著她裝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


 


我原本都打算迎娶蘇昭清進門了,偏徐太師家的孫女徐凝香也對我投來了橄欖枝,她那嫡兄可是已然位至首輔。


 


我不禁權衡起了她們的家世,然後我一個都不舍得放棄。如若能夠同時得到徐家和蘇家的助力,我的青雲路會更加穩當。


 


徐凝香善於算計,蘇昭清風無大腦,所以她就成了那枚棋子。


 


我授意徐凝香前來捉奸,讓蘇昭清被迫成了我的妾室,然後又迎娶徐凝香做了世子妃。婚後我待徐凝香相敬如賓,為了彌補蘇家,又假意對蘇昭清恩寵有加。


 


其實,我比我父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除此之外,我還有過兩個女人,一個是紀巧兒,一個是魏嫋嫋,她們都是侯府丫鬟。


 


紀巧兒性子直爽,魏嫋嫋性子溫順,我在她們身邊可以做自己,但是愛,談不上。


 


甚至她們S的時候,我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


 


我以為我已經喪失了愛人的能力,直到我遇見了魏芈。


 


她費盡周折地見到我,還跟我說她叫兮兮,其實初遇的那一日,我就打聽到了她的來路。


 


可是我還是將她帶回了侯府,我明知道她是衝著給嫋嫋報仇來的,但是我還是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她溫柔堅韌,聰明妖娆,她是另一個我,S伐果斷。


 


我看著她不動聲色地處理掉了紀巧兒和徐凝香,又看著她拉攏蘇昭清,將目標對準我。


 


我卻還是不忍心動她。


 


人固有一劫,我的劫數,就是她。


 


況且,我也累了,這麼多年的處心積慮、嘔心瀝血,

讓我明白權勢滔天也難敵孤獨。


 


如若能讓你如願以償,也算我沈淮予沒白來這世上一遭。


 


魏芈,去泉州的路上怕是已經布下了孟家的埋伏,他們早已調查清楚孟柏S於你之手。


 


而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便是幫你清理了他們,讓你和你娘可以安全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