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膽子真大……不愧是姜姐。】
【那幾個隊友是知道外面的村長要大開S戒才讓姜沫去的吧?】
【喂,我沒記錯的話,河神新娘可是那位……】
【我是不是沒睡醒?竟然有新人把新娘子背走了???】
【草,我怎麼突然感覺那十萬鑽不保,我不信!這個姜沫一出門就得被抽S,一定是這樣!】
16
背著新娘出門,我卻沒有迎她上花轎。
看著記憶裡熟悉的路,我拐了個彎。
【等等,她這是要把這位背去哪?咱不結婚了嗎?】
【這村長不是該在外面守著嗎?怎麼人也沒見著?】
【她迷路了?
這是我見過最奇葩的玩家。】
周圍傳來幾聲犬吠,借著月光,我把女孩一路背到村口放下。
「也不知你是人是鬼,不過就算是鬼也比人可愛不是?」
「走吧,或者就呆在這,我隻是想試試能不能改變命運,如果當年有人救我的話。」
眼裡不禁浸了層水,剛要走,卻被新娘子SS拉住了手。
她卻隻是頂著紅蓋頭不說話,看來是個啞巴。
「我走了,乖。」
我想她應該是害怕,就算是個 NPC 我也於心不忍,踮起腳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家人們,我沒招了,她連頭都敢摸。】
【新娘怎麼這麼聽話啊,看得我手都在抖,是我都要嚇尿了啊啊啊啊,她到底知不知道紅蓋頭底下是什麼東西!】
剛回到祠堂前,我就被人用道具定住了。
「艹,好不容易把那幾個鬼新娘趕走了,結果這轎子裡沒人,你把新娘弄哪去了?」
「王哥別跟她廢話了,現在去找肯定也趕不上了,直接把她送去喂河神!反正是沒用的廢物。」
「是啊,都是女人,送誰去不行,可惜啊,要怪就怪你是女的。」
要怪就怪女人?
呵呵,我任由他們將我綁上花轎,兌換了道具「光明之火」。
轎子一晃一晃的,捏著小章魚,我不禁也有點緊張。
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就不會有事。
真出事了,大不了再一把火把自個燒了。
17
眾人把我抬到了河神廟前,這裡供奉著腐爛的瓜果。
斷壁殘垣,好似被火燒過般,哪裡有喜慶的樣子。
我被隊友一把拽下轎子。
「十二點到了。」
隊友顫著聲音開口:
「河神大人?新娘子到了!」
另一個隊友笑道:
「別緊張了,這副本還蠻簡單的嘛,送到就完事了。」
一陣陰風吹過。
廟外的天空瞬間血色暗湧,無數道閃電劈下,把地面砸出一個個深坑。
一個膽小的隊友被嚇得跪下了,臉上又懼又怕:
「恐怖,恐怖降臨了!」
一個紅色的身影緩緩出現,沒有所謂河神。
是被我送走的河神新娘!
所有人感受到威壓,都不敢直視詭異。
【哈哈哈,我就喜歡看這些玩家震驚的樣子。】
【這個副本之所以難,就是因為送不送都得S!S誰全憑 boss 心情,這就是恐怖遊戲最大 boss 的任性吧。
】
【誰能想到河神新娘就是大 boss,送到河神廟就是送S!】
我看著那個身影,心沉了下去,不是白珩。
河神新娘或者說河神抬手,一股無形的大力就攬住了我的腰,我一下子飄向了她。
隊友臉上又驚又疑,但旋即又放松下來。
S一個,他們都活,劃算。
我緊張地拿出小章魚到處捏了起來。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個小章魚和白珩應該有某種聯系。
隊友王哥抱拳鞠躬,諂媚地笑了起來:
「大人,這個女人您盡情享用,如果沒什麼事……」
「啊!」
一根巨大的腕足從新娘血紅色的嫁衣下快速翻湧而出,SS勒住了他的脖子。
觸手鑽進他的嘴裡,
讓他瞬間翻了白眼。
粘稠惡臭的汁液不斷湧出,腕足上巨大的吸盤翕張著,直把王哥的精壯的身體吸出一股股血來。
「不好意思,我隻吃壞人的血肉……」
低沉邪魅的聲音響起。
雖然有所準備,但我仍然嚇得攥緊了娃娃。
紅色頭蓋被狂風吹走。
傳聞中醜陋殘暴的大 boss 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紅暈:
「姐姐你不乖哦,你捏到我第三條右觸腕了。」
我下意識繼續在章魚身上一捏。
「什,什麼第三條右觸腕?」
「嗯哼……」
他發出難耐的悶哼,抓住了我的手:
「反正,是會讓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地方,別摸了。
」
我聽他的聲音低沉,不似白珩,一抬頭發現竟是個更加健壯的男子。
和白珩有七分相似,可眉眼明顯多了幾分成熟,原本柔和的輪廓更加稜角分明。
和白珩瘦弱的身體也不一樣。
我嚇得一哆嗦,一把推開了他。
「你是誰?你不是白珩!」
彈幕瘋狂了:
【合影合影!這是大 boss 第一次露臉吧!】
【帥得我幻肢爆炸啊啊啊啊!讓我也去演兩集!】
【臥槽,那個沾滿粘液的大觸手,我好像解鎖了奇怪的 xp!】
【等等,你們不覺得他很眼熟嗎?之前那個白珩長得太嫩了我沒認出來,但是,真的沒人記得五年前恐怖遊戲通關榜第一的那個玩家嗎?】
男人低垂下眼,眉間露出一抹化不開的憂鬱。
「我是白珩,可是我們已經在歲月的長河裡互相錯過十年了。」
一滴淚落下,滾燙灼人,像是一輩子都逃不掉的苦難。
18
我是白珩,也不是。
或者說我曾經有一個賤名叫繩子。
他們想讓我成為拴住我母親的一根繩子。
這裡有著茫茫大山,和數不盡的愚昧小村。
大多數婦女都是被賣進來的,然後過著狗都不如的生活。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誰也不說。
七歲那年,餓了三天的母親謾罵著要我撬開手腕上的鐵鏈子。
我照做了。
母親跑了,我被打得皮開肉綻。
但我是男孩,他們終究舍不得,又抱著我說:
「命根子在就好咯,老婆跑了再娶就是。
」
半夜我拿著母親留下的長命鎖,摸著「白珩」二字流淚。
他們都喊媽媽為臭女人,現在我才知道我的母親姓白,她是愛我的。
可隔壁的女孩就沒這麼幸運了。
她放跑了自己的母親,被放進木桶沉進了井裡。
「狗娘養的!河神會懲罰你!你這個罪惡的人!」
我偷摸把她拉了上來。
她水性好,竟沒有S。
我問她:
「你放走了自己的媽媽,後悔嗎?」
也許我是在問我自己。
她眼睛裡熠熠生輝:
「之前支教的老師講課,我偷摸著聽了幾嘴,我幫助媽媽逃離了壞蛋是英雄哩,S了也會被天神娘娘接去當神仙的。」
她臉上的神氣讓我不可遏制地著迷。
我喊她姐姐,
或許是覺得她比我更強大。
「我有名的,叫姜沫,我那壞蛋爹看見灶房裡的切的姜隨便取的。」
她被我救上來後又被家人拖拽了回去。
幾天後她氣息奄奄,可眼裡仍然閃著不甘示弱的火光:
「那壞蛋河神,等我成了神仙我要一把火燒了他!」
她做到了,她是我心中的神仙。
十五歲的她被選中,半夜被抬進了河神廟,那時我正在酣睡。
「走水啦!走水啦!河神廟走水啦!這是河神的懲罰!我們完了!」
守村人大聲的呼喊把我驚醒。
等我去到時,看見的是燃燒的熊熊烈火。
就像姜沫眼中那永不止息的怒火般透亮灼人。
好像一切罪惡都會在烈火中顯形。
沒人管姜沫,我找到她時,
她已被渾身燒傷泡在水裡,從此留下了疤痕。
她被村裡人叫做醜八怪,玷汙神的罪人。
那時她笑著說:
「我就知道真正的神不會那麼壞,分明是村長家的傻兒子要娶親,還想親我,全被我一把火燒了嘿嘿。」
「我還偷吃了上供的幾顆葡萄呢,那味道,真甜吶,我一輩子都沒吃過。」
河神廟被毀壞,可人心中的愚昧並未消散分毫。
五年後,二十歲的姜沫被賣去隔壁村當老婆。
那時我考上了大學,回家知道後看見寧S不從的姜沫被鞭挞得渾身是血。
我放她走了,就像放走我的母親一樣。
她可以和我一起去大城市再也不回來。
可我從未想過命運是如此殘酷。
一輛飛馳的摩託奪去了她的生命。
【滴——】
醫院的器具發出刺耳的長鳴,
心髒停跳了。
我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此時系統找到了我:
【可憐的人類喲,要進入恐怖遊戲嗎?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嘻嘻~】
我答應了,花了五年我成為了玩家排行榜第一,賺取了數不盡的積分。
姜沫的臉色逐漸紅潤,可我再沒看見過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她因腦部損傷成為了躺了五年的植物人。
「其實她能活下來就是奇跡了。」
可我不想讓她僅僅是活著。
因為我的強大實力破壞了恐怖遊戲的平衡,系統再次和我做了交易。
【我讓她健康地活過來,但你得成為新的詭異替我賣命。】
那天最高階副本【河神的新娘】開啟,擁有巨大觸手,無差別S人的最大 boss 成為了津津樂道的談資。
而我則被困在那熊熊燃燒的河神廟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想那個女孩,應該擁有了如火焰般明亮的燦爛人生了吧。
19
大量有關白珩的記憶灌注進了我的腦海。
我的臉上早已布滿淚水:
「我哪裡值得你這麼做,我隻是個壞心眼的女人,我沒有擁有光明燦爛的人生。」
「童年的那把火一直燒毀了我的全世界,睜開眼的那一刻,我的心中隻有仇恨。」
「用了整整五年,我把他們全都送進了監獄!」
白珩看著我眼中的火焰露出了微笑:
「你果然還是你,一直是我心裡敬佩的那個人。」
我抽噎地說道:
「我甚至找到了你的母親,不止還有更多的人,她們一起出庭作證,我們的善良從未被辜負。
」
「白珩,我從來不後悔。」
他抱住我,眼淚落滿我的後背。
巨大的觸手顯得醜陋,我渾身的燒傷也如惡鬼。
「那我也從不後悔。」
那之後,恐怖遊戲裡再次多出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 SSS 級副本。
【歡迎玩家進入副本《失落的村莊》】
【被供奉的仙神溫柔召喚,面若惡鬼之人悽厲呼號,眼中所見是否為真實,失落的村莊再次浮現,請玩家選擇你的陣營吧嘻嘻~】
番外:
成為詭異後我才知道,那些可怕的副本,不過是我們在不斷反芻咀嚼自己的痛苦,直至坦然面對。
恐怖遊戲很可怕,可更可怕的是,它來源於現實的罪惡。
說點高興的。
我當了詭異後不僅和白珩談起了戀愛,
沒事就玩他的觸手,惹得他面色泛紅,直讓人想親。
還交到了新朋友。
也就是第一個副本的蘇然母女倆。
她們真的永遠在一起了,蘇然在現實生活中已經S去,和我一樣留下來當了詭異和母親開了同一個副本。
她們和我一樣擁有痛苦的人生。
蘇阿姨名叫蘇惠。
她在第一段婚姻裡生下了蘇然,可丈夫酗酒打人。
「我第一次知道離婚那麼難,他們都說結了婚就好了,可我沒有好,我的人生也好不起來了。」
用了五年她才終於逃脫魔爪。
在女兒的期待下再婚,卻又讓女兒陷入深淵。
「難以置信,在別人發給我視頻時,我不敢相信那是我女兒,他監視偷拍上傳,他說他隻是想賺錢。」
蘇阿姨哭了出來。
「我在網上求助,可是帖子一發出去就被屏蔽了。」
蘇然接著母親的話繼續說:
「一切不過是罪惡之人的借口,那天他潛進我的房間,我到副本後才知道他從那面鏡子進來的,我用剪刀保護了我自己,我從不後悔。」
「那時我還小,媽媽不想我被抓走,為了掩蓋傷口將他剁成了碎塊自首了。」
「後來我的腿神奇地恢復,我才知道是媽媽和系統做了交易。」
我和她們抱在一起,如一把火炬。
我流著淚,聲音堅定:
「我們是惡鬼又如何?地獄之火終將燒遍所有罪惡!」
我們在恐怖世界裡一遍一遍扮演述說著我們的故事,奸邪者膽寒,懦弱者鼓起勇氣。
如一點火光愈演愈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