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長一大早發來消息：
【孫老師，我們家是清朝皇室出來的，見面時需要您跪拜。】
我緩緩敲出一個問號：
【那上網課也需要跪拜嗎？】
對方秒回：
【不瞞您說，我孩子是愛新覺羅直系血脈，見我們跪拜磕頭是必要的禮節！】
【您要是接受不了，可以加 50 元跪拜費。】
1
我姐在小區附近開了家補課機構。
高考完的暑假，我去兼職當上門家教。
課時費 300，學生都住在隔壁小區，排的課也不算多。
試課第一天，周子恆媽媽一大早就發來消息：
【孫老師在嗎？這邊還有一個要求，我們家之前是清朝皇室出來的，
比較保守，需要您這邊可以接受跪拜，其他的沒什麼問題。】
點開消息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我看到的不是中文。
我強忍著敲問號的衝動：
【那後續您家孩子上網課也需要跪拜嗎？】
對方好像找到了發揮的機會：
【不瞞您說，我呢？不是咱們大清王朝最後一位格格嗎？我兒子是愛新覺羅氏的直系血脈。】
【雖然沒有冊封，但我老公和我領證之後也算是正黃旗的親王。我們輩分比較大，見我們跪拜磕頭是必要的禮節！】
我試圖理解她的意思：
【老師也需要對著孩子跪拜嗎？】
她秒回：【孫老師你是文盲嗎？見我們一家三口都要跪拜，到了之後會有嬤嬤教你。】
【但有一個 goodnews 就是，您要是接受不了，
咱們可以每節課加 50 元跪拜費。】
50 塊就想讓我當奴才？！
這下，我是真忍不了。
我反手切換成古風小生氣泡：【哀哉，哀哉，周伯母之吝嗇，一毛不拔，堪比鐵公雞。不知是否有疾，小生實在佩服。】
消息已經發了出去，對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顯然是我高估了太子媽的文化水平，估計她正忙著破譯我的古風言論。
等我到她家門口的時候，她已經給我彈了好幾條語音：
「大膽奴才！竟敢以下犯上，我看你是不想要這份差事了！」
「雖然你是大清的罪人，但我看你考入清北大學，本想給你一次機會，沒想到你居然敢冒犯本宮。」
「你一個窮酸秀才，能輔佐我兒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小心本宮讓你在京城混不下去！
」
一口一個奴才，一口一句大清的。
新中國成立怎麼就漏了她全家呢？
我關掉手機，直接摁了她家門禁。
我倒要看看，這家人是哪裡來的清朝餘孽。
沒想到一進門，更是震碎了我的三觀。
2
「是上門補課的孫老師吧？我約的上課時間是辰時，現在是巳時。你遲到了，課時費扣 50 塊。」
眼前得意洋洋的女人顯然就是子恆媽，身後居然還跪了兩個穿著圍裙的保姆。
我吃了一驚，瞪大眼睛看向她。
上課時間是九點，現在剛好一分不差。
她憑什麼扣我錢？
我深吸一口氣，試著和她講道理。
「子恆媽媽，排課表寫的上課時間是九點整。據我所知，七到九點是辰時，
九到十一點為巳時。」
「我進門的時間是 8 點 58 分，相當於辰末巳初。我可沒遲到，憑什麼扣課時費？」
子恆媽一臉不以為然。
「什麼八點九點的我可不懂，反正我約的就是辰時。」
「我今天心情好，雖然你遲到在先，隻要你磕頭認個錯，扣的五十塊就和給你的跪拜費抵掉了。」
說起這跪拜費，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就算是我來晚了，難道你不知道原因嗎？誰家孩子補課，還讓老師磕頭跪拜的？」
「而且隻給 50 塊，難道你們皇室後裔苟延殘喘到現在靠的是水滴籌嗎？」
這句話像精準地往她傷口上撒鹽。
子恆媽像被捏住的尖叫雞，歇斯底裡地吼起來：
「我們家才不窮！全天下除了我們一家，
不是賤民，就是狗奴才和狗奴婢！」
「罵你賤民還算抬舉了。像你這種出來打工的賤婢，不就是想多要點錢嗎？」
說完，她鄙夷地用鼻腔冷哼一聲：
「賞你的跪拜費漲到 80 塊，趕緊行禮，然後進去給我兒上課。」
我冷笑一聲，立馬回懟：
「讓我給你磕頭？新中國成立你睡過頭了？」
「課我可以上，但 300 課時費你一分也別想扣。」
「至於那十塊八毛的跪拜費，阿姨您還是給自己留點買菜錢吧。」
子恆媽臉色鐵青，氣得跳腳：
「賤婢！粗鄙至極！抓住她，給本宮好好教教她規矩。」
她三兩下指揮那兩個保姆衝上來，一人一邊架住了我。
3
我又踹又踢，瘋狂掙扎，
但根本掙脫不開。
子恆媽得意一笑，拿出計算器敲了敲：
「什麼時候肯跪，就什麼時候開始上課。」
「孫老師，從進門到現在，你已經浪費了整整二十五分鍾。加上遲到，課時費要扣 107.5 元。」
真是沒空陪你們鬧了。
我翻了個白眼，晃了晃包裡的課程合同：
「阿姨，服務協議上寫了。如果是您的原因導致我無法上課，課時費是要照常支付的。」
「是您先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現在我上不了課，錢你得照付哦。」
子恆媽搶過合同看了又看，臉色又青又白，再度化身尖叫雞：
「什麼狗屁協議？你Ṱŭ₁這個賤婢！課都不想上，就敢白嫖我的錢！」
這麼大的動靜，吵得她兒子也冒出來了。
「額娘，
這麼久還不上課，是不是老祖宗的規矩又把老師嚇跑了？」
太子媽估計沒少嚇跑家教老師，這S出整的，連她兒子都有陰影了。
子恆媽聽到這話，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哎喲，沒有的事，是我拉著老師寒暄了幾句。」
她揮手讓兩個保姆松開我，又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孫老師，趕緊開始上課吧。」
周子恆馬上拿出試題和錯題本，湊過來就想問我。
啪！
隻見子恆媽拿著一把戒尺，精準無誤地打在他碰到我外套的左手肘上：
「男女授受不親，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就算是上課，孫老師也得自重。若是借機勾引我兒，小心我扣錢！」
周子恆被嚇得彈起椅子，挪得老遠：
「孫老師，
這道題我拍照隔空投送給你吧，麻煩你教我一下思路。」
這封建程度，大清皇帝來了也自愧不如啊！
我被迫打開他發過來的題目，舉起 iPad 開始隔空講題。
子恆媽全程目不轉睛地蹲在旁邊盯梢，生怕我和她兒子有肢體接觸。
一堂課上得我如坐針毡，對面的周子恆也滿頭是汗，聽得一知半解。
子恆媽掐著表，等課一上完，又開始出聲作妖了。
「孫老師，這堂課你的手總計碰到我兒衣袖 3 次，和我兒對視 2 次，要扣 100 塊加上遲到被扣的 107.5 塊，應當扣你 207.5 塊。」
沒等我發飆，她轉身拿出一個瓷瓶塞給我：
「這花瓶是當年太後賞的稀罕物，當作你今天剩下的課時費。」
瓶子廉價又粗糙，
我接過來一摸，還掉色了。
我強忍著摔瓶子的衝動，撿起被她揉成紙團的課程合同：
「阿姨，拿這麼個夜壺打發誰呢？麻煩您趕緊按合同把課時費給我。」
子恆媽氣瘋了，衝上來三兩下把合同撕成了碎片：
「就憑一張廢紙還想訛我錢？拿上你的東西，趕緊滾。」
她一個箭步衝上來推我，又指揮保姆扔我的包。
砰地一聲，我被連人帶包趕出了門外。
好好好，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4
回到工位後，我馬上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寫 PDF。
我把今天的聊天記錄全部整理出來，並附上了從我進門到上課具體的時間線。
我還把事情的詳細經過，用文字描述批注在聊天記錄下面。
我姐正好還在開會，
我趁機用她電腦把我拉進了機構家教群。
PDF 寫好後，我開始在家教群裡反帝反封建：
【各位家長晚上好，我是新來的家教老師孫枝簡，請問有哪位家長認識住御龍璽的周子恆家長嗎？】
家教群裡除了老師，基本上都是住附近兩個小區的家長。
又因為是學區房，學生也基本上就讀於同一所高中。
太子媽這麼奇葩，認識她的肯定不少。
果然，馬上就有人回ẗű₃復了。
陳昊然媽媽:【和我兒子同班，需要我把他媽媽方若佩微信發給你嗎？】
我:【阿姨，能麻煩您幫我向方阿姨道個歉嗎？都是我不對，今天去他家上課應該按他們大清皇室的規矩磕頭跪拜的。】
【下次我會下跪的，我不想要她賞賜的花瓶，您幫我勸勸她，讓她把課時費給我吧。
】
發完消息，我又迅速對著帶回來的花瓶拍了張照發到群裡。
我特意對準瓶身，廉價掉色的彩漆和粗糙的豁口被拍得一清二楚。
事情的炸裂程度瞬間震驚了群裡的家長，好幾個人發問號刷屏。
我順勢把做好的 pdf 傳到群裡，還復述了一遍今天試課的奇葩經歷。
陳昊然媽媽比較熱心腸:【孫老師你別急，我已經幫你聯系她了。】
方楚楚家長:【艾特方若佩，住御龍璽就真把自己當皇帝了啊？尊師重教懂不懂？沒讓你兒子跪就不錯了，還讓人家補課老師跪你全家，羞辱誰呢你？】
江奕家長:【艾特方若佩，大清格格出來付錢。怎麼能窮到想拿一個破爛瓶子白嫖補習課啊？還賞賜呢，倒給錢我都嫌你那破瓶兒晦氣。】
秦小虞哥哥甚至玩起了抽象:【艾特方若佩，
我是秦始皇後人，輩分比較大，爾等蠻族還不速速下跪？】
葉思思家長:【艾特方若佩，你被確診神經病了，來人，賜自盡！】
太子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找家教，但我沒想到沒炸出來同病相憐的受害者，倒跳出來一個幫她說話的奇葩。
趙蕊老師:【我是子恆的物理家教，我看他家也不缺錢，怎麼會賴賬呢？該不會是你課上得不行拿不到錢，就 P 聊天記錄造謠人家吧？】
趙蕊這個財迷，來機構之前，我就沒少聽我姐吐槽她靠押奧賽題騙家長送奢侈品。
其中送禮最多的，就是周子恆家長。
我還沒來得及懟她，其他人就幫我罵了回去。
江奕家長:【誰知道是真不缺錢還是裝大款？他媽媽在家委群裡就整天本宮來本宮去的，我看覺著自己是皇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趙老師這麼幫她說話，你收了多少跪拜費啊？】
我:【趙老師，你和方阿姨關系很好吧？麻煩你幫我問問，是不是從課時費裡扣掉 207.5 塊，她就願意把剩下的錢給我？】
我反手就把今天試課的全程錄音都甩到了群裡。
太子媽的奇葩言論瞬間炸群，群裡的家長和老師開始一邊倒地罵她。
【沒見過這麼偷換概念的，九點就九點啊，整什麼辰時巳時的裝古人欺負人家小姑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半截身子入土了呢？】
【宣傳封建帝國主義是吧？小心我報警抓你！】
【看你兒子兩眼就扣錢，碰到袖子也扣錢。老祖宗規定男女授受不親，那你和你老公怎麼生出來的兒子啊？】
陳昊然媽媽:【艾特方若佩，大姐，我就說了一句你是不是窮瘋了。你憑什麼罵我賤民？
又刪又拉黑的你是不是怕了？】
趙蕊那個牆頭草這下也不敢吱聲了，生怕引火上身。
可能是被罵的消息太多了，太子媽也是忍無可忍了，終於親自下場解釋了。
【我們家是有跪拜磕頭的禮節，但我也沒有強迫家教老師接受啊？而且我家什麼背景你們都懂，我都主動提出給跪拜費了，又怎麼會在乎這點課時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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