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哥哥姐姐,我突然想起我爸,欸不是,我媽要生了,我先溜了!」
小江沐跑得飛快,甚至貼心地給我們帶上了門。
我玩玩手指,又玩玩衣角。
小江沐你快回來好嗎,我現在真的想找根縫鑽進去。
反而是江燼,像個沒事人一樣。
若無其事地在我身邊坐下。
清爽的氣息飄進我的鼻息裡。
江燼側頭看我,隨意般道:
「把我微信拉回來。」
我一臉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幹嘛!」
「你以為我要幹嘛?」
江燼像是氣笑了,在我面前揮了揮手機。
「給你轉學費。怎麼,工資不要了?」
我的耳後慢一拍地燒了起來。
早說是工資啊。
……那還是要的。
連著幾天給小江沐補課,江燼都會有意無意地在我面前晃。
不是來檢查妹妹的學習的成果了,就是來送水果零食了。
在江燼又一次問我明天想吃什麼水果,他好去買時。
我有些沒好氣道:
「你幹啥!」
「愛上我了啊!」
江燼震驚:
「你不是乖乖女嗎,咋這麼說話呢?」
看著江燼熟透了的樣子,我挑了挑眉。
「轉移話題,你心虛了。」
也許是我的錯覺,江燼的耳朵竟然更紅了。
「靠,我怎麼可能心虛!」
他氣炸了,摔門走了。
小江沐指著他哥哥哈哈大笑,「哥哥到底是害羞還是心虛,好難猜啊!」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少衝點浪吧。」
13
酒吧裡。
昏暗燈光下,謝執晃動著酒杯裡的威士忌。
挺沒意思的。
謝執原本以為,重新拾起自己的愛好,生活能變得有趣點兒。
和向思瑾在一起後。
他戒了煙,戒了酒。
一句擔心賽車會發生安全事故,謝執連車也不飆了。
他朋友都說這回應該是真「浪子回頭」了。
謝執不置可否。
畢竟他也是這麼覺得,自己要什麼沒什麼,勾勾手指,那群女的不都二話不說舔上來了?
所以黎枝有什麼資格提分手?
謝執的臉色突然又變得不虞。
眾人一直都在悄悄觀察他,見狀,更沒人敢上來找他搭話了。
隻是在看見向思瑾猛地推開包廂門時。
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查崗來了啊。
「謝執!」
「你不是給我說你睡了嗎,結果你他媽來夜店了!」
眾人大氣不敢喘一個。
反而是當事人謝執,眼睛微微眯起。
嗓音涼薄:
「所以?」
向思瑾氣得臉通紅,大聲道:
「分手吧!」
隻是鬧鬧而已。
自己鬧了那麼多次了,哪次謝執不是像哄公主那樣把自己捧在手心上?
向思瑾堅定不移地認為。
更是高傲地抬起飽滿的丸子頭。
可是。
唯獨這次,謝執不帶絲毫猶豫。
「行啊。」
他說完,神情竟有些恍惚。
腦裡忽然回憶起上次黎枝提分手時的樣子。
小女孩兒多乖呀,就算被難聽的話傷到,眼淚都不敢掉一滴。
謝執沒錯過黎枝聲線的顫抖。
哪裡會像向思瑾這樣,提分手都有十足的勇氣。
黎枝從沒有恃寵而驕過。
謝執想到這兒,忽地心髒一酸。
好像有根尖針,在往上面扎。
就連向思瑾氣急敗壞地走了,他都沒注意到。
而是下意識掏出手機,翻到黎枝的小雲朵頭像。
不知為何,看著「黎枝」二字。
他的心底忽地小小雀躍了一下。
眾人看著謝執上揚的嘴角,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而謝執,滿心放在手機上。
【你真打算和我鬧脾氣一輩子?】
【一個多月了,也知道離開我生活水平急劇下降了吧?
】
【你服個軟,我就當從沒你提分手這事兒沒發生過,行麼?】
【我和向思瑾已經分手了,我就玩玩而已,她太作太麻煩了。】
【……還是你好。】
謝執刪了又刪,改了又改。
心裡忽地一跳。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啰裡啰嗦了?
「嘖。」
謝執煩躁地撓了撓頭。
最終,他刪了前面敲的所有內容。
隻留了別扭卻認真的一句。
【寶寶,我們復合吧。】
下一秒。
「!」
刺眼的紅色感嘆號猛然彈出。
它像一把尖銳的刀,狠狠刺進了謝執的眼底。
「黎枝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
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14
給小江沐輔導了兩個多星期的功課。
她的成績也是肉眼可見地提升了。
包括我和江燼的關系……
也是肉眼可見地更加親密了。
我招架不住他和他媽媽的熱情,最終同意了江燼開車送我回學校。
隻是剛出門,我就遇到了開跑車回來的謝執。
我瞳孔猛縮,下意識躲在江燼的身後。
江燼覺得好笑。
「怎麼?」
我聲音小小的:「沒……」
他的眼裡全是玩味,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
「那你躲什麼?」
對啊。
我躲什麼。
不知怎的,我總感覺有些心虛。
心虛啥,具體也說不上來。
而江燼,像是讀懂了我的心思,故意等謝執走了很遠之後,才去開車。
這學期的最後一周。
也是我給小江沐補習的最後一下午。
我到別墅區時,耳機裡還在聽著六級英語的聽力。
轉了第二個彎,上了一個臺階時。
突然有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高大的身影截斷了午後斜照的陽光。
我抬起頭。
意外撞進一道深邃又隱晦不明的視線裡。
謝執語調上揚,明顯驚喜又意外。
「黎枝?!」
我皺了皺眉頭。
「你……」
男人眉眼舒展開來,
看上去心情極為愉快。
「你怎麼來了,是來找我的嗎?」
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正要組織語言回答時,我的身後走來一個人。
他擋在我的面前。
輕笑了一聲。
江燼回頭看我,眼尾綻放開來的笑意,一時讓我有些晃眼。
「我說黎枝。」
「你前夫哥是瞎的啊,我那麼大一個活人看不見啊?」
江燼挑釁一笑。
「她是來看我的。」
謝執蒙了,臉色一陣黑一陣白。
「江燼?怎麼是你?!」
15
「怎麼不是我?」
「你該不會自作多情到,枝枝是來看你的吧?」
江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手下敗將那樣。
可回頭來看我的眼神,
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是吧枝枝?」
江燼使勁朝我使眼色。
……我都怕他眼皮抽筋了。
我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
然後,我重新看向謝執。
「對,我是來找江燼的。」
謝執瞳孔猛縮,垂著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他嗓音嘶啞,就連呼吸也比平時重了好幾分。
「寶寶你,你和江燼是什麼關系?!」
我別過臉去,根本不想看他一眼。
冷聲道:
「我和他什麼關系,關你什麼事?」
「我們已經分手了,謝執。」
謝執一臉不可置信。
他手抖了抖,往後退了幾步,再回過神時,竟滿眼猩紅。
滿目憎恨地看著江燼。
「你他媽的,覬覦老子女朋友……」
「老子要S了你!!!」
他說完,就揪起江燼的領口,一拳揮上去。
江燼的頭被打得偏了過去。
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他卻若無其事,抬手隨意擦了擦。
低低地笑出了聲,眼底翻湧著晦暗的浪潮。
我第一次聽見江燼爆髒口。
「傻逼。」
說完。
他猛地反手,扣住了謝執的手腕,狠狠一擰。
膝蓋直接頂向他的腹部。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
應該是打不S人的吧?
我沒再繼續看,而是走向江燼的家裡,去給他妹妹補課。
過了很久。
別墅大門口才傳來「啪嗒」一聲。
我看著習題的眼神一暗。
聽見江燼在給自己上藥,時不時發出「嘶」的聲音。
他很痛吧……
我的手指蜷縮。
強迫自己把心思放在小江沐的試卷上。
卻聽見。
身後有人發出一聲哀嚎,可憐巴巴的。
「好痛哦——」
16
謝執來堵過我很多次。
最後一次,我是真的煩了。
像躲瘟神那樣看著他。
「謝執,你現在裝深情,有意思嗎?」
我這句話,像是把刀,扎進了謝執的心底。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喉結艱難地滾動。
聲音也艱澀:「黎枝,
你個騙子。」
「你不是說最喜歡我?你撒謊……」
他輕笑了一聲,當著我的面,劃開手機鎖屏。
放在我面前。
「所以你暗戀我,接近我,隻是為了錢?」
我看著手機屏幕,眉頭一時皺得很深。
【怎麼就這麼難追?狗男人,要不是為了高額分手費,誰樂意追你啊?撇嘴.jpg】
【送套喜提百萬卡,少爺,你真的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少爺啊!!】
【聽見狗男人用很難聽的話羞辱我了,差點沒氣暈,隻能看著銀行卡的餘額安慰自己,算了,就當精神損失費了。(渣男去S啊)】
謝執這是把我小號的碎碎念都扒出來了。
……我也真是,也不知道刪幹淨。
我抿了抿嘴唇:
「抱歉,確實是這樣……」
話還沒說完,謝執就像是瘋了一樣。
他猛地抬手。
我以為他要扇我。
卻沒想到,他一拳砸在自己最貴的跑車上。
眼眶泛紅,SS地盯著我:
「小騙子……」
「你喜歡錢是吧,我有好多,真的有好多……」
謝執的眼裡,似乎有淚花在閃爍。
「我把錢都給你,你重新喜歡我,好不好?」
我愣了很久。
時間真奇怪。
如今,我早沒了初見謝執時的心尖發顫。
也沒了被謝執玩弄後,心髒處湧出的酸澀。
反倒更多是平靜。
謝執的眼神太炙熱,像跳躍的火星,想要把我看穿。
良久後。
我才淡聲道:
「不了。」
「謝執,你遲來的愛,我不需要了。」
17
謝執的臉白了一瞬。
哆嗦著嘴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在寒風裡,站了好久。
可我並沒有回頭。
謝執他們那個圈子的都在傳謝執和向思瑾分手了。
不知怎的,謝執又失戀了。
所有人都以為謝執是對向思瑾念念不忘。
就連向思瑾也深以為然。
可她等了好久,都沒等來謝執的求復合。
再見面時,她鼓起勇氣想找前任說話,隻等來冷漠的一字。
「滾。」
這事兒,還是江燼給我說的。
寒假,我繼續在給小江沐當家教。
江燼也因為膈應謝執,搬了家,也算和他真正的決裂了。
下課後,我的手機裡突然多了一筆轉賬。
很多個零,數不清。
可能是我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我笑了笑。
笑得釋然。
唯獨在看到備注「對不起」三字時,愣了一會兒。
最後。
我原封不動地點了退回。
18
又是新的一年。
靠在家教賺的錢,我租了個小房子。
家裡冷冷清清的。
還好有江燼來我家裡一起做火鍋吃。
我知道江燼喜歡我。
也沒想到他的表白會來得那麼快。
隻是迎著他期待的目光,我突然瑟縮了一下。
謝執是人渣。
但我也算不了什麼好人。
我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鼓足勇氣,對上江燼認真的目光。
聲線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知道嗎……」
我停頓了一下,還是像個逃兵般移開了視線。
「我是因為圖謝執的錢,才去追他的。」
江燼,哪怕你知道我沒那麼好,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垂著的手指抖了抖。
一時想閉眼,不敢看江燼失望的表情。
卻沒想到。
江燼的眼睛亮了,黑潤潤的,像隻在搖尾巴的小狗。
「真的?」
我點了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我有很多很多錢啊。」
「你喜歡我吧,你喜歡我好不好,我的錢都給你花!」
我默了一瞬。
啊。
雖然這話挺耳熟的。
但從江燼的嘴裡說出來。
就真的成了是,我聽到的,最好聽的表白了。
在和江燼目光相觸的剎那。
我的心髒處好像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
這次,我選擇遵從自己的內心。
雪花啊。
就請融化在這個春日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