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果猛獸發了狂,突然襲擊衣香鬢影的後宮女眷。
眾人慌了神,隻有崔景明試圖用血肉之軀保護姝華公主。
千鈞一發之際,是我用金簪戳瞎它的眼,讓崔景明有了逃跑的機會。
但我自己被猛獸甩到了旁邊的柱子上,後腦瞬間鮮血如注。
醒來後,皇上要為我賜婚。
崔景明整個人都緊繃著,以為我會挾恩讓他娶我。
結果我隻是呆愣地看著面色各異的眾人問,
「崔景明是誰?
「我為什麼要嫁給他?」
1
我醒來時人已經在太和殿的暖閣裡。
皇上端坐正位,旁邊是太後。
太醫一個個擠在我床邊交頭接耳地議論,藥的氣味彌漫整個空間。
見我睜開眼,他們先有條不紊地替我把脈檢查,隨後松了口氣出去匯報。
皇上哈哈笑著走進來,臉上肌肉放松,顯然很愉悅。
太後則是快步來到我床邊坐下,心疼地幫我抹去額上的冷汗。
至於後面跟隨的,還有貴妃和她的獨女姝華公主。
以及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男子。
他面容清雋,氣質出眾,一身月白色錦緞長衫更是襯得他如仙人。
隻是板著臉,一眼看出他眼底的不虞。
他好像很不高興。
我把視線收回來,看到紅了眼眶的太後。
她是我祖母一母同胞的妹妹,為了讓她在宮中站穩腳跟,祖母什麼都舍出去了,包括自己的婚姻。
後來皇上登基,父親出兵收復失地,最後S在戰場上。
我娘遭受不住打擊也跟著一起去了。
祖父母接連白發人送黑發人,最後魏府隻剩下我一人。
我的記憶在這裡中斷了。
最近的一次,是我在及笄那年進京,皇上破例封我為定國郡主。
至於進京前的記憶,一片空白。
我隻能記得,在祖父母的葬禮上,有人牽起我的手,穿過長廊、大門,最後護送我上馬車。
那個人是誰?
我看不清面容。
2
太後見我如此,眼淚又湧了出來。
一個勁地說我命苦,似要讓皇上許諾什麼。
皇上長嘆一聲,正要開口,就見那男子跪拜下來。
「皇上容稟,臣對郡主並無男女之情,若現在賜婚隻怕耽誤郡主。」
姝華公主也跟著一起跪下。
「是啊,父皇,知予妹妹已經沒什麼親人了,
若嫁給不愛他的人,那她豈不是要守活寡到S嗎?
「父皇,難道救人之後一定要以身相許嗎?
「兒臣也被崔大人救了,兒臣是否也要以身相許?」
太後氣得渾身發顫:「放肆!你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從哪裡學來的這種淫詞浪語?貴妃,這就是你教導出來的好女兒。」
這下連貴妃都跪下喊冤。
好嘛,一個眨眼的工夫,我床邊竟跪下不少人。
我有點頭痛,但又搞不清楚狀況。
那個崔大人顯然是不想讓我嫁給他。
要不然不會皇上還未說話,他就巴巴地上來挑明拒絕。
皇上把這次的選擇交給我。
崔大人表情很難看,眼尾下壓,嘴角微微抿著。
看上去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我也覺得煩悶,
於是多問了一句。
「崔景明是誰?
「我為什麼要嫁給他?」
3
這下包括太醫都扭過頭看我。
還是皇上先反應過來:「太醫,再給郡主看看。」
太後也不顧外人在場,直接拉起我的手一個勁地揉搓:「知予,你別嚇哀家。」
就連那位崔大人也愣愣地瞧著我。
不過很快,他那抹怔愣消失,轉而換上一副平靜的神態。
似乎我是生是S,都與他無關。
「皇上,郡主傷在後腦,許是患上了離魂症。」
「離魂症?」
「也就是說,郡主的記憶會喪失一部分,也會隻記得一部分,這個症狀也許會慢慢好起來,也或許一輩子都是如此。」
太醫的聲音一字一句砸在眾人耳邊。
姝華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放松,但看向身邊的男人,又變得泫然欲泣。
「可憐的知予妹妹,怎麼會如此。」
崔大人安慰她:「無妨,太醫也說了會好起來的,不過是小病,公主不要憂心。」
我歪著腦袋,看他們在不遠處郎情妾意。
心底有種鈍鈍的隱痛。
那種感覺很快,快到我剛察覺,它就消失了。
就好像夏日裡蚊子叮咬在皮膚上,剛意識到,它就被手拍S了。
太後恨恨地拔過身邊宮女手中的團扇,直截了當地打在崔大人的側臉。
「滾,全給哀家滾出去!」
等所有人離開,我才知道,這位崔大人姓崔名景明。
是我自幼有了婚約的未婚夫。
4
我們一家原本是戍守邊疆的。
親人陸續逝世後,我就被父親的同僚崔家收養。
太後原本想將我接回宮裡,無奈當時我跟崔景明感情實在太好。
哪怕被宮裡嬤嬤抱上馬車,我都抽噎著要找景明哥哥。
太後隻能放棄,留了個親信陪我長大。
當時我跟崔景明兩小無猜。
一同習文練武,還常常背著長輩偷溜出去。
有次我貪玩走丟,他急得找了我半宿。
好在我認識路,一早就回去了。
他回家後被關在祠堂,先用軍法打了二十板,又跪了兩日。
我趴在他身邊哭了很久。
他也隻是虛弱地拂去我的淚:「還好,你無事。」
眾人都以為他愛慘了我。
就連當初的我也這樣認為。
於是我們定下婚約,
待進京後稟明太後做主賜婚。
誰知後來崔伯父高升前往京城,崔景明在第一次參與秋獵時救下姝華公主。
兩人一見鍾情。
崔景明來找我,想要取回定親信物。
他說:「知予,是我意會錯了,原本我以為對你是男女之情,直到我認識了姝華,我才明白我一直都把你當做妹妹。」
「知予,我們退婚好不好?」
就連事發前幾日,我們都還為此不斷爭吵。
野獸失控,他甚至都無暇顧及我。
見我用金簪戳瞎對方,他也隻顧著拉著姝華跑。
這才導致我沒辦法抽身,硬生生被甩到了一旁的柱子上,發生了現在這種事。
太後的話簡潔明了。
說完這些,她問我:「你這次是為崔景明受的傷,若你還對崔景明有感情,
哀家就讓皇上立刻下旨賜婚。」
「知予,哀家已經對不起長姐,不能再對不起你。」
我搖頭:「您也瞧見了,他現在已經不喜歡我了,對於這樣一個男人,我又何苦揪著不放。」
「太後,您若真疼愛知予,便找個好郎君給我吧。」
太後沉默片刻。
蒼老的手撫上我的側臉。
手心的溫度溫暖柔和,像極了祖母還在世的時候。
她也喜歡這樣摸著我的小臉,含笑用手帕幫我抹去臉上的髒汙。
我強撐的笑終於垮了下來。
畢竟誰剛醒來後發現自己的未婚夫不喜歡自己,也會不好受的。
但隻有一點點。
因為明天醒來,我就會讓自己忘記。
這個男人,我不要了。
5
等我傷好,
已經過去一個月。
京城進入了初秋,護國寺那滿山的楓葉樹已經變得紅澄澄的。
春鵑跟我說的時候一臉向往。
「小姐,我們很久沒有出去走走了,不如這幾天去護國寺聆聽佛音也好。」
她是從小跟著我的,這一個月不光我覺得憋悶,她估計也是悶壞了。
於是幾天後,我就讓她收拾東西,叫了幾個家丁慢悠悠前往。
護國寺是皇家寺廟,出入都是皇親貴胄。
寺院後面專門圍了一圈寮房,裡面住的都是女眷,若無吩咐誰也不被允許進入。
等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女眷住了進來。
她們都是來欣賞漫山紅楓的。
待一切收拾妥當,正好晚霞遍天。
暮色四合,將原本就紅豔豔的楓樹葉染得更深,
金邊勾勒,相得益彰。
走得久了,不覺間走到了山門前,有株大樹綠油油的,正迎風飄揚。
「小姐,這樹聽說是很靈的姻緣樹,能保佑有情人終成眷屬,當初您跟崔大人還來這系過紅帶子呢。」
話趕話,春鵑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捂住了嘴巴。
我含笑道:「有什麼要緊的,你就算說了,我還是不記得的。」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沒忍住往樹下走。
綠葉裡飄揚著無數紅帶子,遠遠一望十分矚目。
我看了一會,瞧見了自己的字跡。
上面沒有注明,但少女的心思如何也遮掩不住。
我找來小僧彌,讓他幫我拿了下來。
【永不分開。】
短短四字,一眼就明白了少女心事。
春鵑紅了眼眶。
我淡淡地收起來,走到一個香爐前面,隨手扔了進去。
「小姐?」
春鵑驚疑不定地望著我。
而那紅帶子,被火灼燒著。
慢慢和香爐裡面的灰融為一體。
「知予妹妹這樣,看來是真的把景明忘得一幹二淨了。」
6
姝華從長廊拐角處走出來。
先是似笑非笑地盯了會香爐,復而轉身看我。
似乎沒想到我會真的把紅帶子燒幹淨。
她走過來,很快一股甜香鑽入我的鼻尖。
姝華是貴妃的獨女,容貌出色,人又聰慧,很得皇上歡心。
加上貴妃得寵,姝華雖說不是皇子,卻比不少兄弟都還要體面。
比如她看上崔景明,皇上就睜隻眼閉隻眼。
明明兩年前就應該賜婚的聖旨,
拖到現在都沒有結果。
導致流言四起,讓我淪為笑柄。
春鵑提起這件事就氣得咬牙切齒。
小姑娘看著小小個,氣性倒挺大。
姝華走近,挑釁地衝我笑笑:「不過你把這個燒了也正好,畢竟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前幾日景明跟我掛了條新的。」
「有句話說得不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捂著嘴笑著走了。
7
姝華的得意沒有維持多久。
當天晚上我們的地方被山匪放了火,高官女眷們被他們趁亂擄走。
就連姝華公主也未曾幸免。
消息很快傳進皇宮,皇上勃然大怒。
護國寺一眾人等全部被下獄等候發落。
好在姝華公主身邊有暗衛始終跟隨,
虎賁禁衛軍很快找到了我們。
就連崔景明也跟著他們趕到了。
經過一場交戰,山匪最終活下來的沒幾人。
有個膽子大的一把撈起姝華,將砍刀劃在她脖子上。
白玉般的肌膚上,很快有了一道紅痕。
姝華被嚇壞了,整張臉驚恐不已。
「放了我們,不然我們要你們的女眷陪葬!」
「反正事情已經做了,大不了要頭一顆要命一條!」
崔景明怒斥:「你們以為挾持她就能離開嗎?告訴你們,這樣隻會S得更快,如若放下刀,才是有生還的機會。」
山匪哈哈大笑:「你以為我是蠢的嗎?我認識你,你是吏部侍郎崔景明,你這麼緊張不僅是因為這裡的女人吧。」
崔景明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麼。
眼神準確無誤地盯上了躲在人群裡我的臉上。
我被他的視線一掃,怎麼可能不引人注目。
山匪見狀直接甩掉姝華,拉起我就跟他談條件。
「崔大人,我現在手上挾持的,可是你的未婚妻哦!」
他們洋洋得意,殊不知自己放棄了最大的一張底牌。
姝華已經被暗衛悄無聲息地護著離開。
下一瞬,崔景明伸出了手。
「S。」
無數冷箭直接從他身後射出。
女眷們嚇得四處逃竄,隻有我因為被山匪抓著,根本避無可避。
眼看我要成為他的人肉盾牌。
我忽然意識到崔景明在下令放箭之前,那句無聲的話。
他在說:「原諒我。」
8
我最終沒出事。
禁軍雖說射出的箭多,但他們很有眼力見,
專門往山匪身上射。
但我是在山匪前面,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擦傷。
山匪見狀抓我更緊了。
一道長箭倏然要穿過我的肩胛時,一柄長刀襲來。
箭矢應刀而落,分成兩段。
饒是我見慣了戰場刀劍無眼,S亡擦肩而過還是會忍不住後怕。
下一刻山匪吃痛一聲,下意識松開了我的手。
一個男人抓緊我的胳膊,在一股力量下我很快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禁軍立刻一擁而上,將人一一制服在地。
這場意外下,除了我傷得比較重外,其餘家眷隻是輕傷。
崔景明隻顧公主不顧他人的行為也讓不少官員頗具微詞。
他在朝堂上行動開始處處掣肘,變得有些舉步維艱。
而我完全沒有時間去在意他的處境。
在護國寺受傷後,太後開始草木皆兵。
流水的賞賜接二連三地進入我府上。
很快,兩進兩出的屋子開始放不下了。
春鵑苦惱道:「小姐,要不要換個大點的房子?」
我坐在秋千架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蕩著。
秋日的日頭收起了酷熱,樹葉唰唰聲在耳邊煞是好聽。
我閉上眼,想到了什麼。
「若真沒地方,那就收拾收拾。」
「啊?」
我開始閉門謝客,躲在家裡開始整理舊物騰地方。
其中收拾最多的還是曾經關於崔景明的東西。
他親自做的紙鳶,幫我抄寫的詩句和文章,還有在市集上買來的小玩意和話本子。
「小姐,這些也要扔嗎?」
春鵑指著兩箱大檀木箱,
裡面是他收集來的各色珠寶貴重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