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彈幕瞬間哀嚎:


 


【完了!翻車了!】


【黑暗料理預定,廚神也救不了這味兒吧?】


 


【白瞎了那麼好的刀工……】


 


我面不改色,手腕快速顛動鐵鍋,在滾油中急速煸炒那些食材。


 


高溫迅速鎖住水分,也逼出了食材內部深藏的濃鬱腥氣。


 


當那味道濃烈到頂點時,我迅速將鍋從火上移開,把裡面炒出的渾濁汁水全部倒掉。


 


這一步,至關重要。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鍋重新上火。


 


新的鳥油滑入,燒至青煙微起。


 


這一次,才放入砸碎的野花椒籽和一小撮樹皮粉。


 


「滋啦——!」


 


辛香麻香瞬間被激發,與重新下鍋的食材猛烈碰撞。


 


沒有復雜的調味。僅有的,是那一點粗鹽巖磨成的細末。


 


鐵鍋在我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食材在鍋中跳躍、翻滾,均勻地裹上油脂和辛香。


 


火候是關鍵。


 


石蜐肉需要嫩,海鞘肉需要韌中帶脆,貝肉需要剛剛斷生。


 


這一切,全憑經驗與感覺。


 


最後,倒入僅剩的一點淡水。蓋上臨時用寬大樹葉做的蓋子。


 


剩下的,交給時間與火焰。


 


等待的時間無比煎熬。那股濃鬱的腥臊早已被一種奇異的鮮香所取代。


 


那香味不同於之前的魚湯,帶著海洋的野性,卻又被花椒的麻和樹皮粉的異香巧妙地馴服、提升。


 


形成一種……像無形的鉤子,SS地勾住了營地內外每一個人的胃和靈魂。


 


鍋蓋掀開,

乳白色的蒸汽騰起,香氣襲擊著所有人的味蕾。


 


鍋裡,湯汁呈現出一種濃稠的、誘人的奶白色。


 


晶瑩的石蜐肉、橙紅的脆嫩海鞘肉、肥美的貝肉在濃湯中若隱若現,上面點綴著幾粒炸得焦香的花椒籽。


 


整個營地,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咽口水聲。


 


江嶼第一個撲了過來,端著椰子碗的手都在抖:


 


「棠姐!我先!我先來一碗!求你了!我快餓得啃自己腳趾頭了!」


 


說著手已經偷偷摸向鍋中,但被不知何時靠近的顧淮川一掌拍掉。


 


林薇兒也忘了矜持,眼巴巴地往前湊。


 


顧淮川依舊沉默,隻是穩穩地蹲在了煤爐邊最近、最有利的位置。


 


那雙墨色的眼睛,在蒸騰的熱氣後,亮得驚人,像鎖定獵物的猛獸。


 


彈幕徹底瘋魔:


 


【啊啊啊啊啊這香味!

隔著屏幕我都要瘋了】


 


【蘇廚神!請收下我的膝蓋和胃!】


 


【顧影帝:續碗位,我的。】


 


【導演組:快!快給我留一口!】


 


就在這全民瘋狂、口水與彈幕齊飛的時刻,異變陡生。


 


直播間的屏幕上,毫無徵兆地炸開了一連串炫目的特效。


 


平臺最頂級的禮物——星際火箭。


 


一艘、兩艘、三艘……整整十艘星際火箭,拖著燃燒虛擬火焰的尾跡鋪滿整個直播屏幕。


 


伴隨著這豪橫到不講道理的禮物轟炸的,是幾條醒目的金色字體置頂飄過的留言。


 


發信人的 ID 赫然帶著官方認證的藍色 V 標:米其林三星主廚-安東尼·勒布朗。


 


留言的內容,

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投入了一塊寒冰,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喧囂:


 


【上帝啊!請停下,請務必讓鏡頭對準剛才處理食材的那雙手!】


 


【尤其是處理海鞘時,那最後一刀旋削剔除筋膜的角度和力度!還有那煸炒去腥的手法!這絕不是野路子!】


 


【告訴我,那處理石蜐肉時,刀刃切入硬殼縫隙前,那極其細微的點震手法,是不是蘇門十三震?!】


 


【那道文思豆腐的刀工,那種舉重若輕、以神御刀的境界,全世界隻有已故的蘇振山蘇老先生的嫡系傳人才能做到。】


 


【告訴我,你是誰?你和蘇老先生是什麼關系!?】


 


尾句飄過,金色的大字,在卡頓的直播畫面上方,一遍又一遍地滾動。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停了。


 


海浪聲消失了。


 


營地裡的咽口水聲、江嶼的怪叫、林薇兒的低呼……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蘇振山!


 


這個名字,對於稍微了解一點中華飲食文化的人來說,無異於泰山北鬥。


 


國宴廚師團隊的定海神針,被譽為廚界活化石,味覺宗師的傳奇人物。


 


他的故事被寫進教科書,他的弟子遍布全球頂尖餐廳。


 


彈幕,在經歷了短暫S寂後又爆了。


 


【哪個蘇振山?是我想的那個廚神祖宗嗎?】


 


【安東尼主廚?米其林三星那個?他他他……他說什麼???】


 


【蘇老傳人?蘇棠,姓蘇】


 


【臥槽,驚天大瓜】


 


【信息量太大我 CPU 燒了】


 


【廚神世家隱藏身份參加戀綜】


 


【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節目組,

快!鏡頭對準蘇棠!快問她啊】


 


導播間裡一片兵荒馬亂,尖叫聲、呼喊聲、設備報警聲亂成一團。


 


導演本人,一個頭發稀疏的中年胖子,此刻正SS地盯著監控屏幕。


 


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臉上的肥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瘋狂顫抖。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像被烙鐵燙了屁股一樣從椅子上彈跳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都劈了叉:


 


「箱子!快!把蘇棠那個大箱子,給我抬過來!快啊!」


 


幾個工作人員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向存放物品的帳篷。


 


營地中央。


 


S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我身上。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敬畏、狂熱……無數種情緒交織成一張巨網,

將我牢牢籠罩。


 


江嶼端著椰子碗,石化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林薇兒臉色煞白,身體微微搖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顧淮川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


 


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面前的一部分光線。


 


他不再看那鍋濃湯,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瞳,牢牢地鎖定了我的臉。


 


那眼神裡翻湧的情緒太過復雜,震驚、探究、恍然、以及一種……原來如此的狂熱。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簡陋的椰子殼湯勺。


 


滾燙的的濃湯在勺子裡微微晃動,散發著香氣。


 


我微微垂下眼睑,遮住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的波瀾。


 


然後,我抬起手,用還算幹淨的袖口,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沾在手指上的一點油膩和海水漬。


 


動作平靜得,仿佛剛才安東尼主廚炸裂全網的質問,問的不是我。


 


就在這時,兩個工作人員氣喘籲籲、連拖帶拽地把那個沉重的烏木箱子抬到了我面前。


 


砰——!


 


箱子重重地砸在沙灘上,震起一小片沙塵。


 


導演幾乎是撲過來的。


 


他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扭曲,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口箱子,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對著鏡頭、對著我嘶喊:「蘇……蘇小姐!」


 


他猛地彎下腰,雙手顫抖著,用盡力氣,哗啦一下掀開了那沉重的烏木箱蓋。


 


箱子裡,那些曾被全網嘲諷為兇器的各式刀具、工具,在陽光下再次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導演根本無暇看那些刀。他幾乎趴在了箱子上,粗短的手指瘋狂地摸索著箱底,

然後,猛地停住。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誇張得失控,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嘶啞、顫抖。


 


通過麥克風,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直播觀眾的耳邊:


 


「蘇小姐這個箱子,箱底刻著的名字是……」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蘇振山!」


 


「這三個字,是您什麼人?!」


 


陽光熾烈,將沙灘照得一片白晃晃。


 


屏幕後的直播觀眾屏住了呼吸。


 


鏡頭,SS地懟著我的臉,捕捉著我的表情變化。


 


江嶼的碗掉在了沙子裡。


 


林薇兒捂住了嘴。


 


顧淮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瞬。


 


無數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匯聚,要將我洞穿般燙人,

在導演那聲質問中。


 


我緩緩抬起眼。


 


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甚至帶著點剛忙活完的倦怠樣子。


 


仿佛導演問的不是一個足以引爆熱搜的名字,而是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隨手把那個椰子殼湯勺丟進旁邊盛著海水的臨時洗碗盆裡,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迎著導演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迎著顧淮川深不見底的凝視,江嶼和林薇兒見鬼般的表情。


 


迎著幾百萬觀眾瘋狂刷屏的:【????】


 


我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有點懶洋洋的,透過直播的麥克風,清晰地傳出:


 


「哦。」


 


「我爺爺啊。」


 


我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說這箱子太舊了,

佔地方,讓我隨便用。」


 


我抬手,隨意地拍了拍那口烏木箱子,「我就帶來裝點東西。」


 


話音落下。


 


風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營地邊緣的椰樹葉哗哗作響。


 


導演臉上的肥肉瘋狂抽搐,最終噗通一聲,竟直接癱坐在滾燙的沙灘上。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剩下茫然和巨大的惶恐。


 


他居然讓蘇振山的孫女在節目裡當了兩天的作精和廢物!


 


江嶼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發出一聲短促的、破了音的怪叫:


 


「臥槽,我居然讓蘇老的孫女給我煮湯!」


 


他手裡的椰子碗徹底掉進沙子裡,滾了兩圈。


 


他猛地轉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狂熱,那聲棠姐卡在喉嚨裡,愣是沒敢再叫出來。


 


林薇兒身體晃了晃,

精心維持的表情徹底碎裂,隻剩下慘白和難以置信的嫉恨。


 


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又看看那口箱子,最終像被抽幹了力氣般,軟軟地跌坐在石頭上。


 


她的風頭算是徹底被我奪完了。


 


而顧淮川。


 


他依舊站在離我最近的地方,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沙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牢牢地鎖定住我,醞釀著驚人的亮光。


 


他沒有說話,隻是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視線從我臉上,移到了那口箱子,再移回到我隨意搭在箱角、還沾著一點海鹽和油脂的手上。


 


那眼神,專注得幾乎要將我的皮膚灼穿。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滾動,如同積蓄到頂點的火山。


 


屏幕上隻剩下卡頓的雪花點,以及最後瘋狂滾過的幾行金色大字:


 


【蘇振山親孫女!

!!】


 


【隨便用???】


 


【我靠,蘇廚神!請受我一拜!】


 


海灘上,隻剩下風聲、海浪聲,以及那口小小的煤爐裡,鍋底最後一點湯汁不甘寂寞地發出的咕嘟聲。


 


我無視了所有目光,慢悠悠地轉過身。


 


彎腰拿起一個幹淨的椰子碗,舀起鍋裡最後一點湯汁,遞給了面前唯一表情管理還算正常的人。


 


「喏,還要續碗嗎?」


 


「續碗?」


 


他重復了一遍我的話,嘴角勾起一個極淺、卻足以讓所有熟悉他冰山人設的粉絲尖叫的弧度。


 


「蘇小姐,恐怕從今往後,想喝你一碗湯,代價會變得難以想象。」


 


「哦?那我拭目以待了,顧影帝。」


 


海風卷著濃湯最後的餘香,吹散了凝固的空氣。


 


直播間的黑屏上,

最後瘋狂滾過的彈幕是:


 


【恭迎廚神歸位!】


 


【這破節目何德何能?】


 


【顧淮川!你不對勁!!!】


 


【內娛,要變天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