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麗問:「不是要加油嗎?」


我絕望地說:「油桶是空的。」


 


古麗靜靜地說:「那就是說,我們等不到明天了。」


 


「準確地說,我們隻剩下兩個小時了。」


 


車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嘯,仿佛S神的喪鍾。


 


約莫 20 分鍾後,我們同時看向對方,解開了衣領。


 


在那片S亡的戈壁灘,一輛汽油所剩無幾的車,我和古麗兩個生命倒計時的人發生了一場詭異的關系。


 


車子空間不大,我們卻像是多年的戀人遊刃有餘。既然生命都要拋棄了,所謂的道德貞節又有什麼意義?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放棄了做一個人,成為了一隻動物,但能和古麗一起赴S,也算是一個沒有遺憾的句號。


 


激情持續了很久,我們在加速S亡。


 


事後我們癱倒在座椅上,

腦子一片空白。


 


古麗穿好衣服,靜靜地喝水。


 


油表還剩不到 15%,她突然問我:「耿大哥,你是有老婆的對嗎?」


 


6


 


我有個未婚妻叫小曦。


 


這次來新疆,就是因為和她吵了一架,心情才鬱悶。


 


我手上有戒指,可能古麗分不清訂婚戒和結婚戒。


 


「耿大哥,對不起,因為我不想下地獄,害你要下地獄了。」


 


我笑笑:「我是無產階級無神論者,S了就是S了,沒有天堂地獄。」


 


「那你可以把這個送給我嗎?我想戴著它去找你。」


 


我摘下戒指遞給了她。


 


「耿大哥,現在我是你的妻子了,我會向神明禱告,讓你不要下地獄。」


 


「好啊,謝謝你。」


 


「耿大哥,你還有什麼願望嗎?


 


「我想知道為什麼大炮要這麼做。」


 


「也許,他被魔鬼佔據了身體吧。也許,你有他求而不得的東西。」


 


古麗的話提醒了我。


 


大炮之前一直希望我去他家的公司工作,我的專業正好符合他爸需要的技術。


 


但我這個人,不喜歡把關系搞得很復雜。我對自己的朋友可以隨便開玩笑,我總不能對自己的老板也這樣。


 


所以,我一直沒答應他的邀請,大炮還曾酒後發誓就算S了我也要把我抬過去。


 


會不會……


 


在我瀕臨S亡的時候拯救我,讓我欠他一個無限大的人情?


 


我朝遠方望去,暗罵了一聲,就算是場陰謀,也該收尾了,再不來人就沒了。


 


烈日緩緩變成了夕陽。


 


我剛剛燃起的希望又漸漸變成了絕望。


 


為了招聘個員工,犯不著這樣。


 


安排這樣一次探險所花費的錢,遠遠高於足以打動我跳槽的薪資。


 


我到底在想什麼呢?也許是人之將S產生的幻覺。


 


「古麗,那你還有什麼願望?」


 


「我嗎?我想要一場婚禮,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嫁給我心愛的小伙子。」


 


「好啊,我們還有時間。」


 


我嘴裡哼著達坂城的姑娘,把古麗的外套蓋在她的頭上,再輕輕掀開。


 


古麗羞澀地睜開眼睛,深情地看著我。


 


「我可以嫁給你嗎?」


 


我點點頭:「可以,那我可以娶你嗎?」


 


她抱住我說:「當然可以。」


 


油表走向了盡頭,天也漸漸暗了。


 


明暗交織的荒漠更像是一切S亡的盡頭,

我們即將迎來第一個夜晚。


 


我躺在主駕座椅上,感覺靈魂正悄悄遠離。


 


「古麗。」


 


「嗯?」


 


「大炮對你很好吧?做他的情人,感覺一定不錯。」


 


7


 


「耿大哥,你在說什麼呢?我怎麼會是誰的情人?我是你的妻子啊。」


 


古麗無辜地看著我。


 


也許是體力耗盡讓我徹底失去了希望,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耿大哥,你是不要我了嗎?在我們新疆,被丈夫拋棄的女人是要下地獄的。」


 


「你根本不是新疆人,更不是維吾爾族人。」我SS盯著她,「你到底是誰?究竟想做什麼?」


 


她看著又要哭了。


 


「耿大哥,你說什麼呢你?請你尊重我的家鄉,尊重我的信仰好嗎?」


 


「如果你是維吾爾族人,

怎麼會信藏傳佛教呢?」


 


她呆呆地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維吾爾族人信伊斯蘭教,不存在轉世輪回的概念。S亡是今世的終結,也是復活的開始。你給白骨禱告的時候說它上一世是人,S後要轉世,本身就不是維吾爾族信教的人能說出的話。還有,就算你害怕單身下地獄,也應該先想著結婚,再想著上床。或者,上床根本就是不必要的。維吾爾族的姑娘也有廉恥,絕不會有那種淫邪的習俗。」


 


「你說我淫邪?難道你不淫邪嗎?」


 


我頓時語塞。


 


當時我確實被困境降了智,身體的本能佔據了大腦,做了件無比荒唐的事。


 


「你們男人真的是提起褲子就不認賬,還要把髒水潑到我們女孩身上。」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大炮應該有事要你辦吧?

說吧,他要我做什麼?」


 


古麗雙眼噙滿淚水,憋了很久,大喊一聲:「你是個壞人!我再也不理你了!」


 


說完她拉開車門衝了出去,跑向無盡的昏暗深處。一股熱浪從副駕門外洶湧襲來,即便是夜幕下外面的溫度也高得嚇人。


 


這麼跑,不但會身體過激,想搜尋她也會越來越難。


 


就算她是演的,我也不想在身邊出人命。


 


我也衝了出去,朝她跑的方向狂奔。還好,今晚沒有厚雲層,月光還有一些可視度。


 


我很快就發現了她,她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我扶起她一看,已經昏迷了。


 


我將她抱回車上,喂了點水。車上也有中暑的藥品,過了一會兒她醒了過來。


 


「你讓我S了吧,你不要我了,我已是不潔之身,活著也是煎熬。既然你看不上我,為什麼還要救我回來?


 


我想了想,確實不知道說什麼。


 


儀表盤發出了報警,油量已經接近枯竭。


 


我頭皮發麻。


 


按我猜測的,這是大炮伙同古麗設的一個局,那這也太危險了。我好歹是個成年男性,高溫硬扛總能撐一段時間,但古麗這身板熱一會兒就脫水S了。


 


為了一個到現在也不說的目的,搭上一條性命,還要搭上一個謀S的罪名,這真值得嗎?


 


「星星……我看到星星了……」古麗雙眼迷茫地自言自語。


 


「什麼?」


 


「星星,好亮的星星,是天國,我要去天國了。」


 


我心跳到嗓子眼,使勁按她的人中,搖晃她的身體,叫她:「別睡!不能睡!醒醒!」


 


一道強光籠罩了我。


 


擴音喇叭裡傳來大炮的聲音。


 


「老耿!」


 


8


 


大炮捂著臉,大聲埋怨:「你幹嘛打我?」


 


「我不該打你嗎?你這是謀S。」


 


大炮撲過來摟著我,小聲說:「別瞎說,有警察。」


 


後面兩個人極其憤怒地看著我。


 


「大炮,不管你想幹什麼,幹了什麼,我們都到此為止了。」


 


我走到後面那兩個人面前說:「我交代,是那個人組織的探險,還騙了我,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請帶我走吧,謝謝你們救我的命。車上還有個女孩,也是他找的同伴,身體很虛弱,需要救治。」


 


其中一個說:「你們這些人,每年要枉S多少在無人區才肯罷休?你們要感謝國家,要是沒有衛星,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是一堆骨頭了。」


 


我們被帶到了附近的執法基地,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乘坐沙漠裝甲巡邏車,押送我的警察個個表情嚴肅,大炮幾次開口說話都被勒令喝止。


 


大炮、領隊和導遊被拘留 15 天,罰款 2 萬,賠償搜救費用 30 萬,還因破壞地貌植被被罰了 50 萬。


 


我主動坦白案情,沒拘留我,罰款五千,寫保證書拍照。


 


我拉黑了所有大炮的聯系方式,離開了新疆,離開了這段荒誕的歷險。我沒有再見過古麗,我也不想知道她到底是誰。


 


回到家,我驚喜地發現小曦回來了。


 


因為一場莫名其妙的爭執,她氣得離家出走,並發出了分手的信號。我不想低頭認輸,和大炮去了新疆。半個月之前發生的事恍如隔世,再看到她真是太好了。


 


小曦噘著嘴走到我面前,輕輕抱住了我,說:「親愛的,不想離開你。」


 


是啊,

我也不想離開她。


 


我們重歸於好,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恢復了往日開心快樂的生活。


 


這是我人生最美妙的一段感情時光,它比初戀更羞澀,又比老夫老妻更甜美。


 


正當我漸漸忘卻那段戈壁中的過去時,我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我是古麗,我懷孕了。」


 


9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我的,但當我看到古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定是大炮搞的鬼。


 


她靜靜站在那裡,小腹微微隆起,臉上掛著幸福的滿足感。


 


「耿大哥,我找了你好久。」


 


我要瘋了。


 


我義正言辭地告訴她,我們什麼都不可能,請她不要再騷擾我了。


 


古麗摸著肚子說:「寶寶也不可以找你嗎?是你的寶寶呢。」


 


「你這是敲詐!

」我氣急敗壞。


 


古麗噘著嘴:「不能跟寶寶這麼說話的哦。」


 


「是不是大炮讓你這麼做的?為什麼?我哪裡得罪你們了?」


 


古麗掏出一張寫著電話的紙塞給我,輕輕在我耳邊說:「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的,但我希望寶寶有爸爸。等你想好了就來找我,我會做一個好妻子、好媽媽。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就像在戈壁灘時一樣。」


 


她轉身走了,我咬碎了牙,一路衝到大炮家的別墅。


 


大炮開了門,看見是我,一臉驚喜地說:「老耿?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我飛起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你說我怎麼來了?」


 


他往後趔趄幾步,我追上來抬起腳狠踹過去。


 


這一踹,直接把大炮斜著踹飛起來,摔在客廳的沙發旁,碰到了花瓶,咣當碎了一地。


 


客廳裡坐著許多人,

大炮的爸媽我認識,其他三四個像是什麼工作人員,捧著電腦,拿著筆記。


 


大炮媽媽身邊還坐著個長發女生,背影看著有點面熟。


 


花瓶的響聲讓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那個女生也緩緩轉過身。


 


我看呆了。


 


竟然是吐提。


 


竟然是吐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