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前閃爍著許多畫面,藍天、曠野、成群的牛羊、孤獨的公路、車子、大炮的側臉、抓飯的招牌和兩個跳舞的姑娘。


「這不是耿直嗎?怎麼飛著就進來了?你們不是好兄弟嗎?」


 


大炮爬起來,吞著口水說:「我也不知道他發什麼瘋,從新疆回來他把我拉黑了,現在又突然找上門踹我,你是不是有病?」


 


我指著吐提說:「她怎麼在這?」


 


大炮有點尷尬地說:「出去說吧,這邊還有事。爸媽,吐提,你們先看方案,有什麼需要修改的讓他們記下來。」


 


說完他把我拉到後院,打開院門,又快走了幾個彎,走到一片湖岸的木棧道。


 


大炮遞了根煙,我沒接,他自己抽起來。


 


「什麼事?」他問。


 


「我問你呢,你什麼事?那個女的怎麼會在你家。」


 


「一言難盡。


 


我揮起拳頭,大罵:「我操,你還用上成語了,裝什麼裝?」


 


「行吧,遲早要告訴你。我馬上要和吐提結婚了,屋裡的人就是婚慶公司的,今天來定方案。」


 


「結婚?結什麼婚?你他媽不是不碰少數民族的女人嗎?」


 


「沒辦法。」大炮指了指肚子,「她有了,三個月了,再不結就不好看了。」


 


「她也懷孕了?」


 


大炮猛然看向我:「她也懷孕了?這個也字是什麼意思?」


 


我如實告訴他古麗剛剛來找過我。


 


大炮愣了愣,拍拍腦袋,無奈地說:「看來我們都是一個情況。」


 


10


 


大炮緩緩說起那天我跟丟之後的事。


 


發現我跟丟已經是下午 2 點多,大炮叫停了領隊,商議怎麼找我。


 


領隊並不緊張,

說這種情況很正常,出發前他特地交代過,一旦掉隊就原地等待救援。所以隻要順著來路往回開,很快就能找到我。


 


他還當場計算了一下,車隊的速度並不快,最高速也就 50 公裡每小時,快的話兩個小時內他就能帶著我趕回來,慢的話也不會超過 4 個小時。


 


他讓大炮原地等待,他和導遊返程接我,避免兩個車油耗太大。


 


大炮覺得也有道理,就和吐提留在原地。


 


在車上沒別的事,連廣播也沒有,大炮隻能和吐提聊天。


 


吐提性格活潑可愛,大炮隨便說什麼都能讓她很崇拜,倆人聊了一會兒,感情就升了溫。


 


隨後也不知道怎麼了,大炮和吐提就在車上做了一次。


 


就是那一次,吐提有了孩子。迫於孩子的壓力,加上大炮的父母很想抱孫子,大炮才有了這次稀裡糊塗的結婚。


 


我聽得頭昏,隻感到無語。


 


「你就那麼相信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我確定啊,做了鑑定,基因測序鑑定 DNA,五千一次呢,確實是我的孩子。我爸說我不結婚就不讓我繼承企業,我也玩累了。而且,吐提也不錯嘛,至少她主動要求做婚前財產公證,我們家的錢她一分都不要,比我之前那些女人強多了。」


 


「然後呢?我沒有見到領隊,你怎麼會和警察一起找到的我?」


 


「我一直等到晚上也沒等到領隊回來,我才報了警,我也不想出事,更不想你出事,可是你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我。」


 


「我的對講機是壞的,車上沒有衛星電話,油桶也是空的,你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大炮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我也不想想這些事,就現在這樣挺好。耿直,我們是兄弟,

但你以為我故意要S你,讓我很難接受。小曦和古麗,我沒法幫你選擇,畢竟人是你上的,孩子估計也是你的,後面怎麼辦,你自己決定吧。」


 


他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說:「哦,忘了告訴你了,我在拘留的時候才知道,她們倆都不是維吾爾族人,都是混血好幾代的漢人。所以,你也不用擔心跟她一起一輩子信教什麼的。」


 


大炮消失在一棟棟高檔別墅之後。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裡,一進門小曦就撲過來抱住了我。


 


「老公,怎麼感覺你好累的樣子,是不是我讓你不高興了?那你懲罰我好不好?」


 


她朝我眨著眼睛,那是我們之間去臥室的暗號。


 


我真的很愛她,從上學時一直愛到現在。


 


「寶寶,我有點累。」我說。


 


「嗯,知道啦,

我乖乖的,讓老公好好休息。」


 


她蹦蹦跳跳看電視去了。


 


我的生活,被我弄成了一團糟。


 


「老公。」小曦突然在沙發上叫我。


 


「你手上的戒指怎麼不見了?」


 


11


 


我不想失去小曦。


 


我謊稱在新疆手指充血腫脹,在醫生的建議下摘掉戒指,結果丟在了戈壁。


 


我裝模作樣地向她道歉,表示婚禮上一定給她一個更大的戒指。


 


我知道怎麼哄她。


 


眼下我唯一的希望,是古麗肚子裡的孩子跟我沒關系。


 


她是詐我的,想要錢,或者要別的什麼。


 


我們萍水相逢,拆散我的家庭對她沒有半點好處。


 


而且,一次就中獎的幾率也太小了吧。


 


古麗毫不猶豫同意了做親子鑑定,

吐提同款,基因測序鑑定 DNA。


 


加急,48 小時出結果。


 


那是我人生最漫長的 48 小時,為了不在小曦面前艱難保持正常,我借口出差在酒店裡躲了兩天。


 


第三天,我收到了鑑定報告。


 


是我的孩子。


 


我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躺在酒店的床上,我仿佛又回到了遍布S亡的戈壁灘,所見之處皆是絕望。


 


不知道躺了多久,電話響了。


 


古麗說:「我想和你談談。」


 


我們約在一家隱秘的咖啡館,古麗有些憔悴。


 


我坦白說:「把孩子打掉,我們各走各的路,你要多少錢,說個數。」


 


古麗搖搖頭:「我不要你的錢。」


 


「那你要什麼?」


 


「我要我們在一起,

你忘了,我們都舉辦過婚禮了。」


 


「那不算!那是特殊情況!當時我們都以為自己要S了!」


 


「所以呢?要S了就可以不算數嗎?」


 


我無言以對。


 


「總之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大不了你起訴我,我按月付你撫養費。」


 


她紅著眼說:「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想想,你一個人撫養孩子很辛苦的,不如打掉,還能找個好男朋友,好好過日子。」


 


「不,我懷了你的孩子,我一輩子都是你的妻子。」


 


我憤怒了,砸著桌子吼道:「你到底要什麼?吐提嫁給了大炮,他是富二代,家裡有錢。我隻是個臭打工的,房子都沒有,你還纏著我幹什麼?你應該找一個像大炮那樣的人,勾引他,懷他的孩子,再嫁到那樣的家裡去!我什麼都沒有,你放過我吧,你要多少錢我能給的都給你,

行嗎?」


 


「我沒有爸媽,也沒有別的親人,如果你都不要我了,那我隻能下地獄了。」


 


古麗站起身,離開了咖啡館。


 


她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扶著腰。


 


像個魔鬼。


 


12


 


思來想去,既然事情瞞不住,不如向小曦坦白。


 


如果她能諒解我,我就有底氣再與古麗周旋。


 


如果她不諒解,至少能爭取我們和平分手,不要鬧得太難看。


 


我把從和她發生爭執到去新疆,再到無人區遇困和古麗發生關系,最後被救援處罰的全過程,完完整整告訴了小曦。


 


小曦聽得很認真,卻沒有什麼反應。


 


我說完了,小曦問:「現在你要我做什麼呢?」


 


我說:「我不想失去你,我承認自己犯了大錯,但我向你保證,

當時我真的以為自己要S了。」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能原諒我,我發誓會用一輩子來補償你。」


 


小曦突然笑了。


 


「我以為你會說,所以,如果她懷的不是你的孩子,你就不用坦白了;所以,如果你覺得自己要S了,就可以隨意背叛我們的感情;所以,如果你對我坦白一切,我就應該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心涼了。


 


小曦徹底拒絕了我,第二天就搬走了自己所有的東西。


 


我想聯系她,卻怎麼都聯系不上。


 


都說失戀是男人必然會吞下的毒藥,沒想到它的毒性如此強烈。


 


我像行屍走肉一樣在家裡躺了五天,閉上眼睛就是我和小曦的過去,睜開眼睛就是古麗離開的背影。


 


她說要去S之後再也沒找過我,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


 


如果真的S了,那就帶我一起吧。


 


一周後,民警帶著物業撬開了門,叫了救護車,把我送到醫院。


 


嚴重脫水,血壓驟降,近乎休克。


 


醫院救回了我的命,我睜開眼,爸媽正在床邊嘆氣流淚。


 


他們說,是公司發現我幾天沒上班,又聯系不上,於是按照入職填寫的緊急聯系人號碼打給了我爸。


 


爸媽也找不到我,於是緊急從老家趕了過來。


 


家門打不開,報了警,才發現我躺在床上。


 


看著他們憔悴的樣子,我艱難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我笑著對爸媽說:「我要結婚了,你們很快就能抱上孫子,我是在接受老天的考驗呢。」


 


13


 


算起來有 4 年了,我過得像做夢一樣。


 


老婆確實很賢惠,

雖然不工作,但她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把女兒養得乖巧懂事,對我也極盡滿足,無論是餐桌上還是床上都稱得上完美無缺。


 


但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什麼地方不對勁。


 


女兒大了,上幼兒園了。在幼兒園裡,她們母女都是明星。


 


入園那天,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圍著我老婆和女兒,誇她們好看。


 


還有孩子嚎啕大哭,非要我老婆做他的媽媽,把原來的媽媽趕走,氣得家長跳腳。


 


撲上來親女兒的男生就更多了。


 


老婆孩子都是高顏值大美女,在他們眼中,我簡直不要太幸福。


 


是啊,我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上了大半年小班,我記不清有多少男人對我投來羨慕的眼光,不記得多少女人一看見我老婆就轉身離去。


 


人一輩子要追求的,

不就是這樣的生活嗎?


 


對老婆,我開始全身心地投入,越來越愛她。


 


而命運卻在這個時候,又給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女兒上完了小班,老婆平靜地對我說:「我們要離婚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婆說,時間到了。


 


我真覺得自己聽錯了。


 


「我什麼都不要,但我必須帶走女兒,你可以定期來看她,陪她玩。」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