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遲遲：？不是他把我帶過來的嗎？
這就是躍龍門嗎？
感覺很像宋景明曾說的詐騙。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他很著急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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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凝出了一面水鏡，映出遲遲的本相。
一條渾身素白的錦鯉。
澤霖上仙看著這條有些圓嘟嘟的錦鯉，有些疑惑。
錦鯉一族如今伙食這麼好了嗎？
鏡中傳來拷問：「化龍為何？」
鏡面上閃現出歷代躍龍門的水族前輩的回答。
「我要報仇！」
「我要稱霸水族！」
「我要長生！」
……
這還給參考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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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我是為什麼要化龍呢？
是道長和老王八一直在督促我，我自己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想到腦袋都痛了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想化龍。
我盤腿坐在雲上，雙手一揣，摸到了果子鋪的阿奶塞給他的幾塊糖瓜。
禮貌問問水鏡要不要來一顆，很甜的。
水鏡無語：你見過誰家鏡子能吃東西？
我嚼著糖瓜思考魚生。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道長常說的一句話。
「日後得了機遇，切莫忘記造福芸芸眾生。」
她不懂得眾生包含多廣，但她知道道長、王八、宋景明。
她還知道，帶她一起熬夜看畫本子的宋夫人和宋夫人那個有些兇兇的老爺。
還有這萬丈高空下的人間，那些數不清的人們。
那些送她零嘴的娃娃、姨姨、叔叔、阿奶、阿爺……
她想他們都可以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如果可以種更多的瓜和送她更多的零嘴就更好了。
還有，她還有些想念道觀裡的瓜和杏花酥了，香香甜甜的，很好吃。
希望大家都可以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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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不耐煩了，兇巴巴道：「都一炷香了，你還沒想好嗎！」
遲遲被嚇得激靈，她想要的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她搖搖頭摒除雜念，眼中隻剩下堅定：「願風調雨順，眾生長安。」
嘿嘿。
風調雨順，瓜會很甜。
眾生長安，她就會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完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面前充滿了妄念的水鏡瞬間碎裂。
隨之而來的是天宮中傳來的陣陣轟鳴。
雷霆破空而出，擊得遲遲踉跄幾步。
她席地而坐，剩餘的雷劫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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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遲遲才清醒過來，她動了動麻木的身體。
痛得呲牙咧嘴。
遲遲維持不住人形，她拖著龐大的龍身在山坳中打滾，撲通跌入了崖底的深潭。
潭水的冰冷滋潤著被燒焦的皮肉。
香香的。
像宋景明帶她吃的肉串。
她又餓又痛，困得一頭扎進潭底睡著了。
紀
宋景明剛從抱月齋出來，左手拎著給遲遲帶的糕點，右手拎著紀寶閣新出的珠寶。
這是今日不能陪玩的賠禮。
遲遲喜歡的東西不多，就喜歡吃好吃的和收藏一些亮晶晶的石頭。
他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轟隆一聲巨響。
他抬頭看到陰沉的天空，
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匆忙趕回府裡，卻找不到遲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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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抱著自己的尾巴睡得正香，聽到有人在耳邊罵罵咧咧的。
「汝不要再睡了，我這麼大個人在你面前，你怎麼睡得著？」
遲遲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瞬間清醒，差點被嚇S：「什麼鬼？」
她昨晚熬夜看鬼故事了，剛才那白影跟書裡寫的一模一樣。
一張臭臭的俊臉放大在她眼前。
「汝是近千年來唯一一條成功躍過龍門的錦鯉。」
「汝可有名？」
「我叫遲遲！」
那聲音停頓好久：這什麼鬼名字？
「那，遲遲，今日你得真龍傳承，誓要做到你在水鏡前立下的誓言，若有違背，
做下傷天害理之事，則天道不容。」
遲遲愣愣點頭，她說的一定會做到的。
「吾是澤霖，曾是這世間唯一一條真龍。吾在千年前封印魔龍時耗盡了仙力，隻餘靈元，吾會將剩餘靈元傳授給你，待到魔龍突破封印之時，你也可有一戰之力。」
暖洋洋的靈力包裹著遲遲，在真龍靈元的滋養下，遲遲的傷痕消失不見，雪白的鱗片閃著金光。
好舒服啊，舒服到她有些遲鈍。
他剛才說什麼魔龍來著？
「外面有人找你。」
話落，遲遲就被扔出了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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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突然坐起身。
一條龍直愣愣地坐在潭底，看著很是滑稽。
她很想大吼一聲，哥們怎麼不把話說完再走！
他說魔龍要突破封印了，
怎麼不告訴她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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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跟著山上樵夫指的方向前進。
樵夫說剛才山頂上雷霆陣陣，樹都劈倒了好幾棵。
怕不是像那書上說的有什麼精怪在渡劫。
宋景明讓樵夫給他指了個方向，樵夫卻攔著他不讓他走。
「大兄弟，這可不敢亂去啊，被雷劈可不是鬧著玩的！」
宋景明聽著已經漸漸隱去的雷聲，讓大哥放寬心。
他爬到山頂時天空已經放晴。
隻有巖石上的焦黑和空氣中彌漫的燒焦氣味，顯示出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找不到人，看著崖底的深潭，思考要不要下去看看。
突然，他眼前白光一閃，一條白龍躍出水面。
白龍在空中盤旋一圈，化為一身白衣，眉心一點紅痣的嬌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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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感覺自己被趕鴨子上架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與魔龍的一戰來得如此之快。
這才剛得到真龍傳承，魔龍就現世了。
山下哀鴻遍野。
魔龍所到之處，魔氣肆虐，業火焚燒。
百姓根本無力抵抗，隻能以身軀為盾，保護他們想要保護的人。
宋景明隻來得及說一句：「保護好自己……」
就眼見遲遲化為龍形竄了出去。
宋景明扶起摔倒在地的老人，抱起一個孩子，攙扶著他們狼狽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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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城的百姓忙著逃命，隻看到天光突然大亮，一條小白龍一口咬住了魔龍的脖子飛到了天上。
有百姓突然高呼：「這是神仙顯靈了！」
「是我們鯉城的龍神，
她來救我們了！」
地上的火還在蔓延。
但他們有了希望。
他們鯉城的龍神來救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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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畢竟剛化龍，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剛得到的真龍傳承。
她身上多處被烈焰灼傷，重重墜落地上。
全身都痛得厲害，仿佛又經歷了一場雷劫。
遲遲掙扎著想要起身再戰，可是她好累啊。
身旁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桶水潑在了她的身上，緩解了灼燒的痛。
接著，一桶又一桶的水澆在了她的身上。
她眼前一個又一個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宋景明、果子鋪的阿奶、送老爺、宋夫人、還有數不清的大家。
魔龍已到了強弩之末，她卻有無數百姓的支援。
她想。
她還能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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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城內，到處是受傷的百姓和被燒毀的房屋。
遲遲拖著遍體鱗傷的軀體降了一場大雨，澆滅了這場滅世之火。
她暈了過去，在夢裡又見到了澤霖上神。
上神誇她做得很好，雖然最後關頭是上神的靈元爆發出了強大的靈力與魔龍同歸於盡。
上神說他要消失了，他很放心將真龍傳承交給遲遲。
遲遲突然有些難過，上前要說什麼，卻從床上滾了下來。
宋景明端著雞湯進門時，正好看到這滑稽的一幕。
遲遲四腳朝天滾到地上，生無可戀地望著四方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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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明六年春，宋景明進士及第。
在聖上賜官時，他選擇了回到家鄉。
此後二十年，宋景明兢兢業業、勤政愛民。
從前是他每日接貪玩的錦鯉歸家，如今則是遲遲踏著月光接他歸家。
宋景明在任期間，善斷案，興學堂，組織修建堤壩，因拒絕賄賂和秉公執法而聞名。
他明晰是非,致力於維護百姓利益，深得鯉城百姓愛戴。
成明十二年，他被調任臨縣,負責墾田定賦。
鯉城百姓深感不舍,自發向省郡請求讓宋景明重回鯉城。
當宋景明再次回到鯉城,迎接他的是綿延百裡的彩帆和歡呼雀躍的百姓。
成明二十五年，立春,宋景明病逝。
享年三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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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下葬那日,凡間下了今年第一場春雨。
春神賜雨,三年豐收。
沒人注意到,路邊一顆被遺落的種子,在汲取到春雨的一剎那發出了嫩芽。
祭淵的一具白骨在春雨的滋潤下閃出耀眼的金光。
那道金光飄到了天宮之上，消失不見。
在鯉城百姓集資為龍神立的長生觀裡,多了一座衣冠冢。
那是百姓為宋景明而立。
他們希望他們勤政愛民的縣令能香火鼎盛，早日位列仙班。
遲遲隱身坐在觀裡，呆呆望著宋景明的牌位。
明明他答應要等她的。
等她找到藥回來,他們一起回清風觀看看道長回來了沒有。
現在隻剩她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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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光禿禿的山頭。
遲遲一陣恍惚。
她不就半月沒回來,家都被偷了。
她那麼大一個觀呢？
她那麼大一個王八呢？
遲遲憋不住了,
她忍了許久的情緒在此刻爆發了。
她躺在地上哇哇大哭。
天上哗哗下著大雨。
她覺得自己好沒用,一個想留的都留不住。
這場雨下到夜裡才停下，遲遲哭累了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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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走後，遲遲就住在了宋家，為宋家二老養老送終。
她早就可以上天庭述職，但她不想去。
她舍不得凡間的這些人。
可如今走的走、散的散。
果子鋪阿奶的孫女都嫁人了。
她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遲遲在觀裡睡得正香，夢到有人在催她回家。
可是她還有家嗎？
一身紫衣的道長含笑捋了捋他的白胡子,肩上趴著一隻大王八，旁邊還有一位看不清面貌的青衣仙人。
隻聽他道：「遲遲，
該歸家了……」
番外
道士篇：
道長看著從天而降的魚,眼冒金光。
天生之物，非黑即白。
此魚至誠至善，加以引導,他日必成大器。
遲遲篇：
上神要離開一段時間，以後沒人陪魚吃飯了。
魚在池裡無聊地遊，有些不舍。
突然眼前一道金光閃過。
魚：！
上神篇：
1.
扶蘇上神看著眼前被波及的魚,懵了片刻。
「你怎麼也跟來了。」
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上神刺破指尖,凝出一滴鮮血，滴在它雪白的額頭。
「要好好的，我們會再見的。」
2.
扶蘇上神是春神。
他臨S前想起了一切。
也想起了他的魚。
春神殿那條倒霉的、被卷下來跟他一起渡劫的錦鯉。
歸位那日，他降下一場春雨。
那是人間的功德雨。
3.
扶蘇上神在天庭碰到了道長。
道長功德圓滿,得道成仙。
清風觀也跟著道長一起到了天庭。
以後就是道長的仙府了。
4.
扶蘇上神歸位那日就等著他的魚回家。
可這都過去十天了，他的魚還沒回來。
他去清風道府找到清風道長，他和王八也在等著魚歸家。
上界的神仙是不能隨意下凡的，遲遲和他們不同。
她本體是受天地靈氣滋養,
誕生於神寂之地的靈獸。
也是這世間唯一一條龍。
她受鯉城百姓的香火供奉，賜福降雨,奉旨下界。
可她不用一直留在凡間,她是來去自由的。
如今還不回來，怕是不願回來。
那他就和道長一起,接她回家吧。
老王八篇：
道士在又亭中搖卦。
過去十年，一年一卦，卦卦無生。
王八：「此去可有歸期？」
道士：「歸期未卜。」
但生機已現。
乃柳暗花明、春風化雨之相。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