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工作幹的好好的,我要繼續幹下去,再也不回去了。
兒子卻忽然開口。
「對啊媽,你直接打電話辭職吧,也不用回去了。讓人家直接找下家。伺候不能自理的老人多累啊,還得給她擦屎擦尿的。」
我頓時愣了。
「你們怎麼知道?」
原來他們不是無意撞見我的。
而是故意在商場門口堵我的。
兒子混不在意道:「隨便猜猜就知道了,您還能去哪,一輩子的賤骨頭,就是離不了伺候人,肯定是回去幹保姆了呀。我就給你常幹的那家家政公司打了一個電話。」
「本來前幾天就想來找您的,是您兒媳說等你發工資休假的時候心情好,所以我們才等到現在的。為了這個,我平白無故多請了兩天假,獎金都沒了。」
「媽,
既然你不要這個手機,那我可拿去退了啊,我買釣魚竿,這會您沒意見了吧?」
他們一左一右架著我往外走。
眼瞅著我再不開口,誤會要更深了。
我趕緊停下腳步。
「我沒打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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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碼歸一碼,你們道歉我原諒了,手機退回去,你們愛買什麼就買什麼,但是我不會再回去了。我在外面自己工作養活著自己,挺開心的。」
「我已經給你們看了三年孩子,現在想過自己的生活。你們是要把孩子送幼兒園也好,讓孩子姥姥來看也好,那都是你們自己的事,總之我不會再管了。」
「媽,你是不是還在生氣啊?或者說你有什麼要求,你可以再提,我們都是一家人,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兒媳小心翼翼地試探。
而兒子直接暴走。
「媽,你太過分了吧?我和你兒媳這麼低下聲氣地道歉哄你,手機也買了,姿態也擺了,你到底還有什麼不知足?」
「你不要太過分啊?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總不至於要我們花錢僱你回去?你在外面賺八千,難道自家人要你幫忙,你也要收八千不成?」
兒子一臉戳中我心事的表情,他憤怒地咆哮。
「爸不會同意的,如果你這樣,爸爸馬上就會把你掃地出門!到時候你家也沒有了,丈夫也沒有了,兒子沒有了,孫子沒有了,下場多麼悽慘,你自己想想看!」
「你就算給我一萬,我也不會回去。」
兒子如此惡意的揣測,讓我也忍不住動了氣。
發工資購物的好心情全部被破壞幹淨。
我本來想出去吃頓西方牛排享受一下的性質也完全沒掃沒了。
便提著衣服回了僱主家。
僱主的女兒何翠因為我休班,此刻正在僱主家裡看顧。
見我回來的如此早,當時便有些驚訝。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想好好玩玩,休息一下嗎?」
我勉強笑了一下。
「有些累了,就回來了。如果你有事就走吧,有我看著呢。」
兒子的話果然不是嚇嚇我而已。
沒過幾天。
丈夫醉意燻然地給我打來電話。
「我說叫你趕緊回去,你沒聽見嗎?你要是在一意孤行,咱們就去民政局把婚離了,我娶個老婆就是為了傳宗接代的,你連孫子都不給看,算什麼奶奶?」
電話那端傳來導航播報的背景音。
我忍不住心驚。
「你又酒後駕駛了?我和你說多少次,你不要喝多了開車,這樣很危險。
你自己作S不要牽累旁人。」
「我都開多少年了,要出事早出了。用你在這裡婆婆媽媽!你少管我的事,你就說你回不回去?」
「弄得我在兒子兒媳面前一點面子都沒有,怎麼娶了你這樣神經的女人!」
丈夫尚在罵罵咧咧。
而我更感心累。
苦苦思索,我這一段婚姻維持的辛苦又疲憊,到底意義何在?
在以前的年代,離婚是件十分丟人的事,我實在沒有勇氣背負千夫所指。
後來思想開放了,對離婚的接受度高了,我卻又擔心兒子沒有爸爸會受欺凌,給兒子一個「完整的家」的執念支撐著我堅持。
那麼現在呢?
我陷入了迷茫。
丈夫卻一遍遍地在電話裡威脅恐嚇。
「你這個人怎麼不見棺材不落淚呢?
非要去民政局了才知道後悔嗎?我告訴你我這個人要是真的下定了決心,那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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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你別跪下來哭著求我,那可就不好使了,我告訴你。」
丈夫酒後特別愛吹牛。
他越說越離譜。
卻著實把我說心動了。
我下定決心。
「好,明天民政局門口八點半我等你,誰不去誰王八。」
第二天,我特意請了假,早早等到民政局門口。
而喝多了的丈夫姍姍來遲。
我提起房子和財產。
他大著舌頭裝逼。
「都給你,我不和你爭。」
「我告訴你,離了我,你再找不到我這麼好的男人了。你出了門就得後悔。」
我一句話不說,加快速度往裡走。
生怕他酒忽然醒了,恢復理智。
但是,要籤字的時候,他還是愣了一下。
「我就是讓你回去照顧孫子而已,你至於這麼不情願嗎?真要離?」
我故意笑話他。
「籤吧,現在離婚有一個月冷靜期,你要是後悔了,願意和我低頭認錯,隨時能把手續撤回。」
丈夫向來大男子主義,最不受激,當即刷刷幾筆籤上了自己的大名。
我打電話給兒子,叫他來接走丈夫。
「你好好看著你爸,不要讓他酒後開車了,如果一旦出事,最受影響的就是你。」
我語氣嚴肅地強調道。
雖然一直運氣很好,沒有出事。
但是離婚冷靜期還有一個月,一旦他在這個期間出點什麼事,那麼晚逃離這段可悲婚姻的難度恐怕要加大很多。
所以我不得不啰嗦。
但是丈夫和兒子顯然誤會了我的深意。
因為走完全程而一直繃著臉的丈夫,忽然放松下來,顫顫巍巍地指著我笑。
「看,還是關心我。」
兒子也說:「媽,你就別硬撐到底了,就跟我們回去吧。」
「難道你就不想孫子嗎?」
我的心內一陣疼痛。
我天真可愛的小孫子,我白天黑夜地帶了整整三年,好容易他會走會說會跳了,他又對我知冷知熱的,我怎麼可能不想呢。
可是,以前的我受兒子束縛不能離開,現在難道又要被孫兒桎梏,心甘情願回到婚姻的枷鎖裡去?
不,絕不!
兒子大概是看懂了我臉上決絕的表情。
他氣憤不平地說:「你要是這樣固執,我保證你以後再也看不見他了,
可憐你的小孫子,天天在家想奶奶,每天都要哭很久。」
「他怎麼也想不到他奶奶是如此自私涼薄的人,這麼狠心,別人怎麼勸怎麼說,都說不通。」
「你想丟下我們出去伺候別人,想都不要想!你願意出去給人擦屎擦尿,我還不願意呢!」
兒子氣急敗壞地丟下這句話,就帶著丈夫離開了。
而我內心也充滿不安。
最近僱主的女兒總來坐坐,一副對我有話說的樣子。
有時候還會特意叮囑我,如果不想幹了一定要提前和她說,給她留出找人的時間。
起初我以為僱主家留有監控,她聽到了我和家裡打電話爭吵的事,對我上班期間處理私事不滿。
我還特意減少接聽兒子以及丈夫的電話。
更加盡心盡力地伺候老人。
可是剛才兒子這話一說,
我總覺得他好像背地做了什麼。
想來也是,上次談話能感覺到兒子對我工作的情形了解得不少,他堅決反對我做,又改變不了我,難免不想其他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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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十分慌張地回到了僱主家。
何翠在家裡等我。
見我回來,她轉頭看過來。
「許姨,你過來一下,我把工資給你結一下。」
「是,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是不是因為我家裡……」
我由不得梗塞了,對於自己的家事實在難以啟齒。
「你兒子到我單位大鬧了一場,我知道和你沒關系許姨,但是對不住了。我也是要臉的人,我禁不起這麼鬧,何況他放話說了,隻要我一日不辭退你,他就天天跑來鬧。」
「我倒不是怕了他,隻是他這樣的地痞無賴,
我沒必要招惹。想想看,我花錢僱人,誰幹不是幹呢?」
她說得誠懇。
我連為自己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我也是在家政行業幹保姆幹過很多年的人,我經歷過形形色色各種各樣的僱主。
發自內心地說,這次這個工作是從未有過的順心順意。
不但活輕快,工資高,僱主事也特別少。
所以我幹得特別開心。
我離了這裡,未必再能找到這麼喜歡的人家。
但是人家這種情況,肯定是沒必要非要不可,而給自己找麻煩。
正是因為這一點,明明我內心充滿不舍,卻依舊控制著自己沒有說出挽留的話來。
我收拾了衣服行李出門,卻發現兒子兒媳的車正停在路口等我。
似乎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幕。
兒子笑容滿面地打趣。
「你看看你媽,我和爸給你鋪好臺階,三請四請的時候,你不下。現在果然讓人趕出來了吧?」
「這下好了,這要成我們收留你了,你說你何必?」
我往後退了退。
冷漠開口。
「你讓開!我沒說要跟你回去!」
「何洛風,你給我聽好了,哪怕你媽我眾叛親離,無家可歸到隻能露宿街頭,我也絕不會到你家去給你看孩子,給你當老媽子!」
「不是,我說媽你怎麼就這麼犟呢?你伺候誰不是伺候?幹嘛非得去伺候外人啊?這不是有病嗎?你明知道我現在孩子小,我需要你,你也沒地方去了,你S扛什麼?」
兒媳不斷推他,將他推回車上。
「你說話這麼難聽,再把媽氣跑了。我和她談。」
「媽,我們去前面那個咖啡廳談談好嗎?
你也消消氣,看你氣得身體都在發抖了。」
她接過我的行李,親密地挽著我,帶著我往那邊走。
「洛風那人情商低,說話不過腦子,您是知道的,您別和他一般見識,我代替他給您賠禮道歉。」
「媽,說句實話,現在正是我們最需要你的時候,我父母的身體不好,不能幫我帶,而我又不想孩子那麼早上幼兒園,想讓他在家裡再呆一段時間。我怕太小了,他去受欺負。」
「算我求您了,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和洛風他們怄氣了。」
兒媳軟話說了一籮筐,我依舊不松口後,她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了。
「媽,你說婆媳之間關系的維系不就在於互相幫忙嗎?您沒養大過我,不就靠您看孩子的這點情分來換我給您養老嗎?這話說太多了傷感情,我本來不想這麼說的,但是您不能這麼油鹽不進啊。
」